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传》savetime

14、十四章

　　平安飞掠过数十丈的距离，逼近怪兽时，身形突然下沉，单足在地上轻轻一点，立如穿云之鹤拔升三丈，又飞堕而下，右掌重重地打在了怪兽的心脏处。
　　“嘭！”
　　一声闷响，怪兽低吼一声，笨重的身体摇晃着倒退了两步，平安却感到右臂一阵巨痛，身体承受不住反震的力道，如断线之鸢在空中翻滚开去。还未等他调匀气息，右腿传来一股大力把他拉了回去。是恢复过来的怪兽暴跳如雷地一把抓住了他的右脚，从半空将他拽回。
　　平安临危不乱，强行扭身避开怪兽轰来的拳头，左足蕴涵全身的内力，重重地砸在了怪兽抓住他的左掌的腕关节上。关节处本就比其他各处脆弱，平安那十二年修炼的内力又是毫无保留地倾泄而出，怪兽一声惨嚎，左掌突然失去了力气，软绵绵地垂了下来，显见是断了骨头。平安得到自由，却不肯罢手，趁着怪兽还没有从巨痛中回复，也不着地，就直接踩着怪兽的身子窜升至与它平头的高度，一招双龙戏珠向怪兽眼中插去。
　　先遭断骨之痛，又遇失明之恨，这大概一生都没有受到过什么挫折的怪兽顿时发了狂，胡乱地挥舞着手臂，想要打开那不知道存在于何处的敌人。平安提起气息，如同一片羽毛般站立在怪兽的肩头，正想找个机会将它彻底消灭，背后却突然传来一阵气流的快速波动。他心中一凛，立刻向左前蹿出，但那股气流还是狠狠地打在了他的左肩上。平安一口鲜血喷出，从半空中砸落在地。
　　受内伤了。平安的心头闪过一阵颤栗，但他没有时间去查看自己的具体伤势，连着两个懒驴打滚翻离了原地。“轰”地一声，大地的颤抖和飞扬的尘土一同袭来，另一只怪兽的巨足出现在他原先所摔下的地方。平安咬牙挺身跳起，拔腿就逃。他也只能选择这一条路，刚才的伤势并不算轻，何况那些因为同伴受伤而愤怒的怪兽群已经一拥而上，想要把他碎尸。
　　太大意了。平安的心中深深地懊悔和焦虑。他不该如此地轻敌，更不应该在了解了怪兽的力量和强壮后还是没有对它的同伴提起足够的重视。这简直是不可原谅的错误，如果他就这么死在这里也是活该，但是，他死了，吉祥又有谁来照顾，她怎么逃得脱怪兽的毒手？
　　“平安！”
　　熟悉的喊叫遥遥传来，平安扭头望去，一个纤细的人影向他飞奔而来。平安大惊，怒吼道：“回去，不许过来！”这一分心，又挨了一计重踢，平安翻滚着被踢至空中，尽管及时用了内力护身，还是断了一根肋骨。好在吉祥停了脚步，平安的心放下了些许，想要提醒她快快逃跑，却发现她的身边飞出一个小小的精灵——是艾瑞克。
　　吉祥的身边缓缓地升起了气流的旋涡，一个小小的旋风正在逐渐壮大。平安忍不住呻吟，她想干什么？以为那种威力的旋风就可以伤害到眼前这种几乎可以叫做刀枪不入的怪物吗？
　　艾瑞克的黑色长发一点点地转化为了银白色，在月光的照射下发出了荧荧的光华，随着发色的转变，旋风也一点一滴地壮大，直到壮大到有两人半高时方停止变化。艾瑞克口中发出一串尖锐而短促的音符，旋风如同得到了命令，呼啸着冲向了怪兽群。
　　平安心中叹息，吉祥实在是太天真了，如果这种怪物是这么容易对付的，那他又怎么会落到现在的地步。
　　还是，只能选择这条路吗？平安深深地凝望了吉祥一眼，全身的功力疯狂流转，以摧枯拉朽之势把因受伤而堵塞的经脉一一冲开，猩红的鲜血从他的口角流下，他却无心理会，就连逃窜的步伐都逐渐放缓。怪兽们连连抓他不住，本已气得暴跳如雷，见他动作开始迟钝，欢快地放声大叫起来。
　　艾瑞克放出的旋风已经冲到了怪兽面前，却出人意料地转了个弯，灵巧地从怪兽身边划了过去，抛下一脸迷惘呆滞的怪兽在身后。如果有魔法师在这里，一定会为眼前的情景大吃一惊的。那旋风虽小，却仿佛能明白主人的意志，从怪兽群中灵活地穿插着，不曾碰到过任何一只怪兽。这是每个魔法师所梦寐以求的境界，但是，直到如今，也不曾出现过这种可称为艺术的魔法操纵力。
　　平安猛地停住了脚步；
　　怪兽的大脚踏向了平安的头顶。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滞了。艾瑞克的旋风却呼啸着生生地撕裂了这个停滞的时间。旋风吞没了平安，裹胁着他从怪兽群中迅速地逃曳而出。怪兽们眼见到嘴的肥肉又要跑掉，自然是怒吼连连，可是任由它们再快，旋风就如有意识一样总能避开它们的追捕，把它们遥遥抛下。
　　吉祥一把抓住被旋风送来的平安，眼睛里悄悄地蒙上了一层水雾。平安稳了一下晕眩的头脑，来不及说什么感谢的话语，反手抱紧吉祥的腰，清喝一声：“走”，得自蓝天的独门身法已经展开，冲向人群逃窜的方向。吉祥也清醒过来，对重新变小站立在她臂上的艾瑞克道：“加速！”
　　艾瑞克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他默默地飞起，四周的风元素再次骚动起来，平安感到身后的风力在推动着他前进，速度也快多了。
　　火墙的大部分都已经被艾瑞克扑灭，只有几丛分散的火堆仍在噼噼波波的燃烧。人群顾不得身后有人在为了他们拼搏撕杀，已分散着逃离了这个让他们终身难忘的梦魇之地。平安也冲过了这块让人们痛哭绝望过的地方，和怪兽的距离越拉越远，生命女神仿佛已在不远处向他展开和蔼的微笑。
　　“艾瑞克！”
　　吉祥突然尖叫起来，在平安的怀中挣扎不停。平安脚步不停，只是顺着吉祥手指之处望去，艾瑞克摇摇晃晃地飞着，被远远的抛在了后方，还只是飞到了火墙之处而已，他的翅膀一阵抖颤，身体失去平衡，向着下方的火堆直直栽下。
　　平安深吸一口气，回身返冲，脆弱的经脉无法承受内力的激荡，他在抵达的同时也软软地摔倒在地。吉祥却无暇查看平安的伤势，艾瑞克已在同时跌入了火堆中，不算大的火焰一瞬间遮住了艾瑞克的身影。
　　不要啊——吉祥眼前发黑，她跌跌撞撞地从平安的手臂中挣脱出来，扑向了火堆。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吉祥癫狂地用手在火堆之间拨拉着寻找着艾瑞克的踪迹。受到火伤的影响，艾瑞克开始无力保持缩小后的体形，慢慢地恢复成原本的大小，吉祥也因而得以发现他的踪影，急忙用近乎焦碳的双手把他拉出火堆。
　　平安爬起了身，绝望地发现体内连一丝一毫的内力都无法提起，他看看重伤的艾瑞克和吉祥，再看看已经杀到跟前的怪兽群，闭目等死。原来，自己是这么的无用。他心里升起了一种了悟，原来，自己只是一个托庇于师父荫下的小鬼而已。如果是师父在这里，就会一切都不同了。
　　他睁开眼死死盯住了向他头顶踩落的大脚。师父，你可知道我们就要死了？师父，你现在在哪里！
　　蓝天此时自然不知道平安他们的悲惨处境，也不知道徒弟心中的百转千回，他正在忙着为自己准备一餐晚饭。自从平安七岁之后，他就再也未曾沾手过饮食之事。偏偏平安的手艺好到可以媲美顶级的厨师，十年来早已把他的嘴养刁，再也难以咽下自己所做的粗食。中午粒米未进的蓝天终于对自己的辘辘饥肠做出让步，艰难地尝试着做出一顿可以让他不会反胃的晚餐。
　　不过，蓝天的厨艺与他的武艺显然不成正比。现在的他，瞅着锅里的一堆焦黑似碳的“东西”，脸上浮现出了无奈的神色。他幽幽一叹，将失败的晚饭与锅一同扔到了角落里，漫不经心地踱出了厨房，在院门口立定。
　　“末学后进，拜见蓝先生。”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远方传来，与之同来的，还有六道与空气急速摩擦所发出的尖锐啸声。“生”字还在空气中荡漾的时候，六个二十到三十岁的小伙子同时闪现在院门之前。他们成扇形排开，同样的身着白衣，同样的潇洒俊逸，同样的一脸崇拜的表情。
　　蓝天眉毛一扬，脸上现出了掩不住的惊讶之情。“怎么？神殿出了什么事？尊使来此有何贵干？”
　　“不敢当，”站立在正中偏左的男子恭敬地长揖到地，“晚辈谢灵率五位师弟见过蓝先生。”其余的五个男子一同齐齐拜下身去，齐声道：“给蓝先生请安。”
　　“罢了。”蓝天笑着摆了摆手，“我已经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了，离开神殿也有十多年，你们这么大的礼我可受不起。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谢灵应了一声“是”，这才直起腰，笑道：“晚辈等早想来拜见前辈，但是神殿规矩大，无事不得私自外出，我们还以为是今生都无缘得见先生一面。这次不知道圣使是怎么想的，居然为了一点小事唤我们来打扰先生清修。虽然对先生过意不去，可是我们实在是很兴奋，终于能实现多年的梦想了。”
　　他情绪激荡下，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这才发觉自己仍然没有谈到正题，脸上一红，急忙道：“是这样的。圣使让我等前来问先生一句话，先生可曾在天正王国的诺维城救下过一个十岁左右小女孩？那个女孩，如今身在何处？神殿想将她带回。”
　　“呵呵！”蓝天轻笑起来，“神殿还是这么耳目灵通啊。不过，一个圣使就敢向我下达命令了吗？神使认为我真的已经老朽无用至此了吗？”
　　“先生请别误会，”右侧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忍不住开口，“这不是命令，是请求。圣使怎敢向您轻易下达指令。”
　　蓝天有趣地望着那个青年，喃喃道：“神殿现在的使者，可还真是纯洁啊。”
　　“你叫什么名字？”
　　“啊，什么？”青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到意识到蓝天是在问他名字的时候，立刻激动的满脸通红，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谢灵摇摇头，对这个师弟无语，代他回话道：“回先生的话，他叫谢宁，排行第三。”
　　“哦，”蓝天笑道，“那么谢宁，你说圣使是请求而不是命令，这是你猜的，还是你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呢？”
　　谢宁终于恢复正常，一本正经地道：“虽然我没有看见、听见，可是肯定是这样的。他们怎么敢对先生无礼。”
　　蓝天笑出声来，挥挥手，道：“好了好了，你们什么也不知道，回去吧。就说我不想交代那个女孩的去处，你们就这样回复吧。”
　　谢灵与五个师弟面面相觑，还是不敢违拗，恭身一礼道：“既如此，晚辈等告退。”
　　蓝天点点头，正想说些什么，眼中却掠过一抹神光，浑身忽然爆发出雄浑的气势，将谢灵六人连连逼退了六七步。
　　“先生？！”
　　谢灵惊呼出声，几个师弟也面色惨然，难道蓝天竟想对他们下手？
　　蓝天没有理会谢灵等人的惊慌，抬头向天，“出来吧，既然已经决定要向我出手了，还躲着做什么？”
　　天空中凭空现出五道人影，缓缓降落下来，把蓝天包围在中心。这五人都已是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了，分别身着红、黄、蓝、绿、白五色的长袍。
　　蓝天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惊讶的表情。“竟然是你们这五个供奉院的老家伙，你们不是已经被接引入神界，不再理会世俗了吗？怎么还跑出来闲晃？”
　　老者并没有对蓝天的刻薄言语发怒，蓝衣老者双手交叉置于胸前，向蓝天点头道：“赞美光神。”另外的四个老者也同样地向蓝天礼赞。蓝天见状，亦正容回礼道：“赞美光神。”
　　蓝衣老者放下手，颤巍巍地叹口气，道：“蓝天啊，当年我们是曾经有过不愉快，但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光神在上，我们何必执着于无益的仇恨？这次来，我们就是劝你交出那个叛逆之女的。”
　　谢灵六人直到这时才回过神来，想到眼前就传说中的五色供奉，连忙低头施礼，不敢平视。
　　蓝天摇头道：“我不交。”
　　白衣老者怒道：“蓝天，你连神的旨意都不听了吗？这个女孩可是谢里那罗多荷金和齐萨琉希以及杰西司丽卡多娜三位主神共同下令追捕的对象。你庇护于她，是疯了还是想反叛？”
　　蓝天叹道：“我怎么敢反叛。我只是想照顾故人之女而已。当初我离开神殿的时候，众位主神不是就已经说过了，我拥有豁免他人罪行的权力吗？”
　　蓝衣老者荷荷地笑了起来，“蓝天啊蓝天，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那个丫头算得什么东西，怎会惊动主神？要不是你横加插手，也不会出现三位主神下令追杀的事情了。要知道，你的力量可不是普通的人类所能抗拒的，如果你也帮助叛逆的话，那可会让神殿头疼了。
　　“现在，你只有两条路好走：一是去杀了那个丫头，如果你不忍心，把她的下落告诉我们，由我们来动手也是一样的。这样的话，我们一切好谈，主神也不会为了这种小事去责怪你，毕竟你可是神主所赞赏的人。第二条路，就是你反叛神殿，自然会有人来收拾你。你死了，那个丫头也就没有什么威胁了。”
　　黄衣老者劝道：“蓝天，想想神对你的恩义，可别做出傻事来，你的身上流淌的可有一半是神的血液啊，这是多大的荣耀。就算这次，你擅自救助叛逆，主神也一心维护你，甚至没有把这件事情通知世俗，神殿中的人都不知道详情，这可都是为了维护你的尊严啊。”
　　“为了维护我的尊严？可笑。难道他们敢随便通知神殿说我要反叛吗？”蓝天毫不留情地嗤笑让五个供奉涨红了脸。
　　蓝天嘲笑完毕，却沉默了下来，良久方道：“我之一身，皆神殿所赐。为了维护神殿，我浴血拼杀了二十年，我怎忍心反叛。”
　　“可是，”他看着面露喜色的五个老人，接着道：“我当初已经对不起她，我负了她三十年，她是被我毁了的。如今，我绝不会再负她第二次！”
　　“你疯了，”红衣供奉摇头，“既然如此，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五个老者身体开始慢慢地变化，衰老的模样褪去，现出的是五个正值壮年的男人。
　　“是我疯了，还是你们疯了，就凭你们五个，也敢和我动手么？”蓝天怒喝，内力顺着音波散发，分成五股直直冲向五人。五色供奉正想躲开，却吃惊地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被土元素牢牢地固定在了地上，还没来得及挣扎，音波已重重地击在他们的胸膛，五人吐血，远远地跌了开去。
　　“要想和我动手，就去把神族兵团借来吧。至于你们，立刻从我眼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