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人生当如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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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时节，窗外淅淅沥沥地落着雨。屋檐上存不住雨滴，便顺着瓦片向下汇成一条银线，雨水晶莹又透亮，像小珍珠串成长长的流苏。
天沉如灰烟，花枝被风雨吹得疏斜，人也倦倦的提不起气力来。你实在懒得梳发，任一头长发散漫的披在身后，本是趁着春意慵懒地小睡，却被雨声惊扰了好梦，胸中难免有些烦闷。于是你轻轻推开窗，立刻有细小的雨滴打在脸上，冰冰凉凉。冷风一吹，人倒是精神了些。
你正想着伸出手去接一捧春雨，忽然看见雾隐青山间有人拂开层层烟霭，擎一把油纸伞，踏着云雨归来。他素白着衣衫，一路山中窄道泥泞，却不沾一点尘埃。你看着他的身影越发的清晰，心中便如听见林中清脆而欢欣的鸟鸣，喜不自禁地轻盈起来。忍不住推开木门，向他奔去，纵然雨湿春衫衣袖也不自知。
他见你向他跑来，便站在原地，露出温柔笑意，任你倦鸟归巢般撞进他的怀里。他将你抱了满怀，另一只手轻抚你披散的长发。在你耳边浅浅地笑，低低唤你：“娘子。”
你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心头像尝了一口蜜糖那样甜腻。模糊的记忆涌进脑海，原来你们已经成婚了。是他下了聘礼，呈了婚书，繁文缛节一礼不少的将你娶回来。是天下人皆知，你是他的娘子，他是你的夫君，你伴他清风明月，共他白首终老。
你在他胸前扬起巴掌大的小脸，双眸因小睡方醒而湿漉漉的看着他，他亦温柔地回望着你，眼里盛满了银河般明亮的爱意。
你看着他疏朗的眉目，只觉得无论如何都看不厌倦，你听见自己娇嗔的打趣他：“这次夜猎又用霜华除了多少邪祟？路上是遇见了些厉害的精怪？还是遇见了什么红粉女子？竟让我等了这么多日。”
他见你醋他，眼里笑意更深。轻轻搂住你的腰身，向你倾过身，挡住山风微雨。还未等他回答，你便看见他束发的发冠上多了一只你从未见过的精巧玉簪。你心下顿生些烦闷，踮起脚尖想要去触碰那只玉簪。
手还未碰到，忽然一阵敲门声入耳，那人扣门很是轻柔，似是怕惊了屋中之人。可那声音被你听来，如同从天边传来一样，天地渺渺，忽远忽近，让人的神魂都忍不住去追寻那缥缈的声音，却寻不到来处。无论如何稳住心神，眼前的景致还如飞花一样四散开来，片片零落，落满了衣怀，伸手拂去便杳无痕迹，与世界一同归于沉寂。
你睁开眼睛，眼前是熟悉的客房。日头还未升起，天方露白，院子里店家养的公鸡正一声亮似一声的打着鸣。你发了楞，只呆呆地看着屋顶，一时分不清自己此刻身在何方，就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你已记不清刚才场景的全貌，可那如梦似幻的温柔缱绻，意味不明的酸涩盈心都在你心头挥之不去。让人想不顾一切的留住，想念得紧了，便生出些许不甘和惆怅。原来......只是一场梦啊。梦散了，就是散了，无论如何都留不住。
门口轻小的敲门声传来。你不禁皱了眉眼，原来万般皆是梦境，只有这毁人清梦的敲门声是真的。你胡乱的理了理衣服，不耐地去开门，门开的一瞬间，你甚至以为你这梦还未醒，而是跌落了更深的梦境。
晓星尘见你，勾起唇角轻笑，似春风漾开一江碧水，他声如珠玉，大大小小皆砸在你心上：“姑娘不是说星尘欠了你一份桂花糕？我想若是随意买来，未免敷衍，便央了厨娘教我，第一次做，只怕是及不上你心心念念的那一家。”
你方才注意到，他手上托着一碟桂花糕，原本清雅俊秀的面容上还沾着一道不经意间蹭上去的面粉印子。你一直觉得他像天上遥不可及的星辰，而此刻，沾了那道印子，却多了一丝凡尘俗世的烟火气息。让人忍不住的去想——是不是芸芸众生，平凡如你这样的小女子，也能伸手触碰到最明亮的那颗星辰？
你这样想着，下意识的从怀中拿出贴身的帕子，向前两步站到他身前，抬手替他擦去脸上的痕迹。见他这般白皙的面容，你生怕弄疼了他，手上轻柔的好像在碰一块易碎的琉璃玉。
晓星尘的眼睫轻颤了两下，面色如常，只是耳后那一抹水红出卖了他的紧张与欢喜。他看着你专注的神色，那清澈的眼仁里尽是他的身影，不自觉也柔了目光。你擦去最后一点粉痕，不经意一瞥，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眼底。只一瞬，便在你心头炸开了一朵红霞。恍然间游离于青天白日里，那明晃晃的柔情，一如尚未清醒的梦境。
或许是你心中这样期待着，所以总觉得他眼里是直白的情意，如同你望向他的目光一样。在太过年轻的少年时，世事都经历的太少，更谈不上什么生死相随的爱意。但至少，你是倾慕他的，人人都喜欢英雄救美的戏码，你也不例外。尤其是当他从遥遥星河上，缓缓走到你在的尘世间。他不再是遥不可及，不再是他人口中的清风明月，而是活生生地站在你身边，会向你诉说苦闷，会去开解你的忧愁，更会对你露出真心的笑意。
多少心事，多少百转千回，都在这一眼的对望里。你们默契的谁都没有出声打扰这朦朦胧胧的情意，你羞于启齿，他也自有顾虑。
良辰好景总不长时，对面房间的开门声惊了你，你赶忙收回替晓星尘擦脸的帕子，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慌乱。
房门里走出来的正是蓝湛，他衣冠齐整，身姿凛冽，看他一眼，就像是将三千条家规望到了底。他握着避尘，目光在你和晓星尘身上停留了一刻，晓星尘拿着碟子不好行礼，只向他微微颔首示意。而蓝湛这般礼数周全的人，却莫名的没有回礼，匆匆一眼就垂了眼眸向楼下走去。
晓星尘并不拘泥俗礼，只是看蓝湛的目光多了一分好奇，待蓝湛下了楼，他便不再看了。转向你，将碟子递到你身前：“我看姑娘.....还未梳洗，想来是我打扰的早了。姑娘拿回房间尝吧，方才遇见泽芜君，他说尚有事未做，恐怕今日还要在彩衣镇耽搁半日。我平素奔忙，难得闲下来，便想邀姑娘去街上走走，若是姑娘愿意，我便在楼下等你。”
你接过糕点，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脸上的燥热，怕他看出你的心思，赶忙避开他看向你的目光，点了点头，三步两步迈回自己的屋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的时候，心在胸腔里蹦跶的厉害，似乎听到门外一声轻笑，随即脚步声才越走越远。待听不见任何声音之后，你才小心翼翼地拎起一块桂花糕，一下放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一只小仓鼠。其实你都品不出这糕点的本来味道，只觉得除去甜蜜再无其他。一想到这是晓星尘亲手为你做的，无论好吃与否，都认定它是你心中的天下第一。
你只吃了一块，便不舍得再继续。略微一思量，拿出刚才的帕子，将剩下的糕点尽数包裹，仔细的收了起来。一想到他邀你同去街市，便都顾不得早饭，只想用最快的速度梳洗，再换上一身整洁的衣衫。
你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镜子里的少女青葱水嫩，不施粉黛也出落得明眸皓齿，正是一生中最好的年岁。可你却觉得自己太过素淡，有些懊恼没有学其他姑娘一样备着胭脂首饰之类。平素你总是疏于装扮自己，穿得干净些就罢了，而此刻你忽然有些明白女为悦己者容的意味了。
有的人骤然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像一点火星，为你点破情之一字。往后的日子步步皆是未知，大多数时候，这般太过于惊艳的人，都如同迟早会醒来的梦境，梦醒了，便也留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人生当如一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