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与灵》百尘仙

4、看戏

　　离了酒宴，圣少在前方走得极快。

　　我渐渐跟不上他，“圣少，你慢点，等等我！”

　　眼见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林子转角处，我大喊“闲客，你给我站住！”

　　他的后背猛地一僵，停在原地。

　　我追上去，深呼口气“闲客，你既然已经认出我了，这么多年不见，咱们总要好好打个招呼吧。”

　　他慢慢转身，眼神如同幽谭般深邃，寒冷“你不是装作不认识我吗？”

　　“我是怕…怕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叹气。

　　“怕什么？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怕的？”闲客冷笑“你不是在天界做神仙吗？你又怎么会是妖帝的…？”

　　他说不出口。

　　“我没有去天界做神仙。天界的神仙哪里是那么容易能做的。”我继续说，“至于妖帝，是偶然结识的，相好是我胡说的。”

　　我突然有些后悔，原本是为了摆脱困境，可是影响妖帝的名誉，万一毁了他的桃花运就不好了。

　　闲客面色有些缓和，他怔楞住，“你不在天界，你不是仙…那这些年你在哪？”

　　“他们之前不是说了吗？我在町玉雪山啊。”

　　“我在凡间找了你许久。”闲客偏过头，流露出似是悲伤又似是怀念的表情“我去找过我们去过的所有酒楼，客栈，戏楼，街道，郊外，大山…你都不在。”

　　“那些地方，我都没怎么去了。”我叹口气“凡间这么大，我们都在走，你哪能轻易找到我？”

　　“我们都在走…呵呵，你爱凡间的大好河山，走走停停，却唯独不愿意为我停留片刻。”闲客冷笑一声。

　　我心累。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说话了。

　　“一千零两年又三个月，你不曾踏入妖界圣地一步，今日你为何要来这里？”闲客盯着我，犀利的眸子颇有攻击性。

　　记得还挺清楚…

　　“我来找你要一样东西。”我赶紧直入主题。

　　“什么东西？”

　　“御灵簪。”

　　“那是你送我的。”闲客琥珀般的眸子闪了闪，面色生冷，大有不给的架势。

　　？？？

　　“你，你，你是说，当年我的那只簪子就是御灵簪？！”

　　“是。”

　　我要吐口老血，我当年怎么会这么眼瞎，太败家了！这早知道，我雪山灵气可能早恢复了！

　　“簪子现在在哪？”

　　“扔了。”闲客抿着唇，淡淡开口。

　　我天！当年我俩果真是有缘才走到一起，俩个都有眼无珠啊！！

　　我哀嚎“你给，你给扔了？那可是宝物啊！我的东西，你怎么能给我扔了呢！”

　　“你既然送了我，我自然有权利扔了它。”

　　“败家小子，死败家小子！”我欲哭无泪，只能骂几句发泄一下。

　　“败家？”闲客眼神黯淡，嘴角勾出一个摄人的弧度“你尚未给我一个家，我如何败家？不过是丢掉一些无用的东西罢了。”

　　我……

　　“你丢哪了？”我仍是不愿放弃，否则刚刚那些事不都白做了。

　　“不记得了。”闲客缓缓道，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你稍微想想，在哪个地方丢的？大概的地点。”我有些着急。

　　“这么久了，我如何还会记得这种事。”闲客冷冰冰的，不给我一点好脸色。

　　以闲客的性情，若非真的恨我到底，不愿与我再有任何瓜葛，不至于如此草率地丢了我送他的定情之物。

　　虽然定情之物是他向我询要的，但毕竟当年也经过了我同意。

　　我心内真是极其失望。我叹口气“罢了。”

　　“闲客，”我组织了下语言，认真地致歉道“对不起。”

　　我继续解释道，“当初我并非有意逃婚。事实上，我从未想过逃婚…”

　　话未完，闲客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他额上青筋直冒，俊眉紧蹙，眼神锋利。“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这家伙怎么越长越暴躁了？

　　我尽量放柔语气“我说对不起。我当初并非有意逃婚。”

　　“后面的！”

　　“我说我从未想过逃婚。”

　　“既然你从未想过，你又为何要逃？”闲客嘲讽地笑。

　　我斟酌了一下，为难道“一些不好说的理由。”

　　“说！”闲客半刻都不愿意等，冷声命令道。

　　“闲客，就算你知道又怎样，”我长长地叹口气，“不过我的一些私事。你只要知道我当初并未想过背弃你，更没想过让你在众妖面前出丑，我不愿做任何伤害你，让你为难的事。”

　　“反正如今已经这样了。你再次定亲，马上将要迎娶另一个新娘子，新娘子很漂亮。”我瞄了眼神色复杂的闲客“闲客，我们握手言和好不好？”

　　“那我和你，当年算怎么回事？”闲客甩开我的手，面上仿佛蒙了一层冷霜，透着浓浓的忧伤，他苦笑道“当初我们是玩过家家吗？你因为一些你的某些私事，说不嫁就不嫁，偷了我的五行天书，说走就走，一走就是一千多年…”

　　“你甚至从未想过来看看我！”闲客有些失控，但他最终只是按了按自己的额头。

　　我没想到闲客会对我没来找他这件事如此生气，我一直以为他气的是我害他在众妖面前出丑。

　　“你不是和龙女定亲了么，我的身份不适合来找你。”我讪讪道，心里确实有些愧疚，愧疚自己不应该一直躲着他，毕竟当年我入凡界历劫，他是我初入人世第一个朋友，第一个对我真心相待的妖，至今我对他仍是心怀感激。

　　“没有什么龙女！我只要你！”闲客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出，然后一把抱住了我。

　　我愣住了。

　　这这这，这种场景，我岂不是成了第三者？？

　　“闲客，咱们先冷静一下。”我讪笑着推开闲客，可是他抱得很紧，纹丝不动。

　　我暗自叹气，欠了别人人情就是不好，现本山君都不好意思打他，这要是我家小白小黑，我早一脚过去了。

　　“我没有丢掉那只簪子。”闲客不再是那副别人欠他百八十万金子的冷漠语气，他声音还破天荒有点温柔，“我怎么可能丢掉你唯一留给我的念想。”

　　我大喜，“那只簪子在哪？”

　　闲客终于放开我，他凝眉“你要那只簪子做什么？”

　　我犹豫半晌，试探性问道“你知道那只簪子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闲客直接点头“这些年我常拿出来看，看多了也就发现它的神奇之处。”

　　“你要用它来做什么？”闲客冷峻的脸越发凝重。

　　我知道也没什么必要瞒着他了，“町玉雪山需要御灵簪引灵。这事关我的领地和族人，你赶紧把簪子给我。”

　　闲客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他的眸子澄澈清寒，含着很多情绪，却都被他的冷漠一一掩饰，“拿回了簪子，然后呢？”

　　闲客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眼中毫无笑意“然后你又要走，走得远远地，与我各走各路，最好与我老死不相往来，是吧？”

　　额…我确实并不想和这里有太多瓜葛。

　　“若是你父王和夫人不介意，我们可以偶尔聚聚，叙叙旧。”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我只能尬笑。

　　我真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这俩不介意才有鬼。

　　闲客眼中明显有了怒火“她不是我夫人！我的夫人本该是你！”

　　“你都说了本该，我俩已经过去了。”我赶紧解释。

　　“没有过去！你当初既然并非对我无心，我们可以继续。”闲客紧张地握住我的手，漂亮的眸子里充满了不安，“我不管你当初为了什么私事，什么原因逃的婚。你既然并不是真心想逃婚，那我们便忘了这千年来的一切，回到当初好不好？”

　　我皱眉，心情复杂，为难地抽出手，“闲客，龙女她…”

　　“千年前我去天界寻你，受了重伤，父王求助西海，西海要求龙女与我定亲才能救我，父王在我昏迷时直接应下了。可我从来没有承认过。”闲客急急地解释道。

　　竟是这样…

　　完了，这下我更愧疚了。

　　可我是再不想沾惹这些情情爱爱了，太复杂也太难受。

　　“闲客…”我咬唇，艰难地开口“千年的时光可以改变很多事情，改变很多人。你不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闲散自由的白衣闲客，我也不是你记忆中那个只会动手打架的女妖云鬼，我们都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

　　想起当年，我还是觉得唏嘘“其实，以前的我们也没什么好的。我甚至连灵力都不会用，而你也只是那个会听父王话的圣主的乖儿子。可是现在，我是魂玉山君，你是鼎鼎大名的圣少，现在的我们才是最好的。我们何必回到当初呢？”

　　“那我们重新开始。”闲客认真地说。

　　我：……

　　“圣少，圣主叫你无论如何要回去，圣主将有大事宣布。请圣少移步。”一个小妖恭敬地过来传话。

　　“知道了。”

　　闲客定定地注视着我，一刻也不曾眨眼“云鬼，我等你的答复。”

　　我尼玛地很烦躁。

　　“将云鬼姑娘送到文昭殿，好生伺候，不可怠慢。”闲客又恢复了那副冷脸。

　　“是。”

　　文昭殿，不就是当年他的寝殿吗？

　　居然直接把我送到他自己房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