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传》savetime

11、十一章

　　“为什么会这样，谁来告诉我，不过是去学习内功，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艾瑞克坐在吉祥的床边，悲愤地喊道，他的手却温柔地拉住了吉祥的左手。吉祥安静地躺在床上，犹然陷入昏迷之中，她脸上渗出的血迹已经被平安细心地擦去，却更加露出了那苍白中泛青的面色。艾瑞克忍不住心中的恐慌，把手指放在吉祥鼻端，感受到了她微弱的呼吸才稍稍安下心来。
　　“好了，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勉强镇定了自己的心情，重新开口发问。蓝天站在床边沉思着，对他的疑问听而未闻。艾瑞克知道，只要蓝天露出这副思考的表情，那你就别想在短时间内赢得他的注意，无奈之下，他将目光投向了一直站立在门口的平安。
　　平安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语，只是担忧地注视着仿佛是个破损的玩具娃娃的吉祥。注意到艾瑞克疑问的目光，他很难得地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我也不清楚。今天一早我就去了山下购买一些日用品，等到回来，就发现师父和吉祥全都倒在地上。师父还只是浑身脱力，但是吉祥却是全身浴血，奄奄一息了。幸好师父的神智仍然清醒，指示我用内力护住吉祥的心腑，否则我在惊慌下迟了片刻的话，她现在就已经可能离开我们了。”
　　平安的眉头皱了一下，似乎对自己的这种预想感到十分的厌恶和不安，他顿了顿接着道：“师父只用了一会就恢复了大半，但他在吩咐我把吉祥带回房间后便没有再说过一句话。我也在事后去查过现场，但是完全没有打斗的痕迹，我估计应该不是外敌侵袭才对。”
　　两人一同沉默下来，整个房间陡然呈现出死一般的寂静。时光无声无息地流转着，太阳在窗外不住地偷望着各有所思的三人，却最终毫无所货，只得失望地沉入了山下。
　　“我去做点饭吧，大家大概都是一天未曾进食了。”平安首先振作精神，打破了寂静，“就算担心也多少吃一点，这才能坚持地下去。”
　　艾瑞克摇头，正想拒绝平安的好意，却惊闻吉祥低低一声呻吟，她眉头轻皱，似是不堪忍受痛苦，又似是要从沉睡中醒来。
　　“吉祥。”
　　“你怎么样？”
　　艾瑞克和平安同时趋前探望，但两人的动作都没有蓝天迅速。在听见吉祥的声音后，一直伫立不动的蓝天突然动了起来，他一手推开了一直握住吉祥手的艾瑞克，自己按住吉祥的手腕，把一股真气放了出去，探测她体内的情况。
　　“你！”
　　艾瑞克正想发作，却被平安按住，向他摇了摇头，满脸歉然的神色。怒火被安抚，艾瑞克也明白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他后退一步，面色冷沉地注视着蓝天的动作。
　　但蓝天的神色却比他更加古怪，一时惊讶、一时欣喜、一时错愕，二人在旁看来看去，只觉得如堕迷雾，完全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过了片刻，蓝天收回了手，转头对二人道：“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艾瑞克和平安对视一眼，实在不知该不该相信他的话。蓝天一向性情淡漠，再加上神族对魔族天生的厌恶，他对吉祥脱离危险没有什么开心的表现倒也不是不可以理解。可是，他脸上却是一副古怪至极的表情，让二人怎么也无法真正放下心来。
　　“你们知道，魔法的本质是什么吗？”蓝天对二人的疑惑不加理睬，反而问出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艾瑞克的脸轻微地抽动，在旁人看来，可能会觉得蓝天的行为神秘莫测，大有高人的风范，可在他看来，纯粹是一精神错乱的病人，否则怎么会在这种危急的时候来谈论这个只要不是白痴就一定明白的基本原理？
　　“魔法的本质是以精神来控制元素的运行，使其爆发出强大的破坏力。”虽然不明白蓝天的用意，但长久以来对师父的尊敬还是让平安恭恭敬敬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那么，元素为什么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存在？”蓝天更不停顿，锲而不舍地追问。
　　平安对这个问题犹豫了一下，这才回答道：“对这个问题有很多人研究过，但至今没有定论。影响最大的一种解释是，元素虽然是构成万物的基础，但其本身只是一种能量的存在。魔法利用精神力将它的能量组织形式强行扭转分裂，使本束缚在一起的浓缩能量瞬间爆发，因此便有了魔法。但这种说法却有许多漏洞存在，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如果元素只是一种能量的存在，那么为什么由能量构成的世间万物却有了物质的外形。也有人对此提出了补充，说世界上除了现有的元素外还有人类不知道的其他基础元素存在。但这一来严重违反了神的教义，二来并没有证据证实，因此信奉者寥寥无几。”
　　“那么，对于元素，世间共有多少种猜测？”蓝天转身正视平安，目光灼灼。
　　艾瑞克虽然心焦如焚，听到此时也勾起了些许兴趣。精灵运用元素的能力本是天生，却没有任何精灵可以解释元素与自身的关系。应该说，虽然精灵族很瞧不起人类对于魔法的拙劣操控力，但对于他们对魔法的深入研究，即使是最苛刻、对人类最没有好感的精灵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先进。
　　平安沉思的时间愈久，直到盏茶后方道：“很多。对其来源的猜测有：元素是天地初分时自然产生的产物；元素是神族创世时所创造的世界的基础；元素是神族创造魔族时的发明等等。至于元素的构成，则有纯能量与物质形式两种主要观点。如今世人主要在元素的构成和究竟元素是不是世界的基础上争吵不休。”
　　“不错，不错。”蓝天喃喃道。平安见他神思不属，心中忧虑难安，嗫嚅道：“师父，你，没事吧？”
　　蓝天苦笑一下，道：“我怀疑元素有自己的意志存在。”
　　平安张大了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先不提世间不论哪种流派，都认为元素只是无知无识的最原始存在，但只说如果元素真的有自己的意志存在，那是不是可以认为他们也有自己的生命形式？那么魔法师的所作所为岂不是和冷血的屠夫没有两样？
　　“艾瑞克，你们精灵族和元素最为亲近，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迹象？”蓝天询问道，看见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艾瑞克在第一时间把目光投向吉祥，立刻补充道，“这和吉祥的受伤以及恢复痊愈有很大的关系，希望你能仔细回想。”
　　艾瑞克一滞，倒真的埋头苦思起来，良久才废然一叹道：“没有。精灵族使用魔法就和呼吸一样自然，完全没有研究元素的必要，再加上我们讲究顺其自然，重视和自然的和平相处，理解如何利用现有资源也就是了，反对这种追根究底的研究方法，所以，我想我不能帮你们什么。”
　　“是吗？”蓝天沉思着，并没有多少失望的表情。
　　“这和吉祥受伤有什么关系。”艾瑞克忍了这许久，终于按奈不住。
　　蓝天看他一眼，将当时的情形毫不隐瞒地叙述了一遍，连自己想要动手除去吉祥的心思也没有隐瞒。艾瑞克怒瞪他一眼，心中为当时的情形一阵紧缩，却也奈何他不得。
　　“师父，吉祥不会是魔族的奸细的。”平安同样出了一身冷汗，急急为她辩白。
　　“我明白，所以我才怀疑元素有着自己的意志。”蓝天摆摆手道，“当时，我体内的光元素就象是游子听到了母亲的呼唤一般，完全不受我的控制，自己飞奔入吉祥的体内。”
　　“但是，那也许是由于其他我们不了解的原因造成的啊。”平安插口道。
　　蓝天点头道：“对，我当时也不敢完全相信自己的推测。但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吉祥受了这么重的伤，却仍然没有死去？即使她同时继承了神族与魔族的血统，这种伤势也已经超出了承受的底线。”
　　二人无语以对，怔怔地望向床上的吉祥。
　　“我在把所有的内力倾注到她体内、把光暗元素一小块一小块地区隔开来后，虽然终止了元素的争斗，但也只能做到防止伤势进一步恶化而已。可是，事实是她的伤势正在一步步地好转，现在甚至已经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而在这个过程中，我只曾在她的体内发现了元素有着不寻常的异动，除此以外，再无异常。”
　　二人安静地听着，心中的成见也一点点地消除。蓝天看出了这一点，接着道：“一直以来，我们都认为光元素与暗元素不能同时存在是一种自然现象，但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把这个理解成是由他们的意志决定的？所以在吉祥的生命出乎意料地形成后，为了维护宿主，光暗元素这才分河而治、互不侵犯？所以在吉祥的生命遇到危险的时候，光暗元素才会自动自发地用我们所不明白的方式开始对宿主疗伤？”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是不是吉祥会就此慢慢痊愈，没有危险？”艾瑞克急急发问。
　　“难。”蓝天摇头道，“据我方才探测，她体内元素的异动已经逐步停止，可她的伤根本还没有好，只能暂时吊住她的命而已。毕竟吉祥对元素的操控能力太低，不但不能完全发挥元素的力量，反而会对其造成阻碍。我想即使是元素本身想给她疗伤，也无法成功。”
　　“那就没有办法了吗？”
　　“师父，你救救吉祥。”
　　艾瑞克和平安同时叫出声来。蓝天道：“她伤势太重，且多为内伤，药石已然无效。妄加用药的话，只怕还会造成伤势的进一步恶化。只有两种方法可以帮她，一是弄明白元素救治吉祥的方式到底是什么，除了攻击之外，或许元素还具有疗伤的作用。这种方法如果能顺利找出，吉祥必然无恙，但我现在仍然没有头绪。另一种方法是想办法提高吉祥对元素的操控能力。这虽然不能让她完全痊愈，可是操控能力提高，就代表元素能量能迅速散布至体内外，至少会减低元素在体内发挥效力时的阻碍。但是，难道我们要现在去教她如何施用魔法如何提高精神力？”
　　蓝天叹了口气，道：“吉祥至少还能活上一天，我也会尽力去寻找解救的方法，可是你们也别抱太高的希望，就权当是尽人事听天命吧。如果她还能清醒的话，就尽力满足她的一切要求，让她快乐一点。”
　　他不理会二人悲哀绝望的神色，推门离开。艾瑞克的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平安默然无语，眼圈悄悄地红了。就在此时，吉祥却又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眼皮轻轻颤动着，竟似要清醒过来。
　　艾瑞克默默地走回床边，痴痴地凝望着吉祥。平安站在一旁，把艾瑞克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突然泛出了强烈的心酸，似是为了命不久长的吉祥，又似是为了痴情无望的艾瑞克。他垂首道：“你在这里陪她，我出去看看师父那里研究得怎么样了。”说罢，不待艾瑞克回应，便同样推门离开。
　　吉祥挣扎着，脱离了那深深的黑暗，睁开眼，就看见了艾瑞克那张在她眼前放大了的脸。她吃惊地想要倒吸一口凉气，却被席卷而来的痛楚吸引了全部的心神。
　　“很难受吗？”见吉祥牙关紧咬、面容扭曲，艾瑞克关切地为她拭去额上的冷汗。吉祥无力回话，只能眨眨眼对他示意。
　　艾瑞克站起身来，道：“那你先在这里休息，我出去一下。”吉祥瞪大眼睛怒视着他离去的背影，不敢相信他就这么把一个病人扔在一旁自己去逍遥自在。她心里大骂，却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不过新一波的痛楚涌来，她很快就被迫把艾瑞克的无情无义置诸脑后，全力和疼痛对抗。
　　长时间地疼痛榨干了吉祥的最后一点的精力，她感觉自己犹如风波中的一艘小舟，飘摇不定，随时都有覆没的危险。在实在忍无可忍的时候，即使是她这么“温柔”的女孩，也忍不住用嫖客们的污言秽语问候着艾瑞克、平安和蓝天——因为他们没有前来探望她这个奄奄一息的病人。
　　如果有人能听见她心中的话语，一定会对这个女孩的纯洁度发生很大的怀疑，这点我们可以理解，一个在青楼长大的女孩，是不应该用外界的普通标准来评断的。当然，可能会有更多的人会对她的健康状况产生疑问，她的精神似乎完全可以用良好来形容。但是我们更应该对此表示理解，任何一个如她这般痛苦的女孩，能找到一个发泄的方向总是一件好事，这就叫做我倒霉不如大家一起倒霉嘛~~
　　在用尽了她所了解的最后一个骂人的词语后，吉祥模模糊糊地感到唇边有了冰凉的水的触感，在流出大量冷汗后，身体十分缺乏水分的她凭本能喝下了一口唇边的水。但是——
　　“哇！”嘴里尝到的那种异乎寻常的味道让她在第一时间里把液体吐了出来。可恶，是谁在整我，别让我抓到你。吉祥恶狠狠地想着，但心里也有一点佩服，真是厉害，能把苦辣酸咸涩集于一体的液体，还真不是普通人能做得出来的。
　　“不许吐，喝下去。”耳边忽远忽近地响起了一个飘渺的声音，吉祥半天才调整好目光的焦距，认出发音的主人，以及他手里端的那碗碧波荡漾的奇怪液体，想来那就是罪魁祸首了。
　　如果目光能够杀人，那么面前的艾瑞克一定——平安无事。因为重伤后的吉祥的目光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力。可艾瑞克还是读懂了吉祥目光中的愤怒和抗议，他叹了口气，解释道：“这是精灵族的秘方，味道虽然不太好，可是对于止痛有奇效。我不知道这对你的伤势有没有其他影响，不过我想你也忍不下这种痛苦了，所以自做主张地给你调了药，你自己考虑，喝，还是不喝。”
　　吉祥用怀疑和挑剔的目光盯了面前的药碗片刻，她实在不能对此付出太大的信心。但疼痛是不以人的主观愿望为转移的，所以吉祥咬咬牙，艰难地喝完了碗里的药，心中自我安慰道：早死早托生。
　　药效发挥得极快，眨眼工夫，沉沉睡意席卷而来，吉祥在清醒的最后时段望了艾瑞克一眼，隐约注意到他脸上压抑的疲惫。她心中一动，想要发问，却已被睡魔带入了香甜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