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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已修】 颜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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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夏是被小一用身体不停蹭醒的。
她花了两秒从梦境跌回现实。前一秒还有林晚的笑脸，后一秒只剩冰冷的岩壁、橙色的炉光、洞外惨白的天色。所有记忆排山倒海般涌回来。
她飞快扫过眼前那颗半空中已经再次隐身的银色小球，又扫过洞口处那个已经站起来的男人。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昨天的事情真的不能只是个梦吗？
颜夏用力抹了把脸。她实在忍不住了，仰头就是一声低哑的哀嚎：“啊——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张起灵一惊，转过身来。
小一也被吓飞了起来，虽然是光学隐身状态没人看见，但银色小球在空中慌张地绕着颜夏转了两圈，又怕被张起灵发现，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别叫了。”
张起灵走近两步，声音不大，语气认真。
“会雪崩。”
颜夏顶着鸡窝头，眼神控诉地看着他。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都这么惨了你还威胁我？但她也是真的从心，立马闭了嘴，转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泄愤完毕，她用手指沾了些水抹在眼睛边上，然后坐在地上沉默了一会儿。
认命了。
她开始收拾东西。
“雪是什么时候停的？”
外面的风声变得温和了，不再是昨晚那种暴风雪咆哮的模样，而是高山上本来就有的、环绕山体的凉风。洞口外的雪地一片平整，新雪把所有的痕迹都覆盖了。
张起灵看着洞外，轻声回答：“两个小时前。”
颜夏的手顿了一下。
“昨晚你没睡啊？”
“……睡了。”
碎片化睡眠是吧。颜夏递出一个狐疑的眼神，但没追问。
“行吧。”她把保温杯塞进背包，“那我们现在可以下山了？”
张起灵点了点头。
“太好了，那我们走吧。”颜夏拉上背包的拉链，语气真诚，“我真是一秒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了。”
张起灵没什么意见。他安静地站在洞口，等颜夏收拾。但当颜夏把背包立起来、试图往肩上背的时候，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背包太大了。
黑色的登山包鼓鼓囊囊，塞满了隔热垫、毯子、食物、保温杯和各种零碎物件，立起来几乎有颜夏三分之二的身高。而她正用一种“我要和这个包同归于尽”的表情，试图把它扛上肩。
最离谱的是，她甚至还在打量旁边的雪橇，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要不要用这个拖着走？
张起灵走过去。
没说话，只是蹲下来，把背包从颜夏手里拿过来，拉开拉链，开始往外掏东西。
颜夏愣了一下：“诶？”
她看着张起灵把隔热垫卷成筒状塞进侧袋，把毯子叠成方方正正的块状压在最底下，把食物和保温杯塞进缝隙里，把零碎的小物件分类归置到不同的夹层——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不到两分钟，那个鼓鼓囊囊的巨无霸背包，缩水成了一个规规矩矩的、尺寸正常的登山包。
颜夏一脸震惊地看着那个焕然一新的背包，又看了看张起灵，由衷地感叹：“……小哥，你真是收纳大师。”
张起灵抿了抿嘴。
她又在说听不懂的词了。
他没有回应，直接拎起背包往自己身上一背，径直朝洞外走去。
颜夏也不矫情。她要是有这体力，也就不用“强身健体”了。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要是小一能把东西收回去就好了，多轻松啊。但张起灵在，不能暴露。
雪橇被他们俩留在了原地。黑色的雪橇半埋在雪里，像某种被遗弃的交通工具。颜夏最后看了一眼，等下一个有缘人来继承它吧。
下山的路还算顺利。
除了积雪太深。
昨晚那场暴风雪铺了厚厚一层新雪，表面看着平整，底下却是松软的、没有压实过的粉末。颜夏一脚踩下去，整条小腿都陷了进去，拔出来要费好大力气。
“我真服了！”
颜夏艰难地从自己踩出的雪坑里爬出来，双手撑着雪面，像一只搁浅的乌龟一样扑腾了好几下才站起来。她浑身是雪，头发上、领口上、袖口上全是白花花的雪粒，喘着粗气抬头一看——
张起灵转过身背对着她。
颜夏恼羞成怒：“有什么好笑的！没见过矮的吗！”
张起灵沉默，只是又把头转过去了点。
颜夏恨恨地拍了拍身上的雪，继续往前走。
她终于深刻地、发自肺腑地体会到了“强身健体”的必要性。
在她气喘如狗、每一步都像是在和地球引力搏斗的时候，前面的男人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他的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雪面只陷下去浅浅一层。有些地方颜夏看着明明是同样的雪面、同样的坡度，他踩过去什么事都没有，轮到她——又陷进去了。
颜夏站在齐膝深的雪坑里，面无表情。
口袋里的小一微微震动，蓝光透过布料闪了两下。颜夏不用看都知道它在干什么，肯定在记录她的运动数据。行吧，记就记吧。
她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默念：等我下次的，下次一定要惊艳你们所有人。
等着瞧。
“到半山腰了。”
张起灵停住脚步，目光扫过四周的山势，判断道。
颜夏叉着腰，表情有些扭曲。她好像有些岔气了，右侧肋骨下方一阵一阵地抽痛，呼吸都不敢太深。
她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抬头看着张起灵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没乱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什么。
“……咳，那什么。”她清了清嗓子，眼神飘了一下，“我去方便一下。”
张起灵默默地移开视线，转向另一个方向。
颜夏稍微绕了一下，走到一块大石头后面，确保从他的角度看不见自己。
她蹲下来，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小一。
银色小球乖乖地悬在她掌心，蓝光微弱，显然也在配合她做贼心虚的状态。
“小一，”颜夏压低声音，“那个任务的判定严不严格啊？”
“嗯？”小一的光纹闪了闪，随即展开光屏，小声回答，“'带张起灵健走'的任务判定标准是两人之间有所接触即可。不限定接触方式和接触部位。”
颜夏想了想，“用绳子牵着行吗？”
小一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计算这个方案的可行性。过了一会儿，它犹豫道，“是可以的。不过这样夏夏你的运动量能达标吗？”
颜夏默默展示了自己喘成狗的模样、满身的雪、还有因为岔气而扭曲的表情。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就算被牵着走，也会累得大汗淋漓？
小一沉默了一瞬。
“好的夏夏。背包里我刚才悄悄放进去了登山绳，你可以让张起灵看看。”
颜夏看着掌心里那颗认真帮她想办法的小球，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感动和心虚交织在一起，像一团拧在一起的毛线。
“……虽然有破绽，”她低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但是反正我这段时间都没碰过背包，就算他怀疑也不会很严重……”
她缓了一会儿，等岔气的疼痛缓解了一些，才从石头后面走出来。
“小哥。”她朝张起灵走过去，脸上挂着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容，“你体力怎么那么好啊？”
张起灵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背包里有登山绳，你等下拉着我呗。”颜夏搓了搓手，语气真诚，“我现在脚软，别等下滚下去了。”
张起灵皱了皱眉。
“没有绳子。”他说得很肯定。
他整理过背包，每一层、每一个夹层都翻过。隔热垫、毯子、食物、保温杯——他很确定，里面没有登山绳。
“怎么会没有？”颜夏一脸困惑地走上前，扒拉开背包的顶盖，伸手往里面掏了掏。
她的手在隔热垫下面摸索了几下，然后——
“喏，这不是吗？”
她从卷起来的隔热垫下面掏出一捆荧光橙色的登山绳，朝他晃了晃。
张起灵愣住了。
不可能。
他刚才整理背包的时候，隔热垫是他亲手卷的，每一个夹层他都翻过。他很确定，里面没有绳子。
但他的目光落在颜夏身上。她没有靠近自己，刚才拿绳子的动作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手法，至少他没看出来什么破绽。
就是很自然地伸手进去，然后很自然地掏了出来。
张起灵沉默了两秒。
“给我吧。”他伸手接过那捆登山绳，低头看了看。荧光橙色，双股编织，崭新的。
颜夏已经在旁边开始活动手腕脚腕了，嘴里念念有词：“好了好了，下山了下山了，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对了小哥，你轻点拉啊，我怕我胳膊脱臼。”
张起灵把绳子的一端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简单的结。
另一端递给颜夏。
颜夏接过来，学着他的样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然后拽了拽，确认结实。
“好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走吧。”
张起灵看了她一眼。
没说什么，转过身，迈开了步子。
绳子在两人之间绷直，又微微松下来。荧光橙色在雪地上格外显眼，像一条细细的、连接着两个陌生人的线。
颜夏跟在后面，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
“被人牵着走的感觉，”她喘着气自言自语，“好像也没那么丢人。”
前面的张起灵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只余绳子轻轻晃动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