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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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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吉祥尖叫一声,想要冲向前阻拦住楚烟月的行动,她总算明白了嬷嬷的目的。但是楚烟月的身手又岂是区区吉祥所能阻拦的。吉祥被楚烟月用手一挡,顿时失去了平衡,跌倒在地。但她并没有放弃,反而趁势抱住了楚烟月的左腿,哀求道:“嬷嬷,不要,不要定契约。”
楚烟月不为所动,冷冷地道:“放手。”
“不要,嬷嬷,求求你,不要定契约。他,他是我的朋友啊。”
“朋友?”楚烟月的目光有如刀锋般锐利,“原来是你把他收容起来的,所以你们才成了朋友。好孩子,不枉我疼你一场,幸亏你留住了他,否则今天我们可就真的完了。”
“还是说,”楚烟月紧紧地逼视着她,“你要为了友情,不顾我抚养你多年的恩情,为了这个才出现不久的朋友,心甘情愿的让外面的姐妹全部死无葬身之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嬷嬷,求求你,你不要逼我。”吉祥脑中一片混乱,但仍是下意识地抱紧了楚烟月不肯松手。
楚烟月失望地看了她一眼,叹道:“不是我逼你,现在是你在逼我去死。”吉祥心头一震,手上的力道顿时小了三分。她本就不能控制住楚烟月的行动,现在力道放轻,楚烟月更是不用顾忌会伤害到她。吉祥感到一阵劲力自楚烟月腿上传来,她受此一击,胸中烦闷欲呕,不知觉地松开了手。楚烟月更不停顿,施展轻功,四处追逐着精灵。艾瑞克虽借助了风元素之力,但那毕竟是外界的力量,不如轻功收发由心,再加上柴房陋小,没有多少回避的余地,好几次都是在间不容发的情况下险险躲避了过去,但任谁都知道他支持不了多久。
吉祥心中实在是混乱痛苦不堪,她知道若是没有精灵的力量,今日必是有死无生之局。嬷嬷养育之恩,姐妹相处之情,她怎么能就此忘却。自己生死或可不计,但要让她眼看着亲人奔赴阴曹,却是比死更为痛苦之事。但是,她亦不愿背叛艾瑞克的友谊,那个精灵,才刚刚对她付出了真心的尊敬和信任。
在她百般挣扎的时候,艾瑞克已经支持不住。他的伤势未愈,一番闪避早让他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身形也渐渐慢了下来。吉祥见他危急,多日相处之情涌上心头,咬牙喝道:“快逃,快。”
艾瑞克望了她一眼,目光中闪现了许多复杂的情绪,却一晃而逝。他突然迅速的往后倒退,和楚烟月拉开了一段距离,柴房中平地起了一阵柔风,微风拂过,他身上所穿的衣物已飘然落地。楚烟月的视线一时为衣服所挡,回过神来,发现精灵已然变小飞出通风口外,追之不及。
楚烟月怔在当场,短短的时间里,她从谷底绝境中爬出又重重摔回原地,巨大的打击让这个一向笑傲人间风尘的奇女子也承担不起。在一瞬间,她仿佛苍老了十年。
“嬷嬷,对不起。”
吉祥怯怯的走了过来,跪在了楚烟月的脚边。楚烟月头也不回,身形已倏然飘离原处。
“不敢当,你请起来吧。”
这淡淡的一句话比千百句指责更重。吉祥木然跪立,心痛欲绝,却无法表白。
脚步声零散响起,楚烟月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剑,在门口严阵以待,身体却有意无意地挡在了吉祥的身前。
“匡”
柴房的门突然飞冲入房内,楚烟月神色不变,双手握剑,长剑如闪电般从上而下直直劈落,逾寸厚的木门竟如豆腐一般被她轻易划为两半,冲势立阻。但木门犹未落地,两个黑衣人已一左一右疾扑而来,楚烟月仍是不退,长剑划弧,剑光过处,黑衣人双双重伤,胸前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二人互望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见到了自己眼中的恐惧。但他们毫无退却之意,以剑尖点地,借反弹之力继续扑上。二人明知自己伤重,剑势却一往无回,竟是死士。楚烟月看他二人来势,仿佛想到了什么,神色更是惨然,手下却毫不留情,与方才完全相同的一剑再度划出,只是去势更急更快,两个黑衣人一声未吭,倒地而亡。
楚烟月一剑击毙两敌,却没有兴奋之情。她注视着地上的两具尸体,不动不语,神情凝重异常。
“嬷嬷,你快逃啊!等他们的大队人马到来,你就走不了了。快走快走,你一定能逃出去的。”
吉祥见到这一场血腥厮杀,反而平静了下来。她见楚烟月呆呆伫立,焦急异常。她一心催促着身怀武功的楚烟月赶快离开,却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一人被留下来会是怎么样的下场。
“逃不了。”
楚烟月仍然没有回头,冷冰冰地答道。
“不愧是一剑倾城楚烟月,的确不同凡响。这世上能一剑杀死我两个手下的人实在是不多,而在这些人里,有姑娘这等美貌的,那更是绝无仅有了。”
二十多名蒙面黑衣人从树木后鱼贯走出,手中举着火把,沉默地列于柴房门口两侧。在这些人身后,转出了一个一身蓝衫的青年人,那一番话正是出于这个青年的口中。这个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四五岁,眉目清秀,风华内蕴。他走至离柴房还剩十步的时候停下,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的温柔。
他恭敬地向柴房一揖,朗声道:“久闻一剑倾城楚烟月人剑双绝,不知在下可有荣幸一睹姑娘芳容。”
楚烟月目光闪烁,突然转过身来,向吉祥问道:“对不起,这场祸事可都是我惹出来的。现在人家找上门来,阁里的姐妹大约都被杀尽了。看来你我二人也逃不脱这场浩劫了,你怕不怕?”
“不怕,和嬷嬷在一起,我不怕。”吉祥抬头,坚定地回答。
楚烟月却心头一跳,那个一向丑陋的女孩似乎就在这半夜之间,发生了些许改变,有例如种妩媚的味道。但此时并非是研究这个好时机。
她摸了摸吉祥的头,道:“好孩子。那么,你怨恨我这个罪魁祸首吗?”
吉祥激烈的摇头,“当然不恨。”
楚烟月笑道:“好,你不恨我,那我也不恨你放跑了那只精灵了。咱们打平了,一笔勾销。来世再叙前缘吧。”
不等吉祥回话,她已经坚定地走了出去。在与吉祥的一番对话中,她已消除了自己的负面情绪,回复了冷静自若的本性。她的步伐轻盈,面上含笑,在旁人看来,倒似是哪家的姑娘去赴心上人的约会,而不是要与人生死相搏了吉祥心中酸涩,她突然对自己维护精灵的行为发生了强烈的怀疑,嬷嬷若在此地死去,那和自己亲手所害又有什么两样?她望了周围的黑衣人一眼,知道自己是死定了,嬷嬷还可能逃的出去,她却是绝无幸理。一念至此,她反平静下来,暗自忖道:不管怎么样,我拿这条命偿了嬷嬷就是。她唇角再次露出了平日常见的微笑,心灵整个放松了下来,快步追上了楚烟月的脚步。
楚烟月走出了柴房,对着两侧的黑衣人嫣然一笑。这一笑,当真有如百花齐放、大地逢春,就连冷漠坚忍的黑衣人都不由为之一呆。吉祥暗暗偷笑,嬷嬷把平日里用来对付刁满客人的那一套都给拿了出来,没想到就连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强盗也抵挡不住。
“正卓行拜见楚姑娘。”
年轻人又是一揖,温和地见礼。楚烟月竟也侧身回礼,娇笑道:“ 不敢当,原来是正家大公子驾到,有失远迎。能劳动公子大架,实在是烟月的福气。”
正卓行笑道:“哪里,姑娘美名举世知,姑娘威名天下扬。实在是正某唐突了姑娘才对。”
他二人明知大敌当前,却是言笑晏晏,如多年老友。吉祥又好气又好笑,对他们的行为大惑不解。
“公子谬赞了。不敢请问公子,烟月的那些小丫头们都怎么样了?”
“那些庸脂俗粉,怎配在姑娘身边侍侯,正某已经代姑娘把她们打发了,一个不留。姑娘放心,正某自然会找些千伶百俐的人儿来服侍姑娘的。”
正卓行恭声回答,不带一丝一毫的霸气和威胁之意。吉祥虽笨,也知道姐妹们已经悉数遇害,心中痛不可抑。她心中反复念道:“等我,等我,我就前来”这才勉强控制了自己的情绪。
楚烟月轻叹一声,“公子真非常人也,烟月早就对这些笨手笨脚的丫头们不满了,这次她们敢对公子无礼,实在是自寻死路,怨不得人。”
此言一出,吉祥大大震惊,不知道嬷嬷究竟是卖的什么药。正卓行的脸上却露出一抹抑制不住的得意兴奋之情,他轻咳一声,“能得姑娘宽恕,正某实乃不胜之喜。姑娘可愿接受正某的歉意,让正某为姑娘重觅仙境以安居?”
楚烟月轻举右手,梳拢发丝,柔声道:“公子相待至诚,烟月虽愚,也非不识好歹之人。公子不嫌烟月是残花败柳之身,诸多照顾,烟月无以为报,只有身荐枕席。但愿公子日后能听听烟月的心底话,让烟月不致寂寞才好。”
正卓行的喜悦之色已掩饰不住,笑道:“姑娘言重了。若得姑娘相伴,正某必尊之敬之,怎敢怠慢。”
楚烟月放下右手,轻笑出声,“既如此,多谢……”
话未尽,一点寒芒从楚烟月的袖中疾射而出,直奔正卓行的印堂。正卓行临危不乱,脚步一错,身子已经滑向了右方,他两掌齐推,一股潜劲汹涌而出,要将寒芒击落。
哪知他不出掌还好,劲力一吐,寒芒突然倒弹而起,冲向高空,四周的空气奇异地扭缩,正卓行周围一丈内的大地开始摇晃裂开。
正卓行大惊,一跃而起,想要冲到圈外,可他只要一靠近此圈的周围,天空立刻降下狂雷。正卓行无奈迅速后撤,回到圈内。未及喘息,火焰腾空而起,将正卓行团团包围。就在他已闭目待死的时候,四周突然黑暗下来,接着他觉得自己腾空而起,等周围大放光明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圈外。原来是黑衣人中的数个魔法师同时出手,先将他以土元素包围起来,在用风元素把他传到圈外安全的土地。正卓行死里逃生,忍不住透了一口大气。
楚烟月趁正卓行被困的时机大打出手,最危险的敌人不在,魔法师又急于营救正卓行,本是楚烟月逃走的好时机。但其他的黑衣人宛若不要命一般的纠缠着楚烟月,让她不得机会。
见到正卓行脱困而出,楚烟月一招猛攻,击退了群攻的敌人。黑衣人还要再上,却被正卓行喝止。
楚烟月惋惜叹道:“公子真是福泽深厚,大难不死。可惜啊可惜。”
正卓行虽险些丢了性命,形容狼狈,却是一丝不恼,笑道:“我早知道姑娘心意坚定,非外力能移。姑娘出手之前,正某也曾加提防,哪知道还是着了姑娘的道。”
“烟月不敢居功。这暗器是一奇人所赠,附有土系、雷系、火系魔法,实在是万金不异的宝物。我本以为这次是十拿九稳,谁知道公子的手下竟有这许多的魔法师,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了。”
楚烟月与正卓行一问一答,旁若无人。吉祥在一旁早已看得目不暇给,以她的智力,根本不能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
其实楚烟月与正卓行的一问一答都有深意。正卓行向楚烟月表示楼内的姑娘都已屠杀殆尽,是示之以威;楚烟月对此屠杀表示感谢,是隐射她并无作对到底的决心;正卓行又以日后代为安排居所来询问楚烟月可愿投诚;楚烟月回答愿意,并愿在无人处将隐秘奉告以作报答;正卓行再对楚烟月保证她投诚之后的待遇。
楚烟月在对答时,先举右手,让对方提高警惕,但她毫无动作以安对方之心。二人继续谈话,直到正卓行的戒心降低、情绪激动时,楚烟月才借由放下右手的动作来射出暗器。此等手法或可瞒骗别人,楚烟月却知不能让正卓行彻底失去戒心,她便使用了威力最大的暗器,哪曾想还是失败了。
暗器的魔法效力直到这时才停下来,二人看着那沟壑交纵的焦黑的土地,心下都有些骇然,一时默然无语,挽翠阁中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火把发出哔哔啵啵的燃烧声。
正卓行叹道:“此等威力的暗器,当真是闻所未闻。”
楚烟月亦叹,“威力再大,又有何用?可惜天不佑我。”
正卓行正色道:“天道向善不向恶。以姑娘智慧资质,为何想不通这等浅显道理。姑娘,尚请回头是岸,何苦做逆天之行。”
楚烟月怒道:“我何曾逆天。楚烟月仰不愧天,俯不怍地,一生堂堂正正。”
“密谋叛国,违抗神旨,你竟还不悔过!”
“哈哈,”楚烟月仰天大笑,“神若不能为百姓考虑,理它做甚?国若不能为百姓谋福,要它何用!”她自出柴房之后,一直都是笑语嫣然,弱不禁风的模样,就连布局杀人也丝毫不露杀气。此时豪情尽显,当真是英姿飒爽、神威凛凛,让黑衣人众又为之呆了一呆。
正卓行却是脸色铁青,喝道:“你这是妖言惑众,大逆不道!”
楚烟月傲然一笑,在漫天星光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己,“道?天心即我心,我道即天道!”
正卓行平定了自己的情绪,对楚烟月的狂傲视而不见,恢复了原先的温柔笑容。
“既然姑娘入魔道已深,不愿听我良言相劝,那也就罢了。可是,”他伸手指向吉祥,“她又如何?”
楚烟月一挑眉毛,“正公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正卓行朗笑道:“楚姑娘虽然貌美如花,但怎么说也是快五十岁的老人了。”楚烟月怒道:“是四十五,不是五十。”女人真是在任何情况下都对年纪极为敏感,即使是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她还是不忘为了这种小事而争执。
正卓行摇头道:“好,是四十五。楚姑娘活到这把年纪,虽然不是高寿,但也算是阅尽人生百态了。而这个小女孩,不过十岁的年纪,天真无凿,你忍心让她就此香殒吗?”
楚烟月脸色渐渐变冷,“公子有话,但请直说无妨。你到底想要怎样?”
正卓行注视着她,意味深长地道:“不敢,我只是想看看这个小女孩是不是心甘情愿陪你死而已。”
楚烟月面无表情,冷冷地道:“烟月虽然不才,但调教的丫头们倒是从来没有贪生怕死之辈。”
吉祥终于能插的上话,大喊,“对对对,我才不怕死呢!你不用在我身上打主意了,就算你笑的再阴险也没有用。”
正卓行向以“温柔公子“著称,这二十多年来,尚是首次被人骂作“笑的阴险”,不禁呆了一呆。楚烟月纵然心焦如焚,也不由露出了一丝笑容。
“小妹妹,死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不要轻言死亡才是啊。”正卓行笑得越发温柔,整个人仿佛都发出一层淡淡的白光。
“相信我,你能活下去的,只要你用这把匕首杀了楚烟月。”
吉祥想要反驳他,突然觉得神志一阵迷糊,眼前的景物开始摇晃起来,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正卓行的眼睛在闪闪发光,似在召唤她。她昏昏沉沉,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竟然真的向正卓行晃去。
夜色里,正卓行的面庞在火把的照耀下忽明忽暗,楚烟月凝神望去,骇然发现,他的眼中竟透出两道隐约可见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