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端倪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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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琰穿着一身青色的杂役贴里，手上拎着个木桶左绕右转的往东厂后边的主院走。
一路上虽然遇见不少夜巡的宦官们，但大家都各司其职，并无人关注她究竟要做什么。
她现在不知道赵骐的具体状况，要想仿照先前那般硬拼将人劫走几无可能。
于是她寻了个起火点打晕一名小火者，再拖到昏暗处换上人家的衣服，计划着亲自去找姓尹的谈条件。
东厂提督按理来说应当居于整个外东厂中心处最为安全的位置，可薛琰进入后才发现，这里边儿的守卫很少，对于她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偶有一些守夜的小宦官三五不时的匆匆而过。
她拎着水桶来到一处外观十分有气势的青瓦院落外边，高悬的门匾上刻着龙飞凤舞的‘静思堂’三个大字。
左右观察一番后，薛琰便欲丢下水桶潜进去看看，不及进去，便听里边儿传来阵阵匆忙的脚步声。
薛琰赶忙跑到一旁蓄满水以备不时之需的大缸处，做出积极打水的模样来。
很快的，耳边一道颇为不满的声音响起：“好你个大胆的狗东西，哪个蠢货竟敢叫你来静思堂取水？”
薛琰听着这声音，只觉是个高傲的小管事，当下便慌里慌张的放下水桶弯腰埋头颤着声音答：“小的，小的不知道这里不可取水，西苑被贼人放火急需人手，我是杂役房临时调来打水的，不知怎的便到了此处。”
“太监息怒，小的不知此处水缸不得擅动，即刻便走。”
话一说完，薛琰就后悔了。
‘太监’这个称呼在现在的时期，是不能随便乱叫的，只有官职高或者某司掌印才能如此称呼。
知道这等常识是小宦最起码的职业素养。
眼前这人不过一介小小管事，自然当不起这个称谓。
当下，薛琰低垂的眉眼微皱，手上也渐渐握紧了袖中短剑。
哪晓得她此举反倒引起那宦官得意一笑，而后语气也缓和不少，颇为老成的道：“你这孩子长得讨喜，也还算懂事，就是有点儿实在。”
“不过没关系，我看你不错，即刻起便跟着我高管事干活儿吧。”
说完，又冲她招招手：“督主刚饮完茶，你随我来，侍候督主净手。”
薛琰微惊，尚有些没回过味儿来。
领着小火者转身重新跨进门的高管事见她还低着头站在原地没动，以为是吓傻了，便催促道：“快些来吧，督主夜里不喜人多，若非另几个小的去寻胖大人，你今晚是走了大运才能得我提拔见到督主金面。”
薛琰反应过来，赶忙连声道谢跟着二人跨进院门。
和另一名小火者去水房准备好热水和崭新的干毛巾后，两人便往主屋那边走。
静思堂很大，里边种满了珍惜的奇花异树，房屋建筑、回廊飞檐都精心的雕刻着祥瑞图纹，沿路的廊道两边立有半人高的石烛台，灯罩下昏黄的烛光显得整个大院贵气又雅致。
从水房一来一回自然耽搁不少时间，薛琰心中担忧赵骐，哪还有心情欣赏院子里的景致，只恨恨暗骂：什么毛病！喝个茶还要洗手，真是富贵病。
她跟着那名火者走了半刻钟，这才转入一处拱门，而后是宽阔的青石路，道路两边置有清浅的小水池，池子里间隔均匀的竖着四根方形石柱，柱顶坐着栩栩如生的四大神兽雕像。
薛琰快速瞥了眼左右两边的石兽，而后便含胸低头跟着进了屋子。
屋里有一股清新的雨后青草香，令人闻之浑身舒畅，神思清醒。
借着屋里硕大的夜明珠光芒，随着鼻间的青草香越发浓郁，她强忍着心脏的剧烈跳动，恭敬低下的眼看见窸窸窣窣逶迤而来的银白色广袖寝衣下摆，以及耳边淅淅沥沥的洗手声。
最后才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取过她掌上托起的木盘上置放的干净毛巾，不大会儿又轻柔随意的被扔回木盘。
一直侍立在旁的高管事见状，便挥挥手轻声吩咐：“下去吧。”
薛琰知道，退出去就再难进来了，此时屋里只有这么几个人，她完全有机会掌控局面和尹洵单独对话。
于是她心一横作势抛掉手里的木盘，想要趁其不备先把尹洵的脖子拿住再说。
这时，外边沉重的脚步声飞快的靠近门口，紧接着一股大力推在肩上将她攘开，手里本就平平托举着的木盘也因此摔落在地发出噪音。
眼前的惊变让她打消了暴起的想法，只如一个真正受惊的杂役般慌张稳住趔趄的身形，颤颤的掌心向上保持住原先举着木盘的动作。
尹洵的目光并未在意被推开的小侍，只转向被扔在地上那名昏倒后浑身只剩里衣的火者，淡淡一瞥后，他看着布尔克道：“三哥，何故如此生气？”
布尔克气冲冲的一掌拍在身侧的木几上：“姓薛的那小子混进来了！这么多人怎么找？你先前就不应该阻止我，直接杀了那三人岂不更好？”
尹洵眉头微挑，语调轻缓：“若是将他逼急了，你不是他的对手。”
他说完便转身准备往上首的主座走，却在不经意间踢到地上掉落的木盘，一时，高管事和布尔克都瞪大眼满是责备和嫌弃的看向一旁举着空手垂头傻站着的薛琰。
同样的，尹洵也下意识的看向她。
薛琰死死地低着头，身体也故作惊慌的微微颤抖着，她自觉不会有什么端倪。
可是，她总觉得，有一道视线径直隔离另两道目光，如附骨之蛆般紧紧逼迫着她，叫她浑身难受，又不敢胡乱动作。
直到耳边传来高管事的低斥：“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冒犯督主，还不赶紧收拾东西滚下去。”
薛琰如闻大赦，几乎是立即就上前一步快速弯腰捡起尹洵脚边的木盘，佝偻着腰就往外退。
她是一刻也不想在这屋里呆了，只想赶紧出去。
恰逢此时，她听见那人如山泉淙淙的清凉声音响起：“长随们都睡了，一会儿还有贵客，便叫他跟着到后花园八角亭奉茶吧。”
立时，薛琰感觉浑身血气都上了头，简直要将她冲晕似的。
可眼下又没了别的法子，叫她在尹洵和布尔克两人面前拔刀，那跟主动送人头没啥区别。
就在她怔愣的这么会儿，尹洵便已转身进了后堂，布尔克则死死瞪她一眼，复又拖起地上晕倒的人大步出门去。
薛琰一直低垂着脑袋，自然没看见布尔克那副要吃人的模样。
待脚步声远去，高管事走近拍拍她肩膀，声音几乎弱不可闻的叹息道：“督主心思，我等自是难以揣摩，就算他不杀你，以后你也防着点布大人吧。”
“总之我是罩不住你了，自求多福吧。”
薛琰轻声道了谢，故作不解的道：“敢问管事，后花园八角亭是在何处？”
高管事只当她是真的又土又傻，说明位置后便借口离开，明显不愿再与之有任何接触。
独自站在厅里的薛琰，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花园要见的贵客就是自己，赵骐定然也会被一同押过去，而尹洵平日里就爱瞎讲究，此时必定是去换衣服，她还有机会！
果不其然，她赶到花园八角亭的时候，满脸血腥的赵骐正垮着脸不服气的被一队人押着，按跪在亭子入口处的石阶下。
再看看四周，布尔克不在，也不见先前困住她那个不要命的小子，薛琰在心里开始天人交战起来。
赵骐看上去应当还能自行走动，现在趁东厂高手还没来她完全有机会救人，可问题是她人生地不熟的，万一人家埋伏在周围抑或什么隐蔽地方，到时候将自己直接弄死了，那可就麻烦。
眼下究竟该怎么做，时间是一分一秒也不能耽搁的，她狠狠心，还是咬牙冲了出去。
这一次，她赌对了！
直到她将赵骐顺利救走，都没有一个东厂高手出现，围攻的那些小喽啰她压根儿就没放在眼里。
这一夜，薛琰只来得及满心庆幸自己和赵骐都没死，她彻底疏忽了为什么自己能在大闹东厂一次后，按理应当更加森严、加强守卫的东厂却明显闯得比第一次顺利。
并且，还能好好地把已经扣下的人带走。
要知道，赵骐一旦被带上御前，可是能给神策卫带来灭顶之灾的大祸！
她心情平复后，总觉得不对劲可又想不出为什么，便只得将林无涯烦个整夜，不停地追问和叮嘱他仔细检查赵骐身体，看有没有被下毒或者有无被黑牌捉妖师夺魂的情况。
直到天蒙蒙亮，薛琰才由于思虑过重加之先前来回奔波导致的伤口失血过多，终于累得昏睡过去。
林无涯看着趴在赵骐床边睡着的薛琰好不容易养得红润了些的脸又变得惨白，叹息一声，然后把外袍脱下将她裹起横抱着放在另一侧的矮榻上。
外东厂，静思堂后院。
尹洵还是那身银白色的寝衣，背着左手孤身立于院中盛放的满树玫粉早樱下，右手则拿着一块被损毁模糊的金牌对着月光细细端详。
不多时，身后传来脚步摩擦地面的声音，他收起眼底的情绪，满目凛冽。
来的是先前打伤赵骐之人。
他拱手一礼，对并未回身却依旧气势逼人的尹洵道：“督主，他们绕了几圈后，进了神策卫所。”
“至于您说要仔细观察那人，神策卫所高手众多，我担心打草惊蛇，并未深入，但看身形，确是薛琰无疑。”
尹洵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处，恰似没听见任何话，兀自陷入了沉思。
晚风拂过，满树樱花纷纷扬扬的飞舞着，飘飘忽忽划过他手中的金牌。
身后是来人忍不住寂静空气而发出的疑问：“今夜尸体被盗，又错失灭杀薛琰的机会，日后若是再要行事恐怕有些困难了。”
夜空飞絮中，尹洵微扬起下巴，轻嗅着飘飘荡荡的樱花香，以一种极为温润的声音飘飘渺渺的答：“愿亡羊补牢，当未晚矣。”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端倪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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