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尔十年》石玮玉

18、爱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那天，他们

　　那天，他们手牵着手回家，两个人一路上都止不住微笑，隔几秒钟就要互相看看对方，在于沁家楼下，两人面对面站着互望了很久，于沁才依依不舍的上楼。刚进门，杨希凡的电话就来了。

　　“我还在你楼下呢。”杨希凡温柔的说，“你到窗口看看我，我就走。”

　　于沁走到窗边，探出头朝他挥挥手，月光下，他站在花坛边，抬头看着她，两人甜蜜的笑着，那正是情到浓时人憔悴，爱到深处心不悔的时候。

　　接下去的日子，两人每天一起上学，放学，于沁每天早上带着做好的午饭走两站电车，到杨希凡家，杨希凡的房间正对着一条小路，于沁就在窗外敲他的窗，叫他起床。杨希凡总是睡眼朦胧的起来给她开门，然后立刻又躺回去睡觉。于沁就趁这个时候帮他收拾房间，做早餐，准备上课要用的书和笔记。

　　硕士的课程都在晚上，上完课两人就一起回家，杨希凡先送于沁到家，在楼下卿卿我我到两个人都累的站不住为止，自己再回去。没课的时候，杨希凡会事先想好路线，带于沁坐火车去没去过的地方闲逛，或者去VM买菜，回来一起做。那是一段对月形单望相互，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青春少年的爱情，有火一样的热情，却又如雪一般纯洁。

　　于沁和杨希凡都享受在恋爱的甜蜜之中，根本不知道一场严峻的考验正悄悄降临。

　　一天晚上，杨希凡和于沁正在机房做作业，杨希凡的手机响了。

　　“小顾？”杨希凡吃了一惊，“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小顾是杨希凡的高中同学，他的几个死党之一。

　　小顾似乎在电话里说了很多，而且很大声，在很吵闹的机房，于沁都能听见话筒里传来的声音。

　　“什么？”杨希凡的音量忽然提高了几个分贝，“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他的神情变得凝重，于沁心里一惊，预感到出了什么不好的事，“那现在怎样了，”杨希凡继续问，“好，”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谢谢你。”

　　挂上电话，杨希凡一动不动的坐着，像变成了雕塑。于沁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轻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杨希凡眼神空洞的望着她，喃喃的说：“沈琳自杀了。”

　　于沁的心一下子冰凉，胸口像被人戳了一刀之后，不断往外冒血的感觉，她沙哑着嗓子，断断续续的说：“她……死了？”

　　“不知道，”杨希凡痛苦的摇了摇头，“还在抢救，小顾送她去的医院。”他怔怔的看着于沁，于沁理解那表情的含义，如果沈琳死了，杨希凡就完了，她也完了，她从未觉得人的生命竟会如此脆弱，撕心裂肺的绝望像龙卷风一样，把他们两个瞬间吞没。

　　月凉如水，半梦半醒间，杨希凡听到手机铃响，他感觉浑身像绑了铅一般沉重，挣扎着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不知道谁的声音说：“沈琳死了。”

　　杨希凡吓得从床上坐起来，浑身大汗，却发现只是做了个噩梦，他睁着眼睛躺在床上，脑中浮现出的是和沈琳在一起的快乐画面，他彻彻底底的后悔了，为什么要跟沈琳分手，她那么喜欢自己，即使父母不同意又怎样，即使她不能来澳洲又怎样，如果那时候坚持下去，她就不会自杀，一切都不会发生。

　　杨希凡怪自己，恨自己，他对自己说，如果沈琳能醒过来，他要跟她结婚，他要好好爱她，补偿她，只要她能活过来。

　　两站之外的另一个房间里，于沁也失眠了，她总觉得这件事自己脱不了关系，杨希凡的性格她很清楚，不管沈琳能不能醒过来，她预感到，他们在一起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她现在除了等待，什么也不能做，等待杨希凡给她一个答案，虽然她已经知道那个答案了。

　　小顾的电话在第二天中午打来，杨希凡拿起电话，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听宣判。

　　“她醒了，”，杨希凡用力吐出那口气，悬着的心归置原位，“那刀割的不深，割完之后她马上给同学打了电话，送到医院的时候失血不多。”

　　“那就好。”杨希凡轻声说，“她父母怎样？”沈琳的父母很喜欢杨希凡，把他当自己儿子一样，跟沈琳分手后，杨希凡觉得最对不起的反而是她父母。

　　“他们很伤心，都一把年纪的人了，打击不小。”小顾感慨地说。

　　“他们都很恨我吧。”

　　“没说，没有人提你的名字。”

　　“沈琳精神状态怎样？”杨希凡问。

　　“不好，不怎么说话，经常看手机，要不，你打个电话给她？”小顾试探着问。“我知道你们分手了，不过她现在弄成这样…”

　　“我知道，”杨希凡说，“我会打的。”

　　挂了电话，杨希凡像虚脱一般陷在椅子上，“我是自己的船长，终有一天我会看到我能停泊的岸”，这是他很喜欢的一句话，可如今，他迷茫了，究竟怎样才能找到自己的岸呢？

　　不管怎样，他知道，自己必须先做一件事，这件事是如此痛苦，可他不得不这样做。

　　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对方拿起电话，却没有出声。

　　“我能见见你吗？”杨希凡的声音苦涩而焦灼。

　　“嗯。”于沁轻轻的说。

　　“十分钟后我到你楼下。”

　　“嗯。”

　　清冷的午后，夕阳在天的一边斜斜的照过来，于沁和杨希凡身上都染着金光。

　　“你看起来很憔悴。”杨希凡说，心里疼了一下。

　　“你也是。”没有刮胡子，没有睡觉，没有吃饭，杨希凡看起来象老了好几岁。

　　“她醒了。”

　　“太好了，”于沁发自内心的说。

　　“你还没吃饭吧，我们去吃点东西。”杨希凡想去拉她的手，她把手悄悄的缩回去。

　　在快餐店吃了点东西，杨希凡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口那两个字，于沁看他紧张的表情，心里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虽然这是她料到的结局，可是她没想过会来得这么快，还不到24小时。两人散步回家的路上，于沁微笑着问：“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我...”杨希凡觉得无从说起，看到于沁纯真的双眼，他根本不忍心伤害她。

　　“你说吧，”于沁鼓励他，“我很坚强，不会自杀的。”她笑得有点古怪，是那种凄然的笑容。

　　“我....”杨希凡像鼓足了极大的勇气似的说出了三个字，“选择她。”

　　于沁听到自己心里“哗啦”一声，像是玻璃破碎的声音，她勉强笑了笑说，“这是你最终的决定？不会后悔？”

　　沉默了很久，杨希凡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一个音节，似乎是个“恩”。

　　“好吧，”于沁故作轻松的说，“其实我也不想跟你好了，你那么闷，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她强忍着泪这么说，想让杨希凡心里好过一点。“好了，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家就行了，再见。”

　　杨希凡还想说什么，于沁已经快速地向前跑，杨希凡想去追，可双腿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了，于沁的身影终于在夜色中渐渐朦胧，直到消失，杨希凡无力的坐在路边，内心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