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传》savetime

3、第3章

　　“精灵，精灵，我来啦！”
　　
　　吉祥趁着夜色，偷偷摸摸地溜进了柴房。在考试后，心情大好的吉祥急于与人分享自己的快乐，只听不说的精灵成了最好的倾吐对象，她已经接连十多天夜夜宿于柴房了。此时时间尚早，还是挽翠阁开张的大好时段，但她还是等不及地闯了进来。
　　
　　柴房里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响起回应的声音。吉祥微感奇怪，向前拨开遮挡住精灵的木柴。平时精灵所隐藏的地方，现在却只留下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吉祥定睛一看，大吃一惊，这竟是精灵身上所穿的衣物。
　　
　　“难道，他去裸奔了？”
　　
　　吉祥脑海中闪现出了这个可怕的念头，她连连顿足，“糟了糟了，亏大了。我要是早来一点，就可以看见美男子的裸体了。光神啊，你对我太不公平了。”
　　
　　“光神怎么了？为什么对你不公平？”
　　
　　背后突然传出的声音，让吉祥欣喜的转过头来，却没有看见精灵的存在。是幻听？不，不可能，吉祥很快的否决了自己的猜测。那么清晰的声音，绝对不可能会是幻觉。
　　
　　“是灵魂回来报信吗？我可怜的精灵啊，你还是没有逃脱死亡的召唤，回归神的怀抱了吗？我好感动，你在这种时候还不忘通知我一声，我真是没有白照顾你了二十三天啊。”
　　
　　“你在胡说些什么！”
　　
　　声音再次响起，只是却变得怒气冲冲。吉祥迟钝的抬起头来，看见从通风口飞进一个只有两寸多高的近于透明的长着一对翅膀的小小人儿，一直飞到了她的面前。
　　
　　吉祥眨眨眼，嘴巴大张，一点一点地凑近小人儿，仔细的凝视。精灵在这古怪的目光下，突然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掩饰性地大吼，“看什么看！你这样看人很失礼的知道吗？呜呜呜，你要做什么？”
　　
　　在精灵怒吼的同时，吉祥猛地伸出两手，把精灵紧紧握在手心，抓到眼前细看。精灵从没有想到傻呆呆除去多嘴完全没有威胁性可言的吉祥会对他动手，竟被她抓个正着，此时真是后悔不迭。
　　
　　“赞美光神，”吉祥痴迷地望着手中的精灵，“原来精灵的灵魂是这么的美丽。”
　　
　　正在想法逃脱的精灵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不可置信地看着犹在陶醉中的女孩。但见到她开始想动手对他左摸右摸，终于放弃了一切的教养和矜持，崩溃地大喊， “拿开你的脏手，我又没有死！”
　　
　　“没有死？”吉祥的手悬在半空，疑惑地道，“那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小，还是透明的？”
　　
　　“人类，你能不能有点常识，”精灵对吉祥头痛异常，“一般的精灵都是可以大小自由变化的，我之前是因为受伤而必须保持普通的体型，现在伤好了，自然可以变化。”
　　
　　“伤好了？这么快？你昨天还只是能够起身而已啊，连跑步都不成。”
　　
　　精灵望她一眼，大有孺子不可教也的意味。“精灵的体质与人类不同，只要能够和自然元素取得联系，那么多么严重的伤也能迅速痊愈。我这次受伤过重，与元素进行联系的第七感因身体的虚弱而受到影响，以至于我动弹不得。但昨日我终于重新感受到了元素的存在，要复原也就变成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哦，”吉祥发扬好奇宝宝的特性，仍然充满兴趣的问道，“可是你的衣物都脱了，为什么不是裸体的呢？你的衣服是哪里来的？难不成是偷来的？”
　　
　　精灵的脸由白变红，再由红变白，终于定格为铁青。
　　
　　“你这个白痴弱智的女人，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少想些下流肮脏的事情你会死吗？”
　　
　　“可是，”吉祥委屈极了，“我只是在想你的裸体啊，你长的这么美丽，怎么会下流肮脏呢？你太没有自信了。”
　　
　　精灵一口气没有上来，几乎被活活气晕了过去。看到她还要继续说下去，他当机立断，马上截住话题。
　　
　　“任何精灵都是不必借助外界的衣物的，我们自己可以从身体里变化出一件属于自己的衣物，这种衣服能提高我们对元素的感知力，还能增强防御，缺点就是会消耗我们的能量，还会暴露身份。所以我才在逃亡的时候换上人类的衣物。好了，我解说完了，你，现在闭嘴，立刻把我放下来。”
　　
　　被严厉要求的吉祥很不舍地松开了手，却见精灵脸色微红。
　　
　　“你，转过身去。”
　　
　　“咦？为什么？”吉祥对精灵的反应十分好奇。
　　
　　“我要变回原来的样子，需要换上人类的衣服了。现在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最好不要长时间地支持这种形态和精灵服。你转过去，不许偷看。”
　　
　　吉祥不情愿地转过身，嘴里犹在嘟囔着“小气”之类的话语。
　　
　　“吉祥。”换好衣物的精灵没有立刻让她转身，反而第一次呼唤了她的名字。吉祥不禁有些受宠若惊，正想转过身来，却听他悠悠开口。
　　
　　“我要走了。”
　　
　　她动作一滞，慢慢转过身来，低垂着头，不言不语。
　　
　　“很感谢你这些天的照顾，我永远铭记在心。但我在这里总是危险，既然已经能够变化，还是尽早离开的好。我已经算过，如果我深夜两点离开，那么在天明之前应该能飞离诺维城，危险并不算大。所以，我打算现在向你告辞。”
　　
　　精灵一口气说完，像在防止有人会提出反对意见一般。他看向沉默的吉祥，有点吃惊于她现在的平静。
　　
　　不是看不出她对自己的痴迷，但是精灵族的本能让他知道，她只是喜欢自己的这张外表而已。换句话说，这丫头和她嘴中的嬷嬷一样，都是严重的美感偏执症患者。可是，即使只是单纯的喜爱，他也没想到她能如此平静地接受自己的离去。这个丫头在自己的面前总是在笑，微笑、大笑、偷笑、憋笑，极偶尔的，也会有片刻愁眉苦脸的时候。他看惯了这些夸张得过分的表情，在看见她难得一见的平静表情时，竟发现她眉眼盈盈处隐约透出一种宁静悠远的感觉，让他一瞬间为之惊艳。
　　
　　但没等他回过神来，她已经恢复成那笑嘻嘻的模样，脸上的肉堆在一起，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让精灵很自然的把刚才的感觉归类为错觉，然后消失在记忆之中。
　　
　　“你要走也不是不可以啦，可是我照顾你这么久，你难道不该付点报酬吗？”吉祥一脸的贪婪。
　　
　　“你要什么？”相处已经二十多天，精灵知道面前的人不会伤害他，但对人类天性上的深恶痛绝，让他仍是不自觉的摆出了警惕的架势。
　　
　　“名字！我要知道你的名字！我把祖宗八代都告诉了你，你却连名字都不告诉我，太不公平了。”
　　
　　又不是我让你讲的，何况你一个孤儿，哪里来的祖宗八代可以交代？松了口气的精灵在心里嘀咕个不停，但想到对方对自己的恩义，还是乖乖的作答。
　　
　　“艾瑞克，我叫艾瑞克•基多•费里昂•西庭斯……”
　　
　　“停停停停，我知道你叫艾瑞克就够了，你不用再继续介绍了。”精灵通常会继承祖先之名，造成名字极长的情况，现在所知道的最长的精灵名字达287个字，不知道他是怎么记住自己的名字的。对这一点，即使是缺乏常识的吉祥显然也是略有所知。
　　
　　“你走的时候，自己要小心，要是再被人抓住了，那可就糟了。你要记得，从城西飞走，那里人烟比较稀少，你被发现的可能性也小了很多。飞的时候要记得多看看周围的情况，一有不对，赶快藏起来，还有……”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吉祥滔滔不绝的训示被打断，精灵以一种略微冲动的语气询问道。
　　
　　“我一直都想知道，你为什么没有抓住我，你既没有把我卖掉，也没有和我订立契约。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愿意啊。不管是我和你订立契约，还是我把你卖了，让别人和你订立契约，你都会痛苦的吧。既然我不想成为别人的傀儡，那我当然也不能害你成为傀儡啊。”
　　
　　吉祥理所当然地回答着，却不知道艾瑞克百感交集，几乎落下泪来。
　　
　　精灵是这个世界上除去神魔二族外，最为美丽的种族，他们虽然体能很差，不适合学武，却天生能操纵各种自然元素。但是这个神族创造的伟大作品却不受神族所喜。在神族创造了人族之后，就给精灵一族强行加上了封印，这个封印限制他们不能对人类出手伤害，为了任何原因都不可以。如果违反了这个规定，封印会自动发动，让精灵体内的能量消失一空，不能施展魔法，并伴有强烈的痛苦以做惩罚。
　　
　　但是，这并不是让精灵痛苦的根源。让精灵们憎恨的是神族在神魔第二次大战前为精灵们所下的另一个契约。为了在大战中得到助力，神族想到了迅速提高人类战斗力的方法。他们给精灵定了契约，再教给人类借助神力与精灵订立间接契约的方法。人类与精灵订立契约，不必征求精灵的同意，也不用担心反抗，只要控制住精灵的行动，再念完“以光神及诸神之名，我与此精灵定下契约”这种简单的咒语，契约就会生效。人类可以借由控制精灵来操纵魔法，即使是完全不适合学魔法的人也是一样。但是，对精灵来说，那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事情。订立契约的精灵将会彻底失去自我思考的能力，成为完全服从主人的战斗傀儡。
　　
　　在神族订立这个契约之后的一年内，精灵族被抓获了将近一半的人数。强硬的精灵开始愤怒，他们从精灵中分离出来，投靠了魔族。在魔族的帮助下，他们获得了暗元素的掌控能力，神族所下的封印也得以解开。但是，有得必有失，他们在自然元素的操控能力上大大低于其他精灵。后世称他们为妖精。
　　
　　妖精在愤怒的驱使下，见人就杀，对神族更是不假辞色。但神族所定的契约一直没有解开，一旦妖精被人类抓获，仍是成为傀儡的下场。
　　
　　至于没有投靠魔族的精灵们，则隐藏于深山中，不再轻易出现于人世。神族为了防止他们也开始叛逃，倒没有进一步压迫。尽管如此，每年仍是有不少精灵被捕获。人类一直梦想着提高自己的能力，不能反抗的精灵成了最好的工具。很多人不远万水千山的四处搜捕精灵，甚至因此而有了一种新的职业：精灵猎人。
　　
　　不管是妖精还是精灵，对人类的憎恶都已经维持了三千年之久。但和他们的憎恨一样根深蒂固的，是对于人类的恐惧。精灵与妖精都是森林的王者，除了神魔，没有生物能和他们在森林里对抗。但在软弱的人类面前，他们却成了束手待缚的羔羊，让自尊极高的精灵悲伤而畏惧。
　　
　　没有精灵幻想过能与人类和平共处，艾瑞克也是敌视人类的一员。但他这时听了吉祥的话，血液中自古流传下来的悲哀和痛苦，一瞬间疯狂的汹涌澎湃起来。那是不平的呐喊，是对命运的抗争，也是对知音者的感激。
　　
　　在吉祥面前，艾瑞克第一次低下了高贵的头颅。他右手斜置胸前，恭敬地行了一个精灵的见面礼，道：“感谢你，吉祥。我代表精灵族的同胞向你表示感谢，你是我们的朋友。愿天地间的法则能永远守护着你。”
　　
　　吉祥疑惑地睁大眼睛，正要发问，却听见挽翠阁的大门处发出沉重的响声，惨嚎声与惊叫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吉祥地心里泛起了强烈的不安。
　　
　　“你呆在这里，千万不要出去。我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吉祥的脸色发白，但还是镇定地安顿好精灵，转身冲出了柴房。
　　
　　人间地狱！
　　
　　挽翠阁的主楼前的空地上，已经变成了血的海洋。一具具的尸体倒在地上，幸运地还能留个全尸，不幸的就成了两截甚至四五截的碎肉。一群黑衣蒙面人如虎入羊群，在大肆地屠杀着挽翠阁的每一个工作的人。他们下手毫不留情，却没有普通丧心病狂的人在杀戮时常有的疯狂而快乐的反应。反倒象是一台机器，冷静而理智的，不出一声地挥动着手中的武器，如收割成熟的谷物般取走了他人的性命。楼里的客人被赶了出来，有的人在大声的怒斥，想要以自己的权势吓阻住这种暴行，但更多的人早已经瑟瑟发抖。而楼里姑娘们没有一个出现在空地上，只听楼内传来的一声声的凄厉惨叫，就可以猜到她们的下场。
　　
　　吉祥浑身发抖，失去了反应的能力。那一片片的血迹，在她面前越晃越大，最后仿佛化成了一张血的天网，从她头顶盖了下来。她仿如幽魂地一步步向屠杀的现场走去，眼前只有红色的血在蔓延，让她的头脑紧紧地收缩，收缩得发疼。但她仍然向前走去，嘴角勾起了抹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怪异微笑。
　　
　　“吉祥，你在干什么？快过来。”
　　
　　吉祥的手臂突然被人拉住，听见熟悉而亲切的声音，她总算回复了一些神智。
　　
　　“嬷嬷，到底出了什么事？”
　　
　　拉住她的人正是楚烟月。她钗斜鬓乱，手中提剑，气喘吁吁，显见是经历了一场恶战。衣衫上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迹，只不知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她自己的。
　　
　　“先别问这些，快躲起来。”
　　
　　楚烟月一把将她拖入了背后的柴房中。在柴房的前面种有两排树木，挡住了黑衣人的目光。楚烟月虽知这只能暂避一时，等他们的屠杀告一段落之后就会四处搜索漏网之鱼，但在前后门都被堵死的情况下，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楚烟月冲入房中，惊见面前正站着一个俊美的少年。她迅速后退几步，把吉祥藏在身后，横剑胸前。但她很快就从少年特殊的海蓝色眼睛及异于人类的狭长的耳朵上看出了他的真实身份。
　　
　　“精灵！”
　　
　　楚烟月震惊，在人类聚居的地方怎么会有精灵的存在。但她没有时间去仔细思考，她只知道，只要抓住了眼前的精灵，就有可能逃生。
　　
　　艾瑞克见到这个女人的表情，一股寒意从他心底升起。他对这种神情再熟悉不过，那正是人类的贪婪的凝视。他本能地想变小飞离这里，但是一股奇异的力量制止了他的行动。他望了仍没有反应过来的吉祥一眼，心中知道，是自己对她的牵挂，因为不放心把她扔在这个混乱残酷的地方而让自己不想离开。
　　
　　楚烟月已经抽出了剑，作势欲扑。艾瑞克立即唤来了风元素，他的身形在风的帮助下更加迅捷飘渺不定，但他只是在柴房中快速地移动着自己，丝毫没有要逃走的意思。
　　
　　“不可能，是圣精灵。”
　　
　　楚烟月的心头狂震，眼前的精灵在召唤元素的时候，额前闪现金光，那正是高等级精灵的标志。精灵的等级是按其潜力来分的，也就是说，精灵一出生就决定了他们的阶级。圣精灵是精灵之中最高等级的精灵，精灵王一向是在这个等级的精灵中选拔出来的。
　　
　　有救了，真的有救了。楚烟月欣喜若狂，如果能抓住这个精灵和他签定契约，那么自己要突围也不是难事了。她大喝一声，向精灵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