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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欢情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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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长生殿,以一心爱之物换之,便可过河通往永生,这,已是几千年的规矩了。不过,只有已死去的人才可来这阴气缭绕之处,活人必会被阴气侵蚀身体化血而死。
长生殿的主人乃是历经转世投胎三千年的叶赫那拉氏·东哥。以一人一宝之力保地府厉鬼恶鬼不破忘川永生永世禁锢于此。相传,东哥三千年前犯下大错造成一城池的百姓死在蛇妖手里,于是上苍震怒,罚东哥三千年转世投胎不得安生。叶赫那拉氏一族也被流放,时间一到她便恢复记忆来到忘川,入主长生殿,彼时,已经三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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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
不问君从何处来,只盼今宵君乐哉。”
台上一蓝色外衫容貌秀丽堪比女子之人正在唱着词,台下一片叫好声,有来的外地人不认识这是何人,为什么有如此大的场面,于是就问:“这是个什么人?这么多达官显贵来捧场,难不成是个落魄的……?”旁边一个人接话了,他说道:“你没听说过啊,这是个有名的角儿,在我们这,可是每天都有满满的人来看,门槛都要被挤破了。”“是啊是啊,当年他可是以一惊鸿袖闻名大江南北的,一看你就是外地人吧。”热闹的声音很快盖过了这些议论声,等到一曲词结束了,台上的人拱了拱手,便下了台。
台上的人名叫齐九河,他在的地方叫舞月楼,被人们口口相传传为“昔有朝歌夜弦之高楼,今有倾国倾城之舞袖”,而他因为长相俊秀,台上功夫又好,就成为了这儿的台柱子。此时齐九河刚刚卸下了一身打扮,然后有人敲了敲他的门,从门缝里递进来了一封信,齐九河看到后赶紧拿了进来,迫不及待的拆开了信,看完信后他就立刻用旁边的烛台烧掉了。
第二天一大早,齐九河就去了舞月楼后面的小巷子里一直等着,直到他看到一个橙衣女孩跑过来,才到巷子口哪里,那女孩跑过来就不高兴的说:“九河,你可看到我的信了?我母亲要我嫁给一个世家公子,可我根本不喜欢他。”她撅着嘴说着,齐九河无奈的笑了笑说:“你说你要跟我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我是愿意的,只是,姜儿,你一个姑娘家,难免会想家的,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办啊?要我说,我还是准备好聘礼去求娶你罢。”叶姜不情愿的说:“我母亲不会答应的,她说过了,如果你敢来,就教人打断你的腿。”这时,巷子外又跑了一个女孩,她对着叶姜说:“小姐,我们该回去了,不然夫人会派人来找的。”
齐九河不舍的看着叶姜说:“姜儿,我会想办法的,你等着我。”叶姜上前抱了一下齐九河,“那我先走了,过几日会让小倩来送信给你的。”随后跟着她的丫鬟走出了巷子。齐九河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他从小就是孤儿,跟着戏班子长大,后来又来到了这个地方,在这儿遇见了前来听戏的县老爷家的小姐,就是叶姜,他们一见如故,很快就相爱了,不过叶姜母亲坚决反对,还派家丁来砸过齐九河的院子。想到这里,齐九河便深深叹了口气,他收拾了一下家当,把所有钱都带在身上,向明罗大街走去。
他想买一些聘礼,然后亲自去登门拜访,到了第二天正午,他准备妥当后,带着东西去了县太爷府上。刚走到大门门口,门外穿蓝衣的家丁看见了就拦住他恶狠狠的说:“你是干什么的?没事别来乱逛,小心你的狗命!”齐九河并不恼,他说:“我是齐九河,今日是来向县老爷求娶姜儿的,我已备好了聘礼,麻烦通报一声。”那个家丁一听他是齐九河,就赶紧转身向旁边的人耳语几声,然后那个人急忙跑进了县太爷府,这边的家丁瞪着他说:“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求娶我们小姐?!识相的就滚出江州永远别在回来了!”齐九河对着那家丁笑了笑,认真的说:“我是真心想来求娶姜儿的,劳烦通报一声,我就在这等着。”那家丁走回门旁嘁了一声,小声嘲笑他说:“等着?等夫人来了打断你的腿。”
齐九河就那台阶下等着,路过的人时不时的对着他指指点点小声嬉笑着,有的还大声嘲笑他不知好歹,他只当听不见,站了有半个时辰后,叶夫人出来了。她穿着大红大紫的衣服身后跟着丫鬟仆人,对着齐九河说:“你就是那个齐九河?你还想求娶我们姜儿?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她声音刺耳又洪亮,齐九河弯腰拱了拱手说:“我是真心想来求娶姜儿的,虽然我们身份不同,但我们心意相通,还望夫人成全。”话音还没落下,就听见叶夫人说:“来人给我重重的打!!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给我打的他起不来为止,不然你们就别回来了。”
周围的家丁赶紧围着他打,拳头跟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脸上,他没有还手,只能被按在地上打,终于,他被打的在地上在也站不起来,叶夫人才哼了一声走了下来,她俯视着齐九河说:“我劝你赶紧滚出这个地方,最好永远不要回来,不然我就打断你的腿,剜了你的眼珠子,别妨碍我们姜儿嫁给李公子,他可是国公的孙子,你比的起吗?”然后她呸了一下齐九河就扭着腰走了。
齐九河在地上喘着气缓了好一会,才慢慢站起来,带着那些已经被砸坏了的聘礼,受着周围人的嘲笑走了。他自己慢慢处理好伤口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暗暗垂泪,望着天空,叹着自己的无能。次日晚上,他正在院子里浇着花,听见外面有敲门声,疑惑着去开了门,发现门外站着的是叶姜跟她的丫鬟,叶姜一见到他就开始哭,齐九河赶紧把她们带到院子里,问:“姜儿,你怎么了?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我前几日去过你府上,可是…”叶姜哭着说:“你别说了,我都知道了,我们走吧,走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了。”“小姐,你可不要不带上我啊,我会侍奉小姐一辈子的。”她的丫鬟小倩说。
齐九河看她这么伤心,叶夫人又铁了心要把叶姜嫁给别人,心里下定决心要带着叶姜走,他坚定的说:“姜儿,你先不要哭了,我们…”他话还没说完就有一群人破门而入,然后叶姜一看是自己府上的就赶紧小声的对齐九河说:“九河,明日,明日未时在郊外的庙里我等你。”齐九河还没说出话就被跑过来的家丁一拳打倒在地上,小倩护着叶姜在一旁,叶姜哭着喊说:“我跟你们回去,你们别动手了!!”“姜儿,不用管我,你先走吧。”她哭着被上来的婆子拽走,然后剩下的仆人把院子里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齐九河等人走后,开始慢慢收拾行囊。
第二天还不到未时,齐九河收拾好东西之后,刚刚准备出门,就看见叶姜身边的一个小丫鬟跑来,她站在门口说:“齐公子,我家小姐说,今日不能跟你一同去郊外的庙了,只好今日一起去游园。”“什么?可是出了什么事?”齐九河疑惑的问。突然,那小丫鬟绊在门槛上,摔了一跤,齐九河扶她起来后,她从怀里拿出一个香囊说:“这是我家小姐转交与你的,跟我走吧,小姐还在等着呢。”齐九河只好把行李锁在屋里,跟着她走。
他们绕过了大街,走到了偏僻的园子内,齐九河不见叶姜,便问:“姜儿呢?这,已经过了未时,是不是叶夫人不许她出门了?”那丫鬟转身跑了几步,喊了一声“快来啊齐九河在这呢。”他震惊的看着那个小丫鬟,感觉不对就想跑,却被人拿布袋蒙住头打昏了过去。
他倒下之后便没了知觉,醒来时已经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了,他被绑在一个木桩上面,喊来喊去也没有人应,等了好一会,外面才有一丝光透过来,原来他正在地下,上面小窗户外的人说:“你别折腾了,要不是你迷惑我们小姐私奔,也不会沦落到此,额…你就在这待到小姐成亲以后吧。”说完他就走了。齐九河大声喊着:“快放我出去啊,姜儿怎么可能跟别人成亲呢,放我出去啊!”他使劲挣扎着,绳子还是一动不动的绑在他身上,齐九河不肯放弃,只是一直不断挣扎着,他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但这期间没有一个人来过。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他又饿又累,再也没有力气挣扎了,整个人无力的垂着,后面的门吱嘎一声被打开了,跟着有一阵妇人咳嗽的声音,“哎呦,这什么味啊,难闻死了。”一个充满嫌弃的声音响起,“夫人,您身娇肉贵的,何必来这种腌臜地呢。”齐九河费力的抬起头,他想转头看看是谁来了,然后,那个妇人就站到他面前说:“齐九河,饿了你三天了,还活着呢?不是我不放过你,只是你三番两次的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了,你也是个有名的角儿,瞧瞧现在,啧啧啧…”尖细的声音听着刺耳极了,齐九河开口说道:“叶夫人,我只是真心悦爱姜儿而已,你为何要苦苦相逼呢?”叶夫人嫌弃的用帕子捂着嘴说:“你瞧瞧你的出身,在看看姜儿,你是什么身份的人?姜儿嫁给你只会让别人笑掉了大牙!”齐九河眼里的泪在打转,可他忍住了,说:“我只想知道,姜儿她……”“姜儿也是你叫的吗?!你根本不配,我们家的大小姐马上就要嫁给国公孙了,哈哈哈哈,哎呀,你还是这么不识抬举,阿桂,让他吃点苦头。”说完就转身走了。
那名被称为阿桂的家丁,带着锤子跟盐水站在他面前,齐九河知道要面对什么,他只能咬紧牙关不吭声,“哎呦,你得罪了夫人,可真是这辈子就活到头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石锤,狠狠的砸在了齐九河的膝盖上,咯噔一声,膝盖已经变形了,可是齐九河还是紧闭着双眼不吭声,阿桂见他这样,讽刺的说:“你都不能从这活着出去了,就别在装啦,反正都是一死,还顾什么颜面呢。”齐九河面色惨白,嘴唇都被咬破了也不吭声,然后阿桂就把盐水泼在他膝盖上,又从兜里拿出一颗黑色药丸,强迫着齐九河吃下去,怕他不咽,又拿起剩下的半桶水灌了下去。
齐九河慢慢的开始抽搐起来,很快就昏迷了过去,看他昏过去了,阿桂就提着桶走了出去。当齐九河醒来时,已经痛的全身发麻了,他的肚子又忍不住开始疼,他知道,一定是被下了毒药了,又过了两天,齐九河意识已经开始恍惚起来了。他一会又看见叶姜对着他笑,又看见叶夫人恶毒的嘴脸,又看见台下一群人喊着他让他接着唱,他越来越分不清现实还是幻觉了,开始哼起了他最熟悉的江州小词。
叶夫人是在叶姜出嫁的那天来的,她不屑的对着齐九河说:“这毒药吃着还舒服吗?你还真是命硬啊,不过命再硬,也没有石锤硬吧,哈哈哈哈…”齐九河嘴唇干裂,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他胸口泛酸,干咳了两声,叶夫人赶紧嫌弃的躲开了,她站在门口说:“我们姜儿今天就要成亲了,这场面,你可是没福气看喽,她以后是要过上好日子的人,而你,就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了,嗯…最好给我永远消失。”她语气阴毒的说。
而后叶夫人指使家丁说道:“把他扔到柴堆里去,我不想在看见他了,懂了吗?”“是,夫人,小的明白了。”然后他们把齐九河弄下来,扔到屋里最深处的柴堆里,外面倒上了油就离开了。齐九河紧紧的攥着手里的玉佩,他听着外面锣鼓喧天的声音,还有火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终究是流下了眼泪,“姜儿,此生我们不能在一起,来世我一定会去找你的……”齐九河回忆着与叶姜的一切,回忆着他们的种种美好过往,带着无限的不甘永远的消失了。
东哥坐着椅子上吃着樱桃对齐九河说:“所以这就是你的故事了?还真是有情人不成眷属啊,无趣。”齐九河正坐在下面,他还穿着那天的月牙白袍子,对着东哥说:“对于您来说,人间的情情爱爱大约是无趣罢。”东哥吐着核,悠哉悠哉的倚着,她说:“你就不怪那叶姜跟别人成亲?她可是在你被抓没几天就嫁了人呢。”齐九河温柔的笑了笑说:“我知道的,姜儿肯定是没办法才会嫁人的,不管怎么样,我只想求您,让我下辈子能跟姜儿在一起。”说完,他慢慢对着东哥跪了下来。
东哥挑了挑眉,装作很为难的样子,说:“你这么想跟她在一起啊,说不定,她等到七老八十了才死去,到时候,你早就转世投胎了,哪会遇上她啊。”“我愿意等,我等多少年都没关系。”看着他坚定的眼神,东哥实在不想玩了,就说:“可以,只要你给我一件宝贵的东西,我就答应你。”齐九河慢慢的,从怀里掏出一半玉佩,说:“这是我与姜儿的定情信物,是我从小就戴着的,希望您能收下它,等到姜儿也拿出同样的玉佩时,您就知道是她姜儿了。”
东哥伸出手,玉佩就自动飞到东哥手上了,她说:“这玉佩挺少见啊,还是黑的,那你就去吧,记住喽,你可要等到叶姜死后才能投胎转世。”齐九河拜了一拜,便消失了。东哥把玉佩收到袖子里,伸了个懒腰,继续吃着樱桃。
没过几日,东哥正想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时,穗穗又跑来了,东哥让她等一会,然后挑了件紫色的就出了门。东哥看着面前穿着素衣的姑娘,她憔悴的像纸片人一样,又给东哥一种熟悉的感觉,于是就问她:“你,可有什么心愿?又或者,想要长生?”
那姑娘说:“确有一愿,还望成全。”“那就拿你最宝贵的东西来换。”东哥歪着头看着她说,于是,这位素衣姑娘,拿出了一枚,黑鱼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