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与灵》百尘仙

6、相好

　　夜色渐深，一位眉清目秀的妖使领我去了住所。

　　“妖使怎么称呼？”

　　“山君可以唤我七星，妖帝就是这样叫我的。”

　　七星小妖笑得甚是灿烂。

　　“妖帝派你来安置我的？”

　　妖帝居然如此善心。

　　“是的。”七星说着，还似是好奇地打量我。

　　“请问，妖使可否带我去见妖帝？今日多亏了妖帝，我得当面好好感谢一番。”

　　“当然可以。妖帝见到山君定会欢喜。”

　　我干笑。

　　妖帝不会又逮着我服侍吧？

　　“今日多谢妖帝！”我感激抱拳。

　　妖帝右手支头，斜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嗯”了一声。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为了缓和气氛，我开始没话找话。

　　“对了，妖帝，你那块青色玉佩挺好看的，谁送你的啊？”

　　“不记得了。”妖帝修长的右手抚上那枚玉佩，细细摩擦。

　　“这么精巧的玉佩，肯定是心仪妖帝的姑娘送的。”我眨着眼，调笑。

　　妖帝抿唇，“不是，没有人心仪我。”

　　啧啧啧，妖帝似乎不太了解自己的美貌。

　　“对了，今日你所说…相好？”

　　我一个激灵，赶紧解释，“小仙无意冒犯！只是，只是想着这样才能在圣地呆的下去，所以小仙才一时口不择言！求妖帝…”

　　妖帝挑眉，好奇地看着我惊慌的样子，“你慌什么？”

　　“本尊就想问问，什么是相好？”

　　我：“…”

　　可能这就是您身边没有姑娘的原因。

　　“就是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对对方的称呼。”

　　“哦…”妖帝恍然大悟。

　　“你不是我相好。”

　　妖帝这么直白地否定，真有点让我尴尬。

　　不过幸好，当时那一关已经过了。

　　我赔笑，“不是不是，当然不是了。妖帝这般容颜绝色，法力无边，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小仙怎么能是您的相好。”

　　“你不喜欢我。”

　　妖帝没理我的吹捧，自顾自下结论。

　　也不是不喜欢，毕竟妖帝这般相貌，品性都深得我心。

　　我可能就是不太想再沾惹男女之间的喜欢了。

　　妖帝又说，“我不会是你的相好。”

　　“你走吧。”妖帝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妖帝的自尊心可能有点受挫，所以不太想见我。

　　我还想说，不如我帮你按摩按摩来着…

　　我小心地关上门出去了。

　　正走在路上，有人挡住了我的路。

　　我与他猛不丁撞了个满怀。

　　我抬眼，看见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眸。

　　“云鬼，这些年我无数次地想过再见你的场景。我有多恨，就有多想…”

　　闲客突然目光冰冷，阴狠狠地说道“不论是哪种设想，我都告诉自己，你若回来了，我便是囚禁你生生世世，也要将你留在我身边！”

　　“闲客，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有些惊讶如今像黑夜里凶狠的狼一般的闲客。

　　“你说过，我们，都变了。你也说过，现在的我们才是最好的。”闲客目光似箭，“所以现在，我们重新开始。”

　　“闲客，我不同意。”我直接拒绝。

　　“你不能不同意。你当初对我有意，你是爱我的！我们用接下来的时光去弥补我们走散的这千年好吗？”说完，闲客紧抿着唇，眼中隐隐泛着泪光。

　　他在期待我的回答。

　　见我面色平静地看着他，闲客有些失控“是你，一走走了那么年，是你，躲了我一千多年！你直接否定我们当初的一切，这样对我公平吗？”闲客指着自己，大声控诉，仿佛要用尽他所有力气。

　　“闲客，当年的你无法保护我，我便自己保护自己，我有错吗？你定亲了，我灰溜溜地离开，是我的错吗？你说爱我，你又为何会相信我背叛你利用你这种鬼话？你说爱我，又为何不能调查调查我逃婚的原因？”我心里的话不得不一吐为快。

　　“你什么都不对我说，难道是我的错吗？”闲客悲哀地回道。

　　“你父王威胁我，想要杀我，不仅是成亲那天的事。你敬爱你的父王，你的父王是你的信仰，你觉得当年的你会相信你父王要杀自己的新娘吗？再或者，你觉得当年的你有能力和你父王对抗吗？”我闭眼，长叹口气。

　　“为了你一句白头偕老，我努力忍着，努力瞒着，我在你父王眼皮子底下小心翼翼地行事，他威胁我，我也唯唯诺诺地应着。最后他真的要杀我，我抱着必死的决心跳的无渊界！我告诉你，我受够了！”

　　不经意掀开往事的帷幕，我的鼻尖一时发酸。

　　“我当初没有欠你！你为我所做的一切，虽于我无益，我也从内心感到感激。可是，”我与闲客四眼相对，目光坦然“闲客，这些应该要过去了，我如今可以不怕你父王，我可以做我潇洒自在的山君，我喜欢我这些年来的生活，你莫要扰乱。”

　　闲客无力退后两步，他双目无神，恍恍惚惚，内心惊诧不可谓不大。“你到底发现了我父王什么秘密？”

　　“把御灵簪给我。”

　　“我不会放开你。当年我太过软弱，太过无能，我发誓，如今的我会千倍万倍地疼惜你，保护你。”

　　“我不需要。”

　　“我不会让你走。”

　　我和闲客最终还是陷入僵局。

　　这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了一个法术高强，潇洒自由的白衣侠客和一个用拳脚解决问题，风风火火的女妖精。

　　他们相遇在一个酒楼。

　　女子在酒楼吃了霸王餐，面对酒楼的人的纠缠，她三下五除二就将他们都打趴下了。

　　侠客看出这个姑娘是个妖精，她虽然不懂法术，却筋骨清奇，武功干净利落。

　　侠客好心地帮她解了围，替她付了饭钱。

　　女子瞥了他一眼，便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女子无任何感激之态，侠客也只是好笑地摇摇头。

　　一条巷道里。

　　女子反押住一个壮汉的双手，大声道“把钱给我！”

　　女子拿了钱，满意地点点头，痛揍起那个壮汉来。

　　侠客救了那个壮汉。

　　侠客皱眉“吃霸王餐不说，你怎么还抢别人的钱？”

　　女子一脸坦荡荡“我没有钱。”

　　“没有钱，你也不能抢他人财物。”

　　女子掂了掂手中的银两“这钱是他抢别人的。”

　　“所以你是路见不平，这钱是帮别人找的？”

　　“当然不是。”女子一脸你很奇怪的表情，“自然是给自己用。”

　　侠客扶额“那你与刚刚抢钱的那人有何区别？”

　　“有。”女子一脸正经“我用这钱生存，他用来挥霍。我拳脚厉害，他空有其表。”

　　侠客这下真的无语了。“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用拳脚功夫决定。况且，你抢了强盗的钱，你也是强盗。”

　　女子眯眼，皱着眉盯着侠客，“为何你可以随意取用别人的钱，我不可以？”

　　“我何时随意取用别人的钱了？”侠客感觉自己被污蔑了，反驳道。

　　“我见到了。你的钱是你变出来的。”女子挑眉“变出来的钱要么是假的，要么是移用了别人的。”

　　侠客顿时语塞。

　　女子顽皮一笑，“看吧。你与我差不多，只不过你会法术，我不会罢了。”

　　侠客似乎被眼前女子活泼的笑容感染了，情不自禁跟着笑了。

　　“你知道我是谁？”

　　“你与我一样，都不是这凡间的人。”女子侧头打量着他。

　　半晌，“你的鱼鳞很好看。”女子点头称赞道。

　　这下，侠客哭笑不得了“那不是鱼鳞…罢了。我能感觉到你灵力充沛，你只是不会法术罢了。”

　　“你能教我？”女子不禁眼中一亮。

　　侠客摇摇头“我并不懂你这种灵力适合修行什么法术。不过，你若是回了妖界，自然能知道。”

　　“那我们回妖界吧。”

　　“可我本是来人间历练历练的。”侠客犹豫下，直言道。

　　“我知道，你是来游玩的。”女子一脸我早就知道的表情“我带你在人间玩些日子，你带我去妖界玩些日子，怎么样？”

　　“好。”

　　于是两人在人间玩了好些日子。

　　他们去醉音坊听了曲，叫了姑娘，羞得侠客满脸通红。

　　他们去了天下第一楼，大吃大喝，侠客从未吃得如此酣畅。

　　他们去了戏楼，看了折子戏，侠客称赞不已。

　　他们为街上出神入化的杂耍表演欢呼，他们听书听得津津有味，他们逛花灯会逛得乐不思蜀…

　　侠客问“你叫什么啊？”

　　女子眼珠转了下，摇头“我不记得我的名字了。”

　　侠客惊讶“啊？”

　　见女子皱眉，侠客笑着愉快气氛“那我给你取个怎么样？”

　　“好啊。”

　　侠客看着女子身上随时带着的长剑，上面刻了个“魂”字，漂亮的眸子一亮“你如此鬼灵精怪，叫云鬼如何？”

　　“云鬼，云鬼，不错。那我便叫云鬼了。”女子笑着点头。

　　“你呢？”

　　“我？我这些时日，吃吃喝喝玩玩，俨然闲客一位。你就叫我闲客吧。”

　　“闲客…好名字。”

　　看着女子一本正经地称赞，闲客情不自禁地开怀而笑。

　　云鬼，闲客…那竟是我和圣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