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次日傍晚,陆珣指着前方说道:“你看,那就是稽连山,我们很快就能到了。”
“我们今夜就过去,我终于要见到爹爹了!”刘萤兴奋地冲不远处的稽连山挥挥手。
“不行,此处离稽连山还有一段距离,天很快要黑了,入了夜我们就得停下来。山中多野兽,不可继续行走。” 陆珣正色道,“我们休息一夜,明日一早再走,爹爹一定会见到,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刘萤脸上明显失落,可他却也没有缠着陆珣带他接着走,他心中感激陆珣带他走这一路,只得压下心底的失落再等一晚。
树下,刘萤正拿着根小木棍随便划拉着,很快就画了三个简单的小人。他画的是陆珣带着他来找自己爹爹的场景,画上那个最小的小人是他,此刻正开心地举着胳膊。
一旁的陆珣在生火,今日捡来的木头有些潮湿,他钻了许久也不见着。夜色渐浓,就在他想要重新捡一些木头回来的时候,只听“噗”的一声,一丛火苗钻了出来,陆珣心下一松,终于点着了。
“阿珣哥哥,那边有两个绿色的东西。”一旁的刘营指了指一旁的林子说道。
陆珣顺着刘萤指的方向看去,漆黑的树丛中,有两团幽绿的光,悬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他拿着木柴的手一抖,险些抖掉。
“阿燃哥……”
刘萤甫一开口,就见陆珣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一脸疑惑。
陆珣慢慢挪到刘萤身边,尽量不发出声音,看得刘萤也紧张兮兮的。
“阿萤,那是只狼,你现在听我说。一会儿我说跑,你就拼命往左边跑,无论听到什么都不准停下来。跑累了就走,除非看到人,否则今天晚上不许停下来。”陆珣将刘萤扶起来,“不要等我,一直往前走,你就能到稽连山,就能见到你爹。”
“阿珣哥哥。”刘萤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听清楚没有?”
“阿珣哥哥……”刘萤的声音颤抖着。
“不跑的话我们两个都得死,告诉我,听清楚没有?”
“听,听清楚了。”
对面的狼恐怕是饿了许久,此刻隐在树丛后面喷着粗重的鼻息。
“跑!”
陆珣一声吼,刘萤拼命往左面跑。
与此同时,那匹隐在树丛后的狼也不再躲藏,嚎叫一声迅速冲了出来,直扑向陆珣。陆珣也拼命地跑,但两条腿终究是跑不过四条腿,被那匹饿狼扑倒在地。
慌乱之中,陆珣挥着手中那根柴棍往狼的头上打,但他被扑倒在地,狼的头部又十分坚硬,他的反抗并没有起太大作用。狼牙眼看要咬上他的脖子,陆珣极力抬起一只脚朝狼肚子上一踹,那狼吃痛,松开了他,他抽身连跑带爬,却再一次被追上来的狼扑倒。
那狼发了狠,狠狠一口咬在陆珣的左腿肚上,血立马流了出来,狼口不松,反而咬得愈加地深。
陆珣额头冒出冷汗,嘴唇已全无血色。
他几乎没有力气了,瘫倒在地上。那狼松开了口,慢慢凑上了他的脖颈。
手边传来一股温热,余光中,他发现了不远处那团燃着的篝火,他眸光一动,挣踹着往那边爬,那狼牙却是再一次咬上了他的腿,他疼得险些晕厥过去,努力抓起一根燃着的木柴。
狼牙伸到眼前,撕开手臂的血肉,他用尽全力把燃着的柴火砸到狼的头上。
那狼见了火心生惧意,低伏着身子慢慢往后退,口中不时发出低吼。
一人一狼对峙着,谁也不敢先动。
这匹狼应当已经饿了很久,它看了一眼陆珣还在流血的腿,腿上蓄满力再次朝他扑过去。
陆珣挥舞着柴火,打在狼身上。一下,两下,三下,终于,狼毛燃起烈火,那匹狼痛苦地打着滚呜咽,陆珣奋力爬上前,把燃烧的木柴扔到狼的身上。
熊熊烈火中,那匹狼渐渐没有了声音……
陆珣爬到火堆旁,从包袱里拿出一件衣服包住血流如注的小腿和胳膊,剧烈的疼痛让他险些昏厥过去,但他咬牙坚持着,告诉自己不能倒下去。往北走,只要一直往北走,就能到稽连山,就能活下去。
他拿上一根燃着的木柴,背上包袱,一瘸一拐地往北走,惨白的脸上看不见一丝血色。渐渐地,他觉得眼前的一切模糊起来,头也涨得厉害,眼前突然一晃,火把落在地上熄灭了,陆珣整个人栽倒在地,顺着一侧的山坡滚了下去。
深林之中,刘萤还在跑着,虽然两条腿几乎要抬不动了,可是他不敢停下,又累又怕中他甚至连眼泪也流不出来了。他很想回头去找陆珣,可他又怕会拖累陆珣,他不停地告诉自己阿珣哥哥不会有事的,他一定会来找自己的。
突然,刘萤不知被什么绊到,狠狠栽了个跟头,额头和手蹭出了血,他努力爬起来,接着跑。
终于,眼前有一丝隐隐约约的光亮,他哇的一声哭出来,大喊着:“救命!救命!”
待对面那人循声望过来,瞧清来人的时候,蓦地睁大了眼睛:“萤儿?”
三
陆珣醒来的时候正躺在一间干净的屋子里,周围弥漫着一股草药的味道,而自己身上那件染了血的衣服被换了下来。他试着动了动胳膊和腿,却只觉剧痛无比,冷汗登时冒了出来。
“公子醒了?”
陆珣一瞧来人,是个年过五旬的老妇,手中端了碗深色的汤水,头发绾了个他没见过的式样。
“您是?”陆珣又打量一下四周,“这是哪里?”
“我看公子衣着打扮怕是魏国人吧?这里是齐国西境的永安村。”老夫端着汤水在床侧坐下,“这是给公子熬的药,起来趁热喝了吧。”
陆珣试着坐起来,哪知手脚无力,亏得老人家扶了他一把这才坐起来。
“老人家,我是怎么来到这的?”陆珣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无力。
“我那老头子昨天白天去稽连山采药,见你浑身是血地躺在那,还以为你死了。幸好我那老头子是个懂医术的,上前一看发现你还有气,这才把你给背了回来。”
望着眼前慈祥的老妇,陆珣生平第一次觉得,原来活着是件这么幸运的事。
突然,他想到了刘萤,问道:“那老人家有没有见到一个孩子?”
“孩子?什么孩子?”老妇不解。
“他今年七岁,有些瘦小,但一双眼睛很大,看起来很有灵气,那位救我回来的老人家没有见过他吗?”陆珣有些着急,也不知刘萤怎么样了。
“老头子没跟我提过,等他一会儿回来我问问。”
“好,谢谢老人家。”
“哎,不用谢,赶紧把药喝了。”
陆珣接过药,入口才觉竟是十分苦涩,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那老妇顺手拿出来一把白色的东西,放到他手里,笑着说:“知道这药苦,给你准备了一把糖。”
陆珣望着手里那把糖,小小的洁白的一堆,因为握得太久已经开始融化。他的眼底泛起一阵酸涩,这种像是被母亲关心着的感觉好温暖,温暖到他忍不住落下泪来。
“婆婆,谢谢……”泪水氤氲,他怕被发现,埋头喝着那碗苦涩的汤药,此刻入喉,却一点也不觉得苦了。
“傻孩子。”老妇望着他,“你是来稷下求学的吧?”
陆珣持碗的手一滞。齐国的稷下学宫,诸子百家很多有才学之人都曾来此求学,如今他反正无处可去,那里倒是个极佳的去处,于是对老妇点了点头。
当日傍晚,老妇口中的她那老头子回来后,给陆珣带来一个晴天霹雳。
他的命虽然捡回来了,但伤口因为咬得太深,筋脉断裂,日后即便恢复了,也会落下残疾,他不但不能跑,恐怕就是连走路都走不利索。
陆珣久久回味着老人的话,就是说,从今以后,他变成了残废……
他脑海中不断反复这句话,可在惨淡的现实面前,他不得不低下头,再次屈服于命运。
之后,他托老人打听刘萤的消息,得知出事那夜魏军发现了一个七岁的小男孩,千里迢迢来找他爹,感动了军中将士。如今刘萤寻到他爹留在了军营,陆珣也就放心了。
陆珣在老夫妇家住了一段时间,老两口先前有个儿子,后来战死了,如今他们便将陆珣当做孩儿似的照顾。老人给陆珣做了根拐棍,帮着他恢复。他的手臂没什么大碍,只是腿却恢复不到最初的样子,余生恐怕都得靠这根拐棍了。
一个月后,待陆珣伤好些了,给二老重重磕过头辞别了他们,去往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