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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已修】 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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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夏脸上挂着“终于见到人烟了”的疲惫笑容,脚步虚浮地跟在张起灵身后,一步一步踩进村口的雪地里。
就在这时,小一隐身贴在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小心翼翼得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颜夏甚至能感觉到小球外壳散发出的微热,就蹭在她耳廓旁边。
“滴!算法评审通过。基础任务:带着张起灵健走三千步已完成。任务奖励发放中:1.系统权限提升至10%;2.宿主体质点×1,当前奖励已抵扣,余额为0。”
颜夏没敢有任何反应,但心里忍不住吐槽:奖励就这些啊?看来是真的正版授权了,也没啥多的激励一下。
算了。反正自己最想要的就是系统本身的辅助功能。
她嗓子火辣辣地疼。刚才下山的路上迎面灌了好几口凉风,冷空气像刀子一样刮过喉咙,每咽一口唾沫都像在吞玻璃渣。腿是软的,腰是酸的,肩膀被背包带勒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虽然包是张起灵背的,但之前那三公里雪橇的“债”她还没还完呢。
总之是哪哪都不舒服。
山下是白天。
不是她想象中那种灰蒙蒙的的阴沉天,而是真正的、有阳光的白昼。太阳悬在东边的山脊线上,把整片雪原照得亮晃晃的,刺得颜夏眼睛发酸。
村庄不大,十几户人家散落在山坡下,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烟囱里冒着袅袅的青烟。有人在路上扫雪,看到他们两个陌生人过来,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一个裹着深蓝色棉袄的汉子扛着扫帚走过来,另一个穿花棉袄的妇女则转身往村里跑,脚步又快又急。
颜夏看着那个妇女跑远的背影,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她是去通知村长,不是去找人围我们的。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屋顶上竖着老式的电视天线杆,村里最响的声音是狗叫和摩托车的突突声。空气中弥漫着燃烧柴火的烟熏味,混着雪后特有的清冽气息。
很有年代气息。
颜夏心里有些没底。她只在书里和影视剧里见过以前的社会样貌,这种生活对她来说与另一个次元也没有太大差异了。
这个陌生的村落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她也不太清楚。但面上不能露怯。
那个穿花棉袄的妇女跑远之后,扛扫帚的汉子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大叔操着一口浓重的东北口音,手上还有卷到一半的旱烟,烟丝从纸卷里露出几根,晃晃悠悠的。
“大兄弟,大妹子,你们是从哪过来的啊?”
张起灵回答得很简洁:“山上下来的。”
颜夏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表情也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猜张起灵大概不会主动补充任何信息了,于是接过话头,脸上堆出一个老实的笑容。
“老叔,我们之前去山上、就后面那座山,结果遇到了暴风雪。好不容易才下来,想问您这边有没有能借宿的地方?”
她说着,还特意缩了缩肩膀,把“冻坏了的外地人”这个人设演得淋漓尽致。
东北汉子把旱烟卷好,夹在两指之间,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目光从张起灵身上扫过。这个沉默的、背着大包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着不像坏人。又扫过颜夏,这个头发乱糟糟、脸色发白、说话还带着外地口音的姑娘。
可能确实没看出什么威胁。汉子的语气松了一些,没那么恶声恶气了:“先等着吧,看看村长咋说。”
“诶,谢谢老叔。”颜夏笑着道谢,又自来熟地补了一句,“您是不知道,那雪也太大了,我们在山上差点下不来——”
她絮絮叨叨地吐槽了几句天气,语气真诚得像是真的在跟邻居抱怨。汉子的表情又松动了几分,甚至跟着骂了一句“这鬼天儿”。
张起灵站在旁边,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颜夏偷偷瞥了他一眼,心里想:您老倒是也说两句啊。
但张起灵显然没有接收到她的脑电波,依旧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远处的雪山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还好。
跟着那个花棉袄妇女回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上的皱纹像是被风雪刻出来的,但眼睛很亮,说话也和气。
村长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问了句“从山上下来的?”,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把他们领到了自己家。
“隔壁屋空着呢,你们先歇着。”村长推开一扇木门,指了指里面的火炕,“灶上烧着水,等会儿给你们送过来。”
颜夏差点没忍住掉眼泪。不是因为感动——好吧,也很感动。但更多的是因为她的腿已经快断了,腰已经快断了,嗓子已经快废了。如果村长说要再走五百米去别的地方借宿,她可能会当场跪在雪地里。
“谢谢村长,太谢谢您了。”她弯着腰道谢,声音真诚得发自肺腑。
村长摆摆手,让他们先进去,自己转身去了灶房。
颜夏跨过门槛,走进那间不大的屋子。
火炕占了将近一半的面积,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床单。窗户上糊着两层塑料布,用来挡风。墙角有一个老式的木柜,柜门上贴着褪色的年画。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柴火味,混着旧棉布和木头的气息。
很简陋,但很温暖。
颜夏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美好的屋子。
她几乎是扑到炕沿上的,整个人趴下去,脸埋进胳膊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劫后余生般的叹息。
张起灵把背包放在门边,站在屋子中央,目光扫过四周——窗户、门、墙壁、屋顶,像是在做某种她看不懂的评估。
颜夏侧过头,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
“小哥,你不累吗?”
“不饿吗?”
“不冷吗?”
无聊的三连问下,张起灵终于看了她一眼,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但颜夏总觉得他在说: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她识趣地闭上了嘴,把脸重新埋回胳膊里。
小一还在她耳边隐身待着,但已经安静下来了,大概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颜夏能感觉到它贴在自己衣领旁边,金属外壳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些,像是在偷偷给她取暖。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任务完成了,权限提升到10%了,体质点已经抵扣掉了余额还是零。还有就是这个村子,她不知道这是长白山脚下的哪里,还不知道怎么去山东曲阜,但她至少走出雪山了,至少有了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至少没死。
“水来了。”
村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颜夏赶紧从炕上坐起来,揉了揉脸,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刚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的难民。
村长端着一个大搪瓷盆走进来,盆里是冒着热气的开水,旁边还搭着条毛巾。后面跟着一个中年妇女,端着两碗热汤面和两个大馒头。
“先喝点热水暖暖,等会儿饭好了再叫你们。”村长把盆放在木柜上,妇女把食物放在炕沿边。
颜夏的眼眶真的热了。
“谢谢村长,谢谢婶子。”她的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说得格外用力。
村长摆摆手,带着妇女出去了,临走前说了句“好好歇着”,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颜夏终于绷不住了。
她扑到炕沿边,捧起那碗热汤面——其实就是普通的白水面,飘着几片葱花和一点油星,连个鸡蛋都没有。但她觉得这简直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面。系统能给的只有那种硬核压缩食物,要她来说只能算维持生命体征的工具。
她吸溜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舍不得吐出来,呼呼地吹着气,含混不清地说:“小哥,你不吃吗?”
张起灵站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扫雪的人影上。
“嗯。”
颜夏也不跟他客气,又吸溜了一大口面,然后掰了一块馒头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
热乎乎的面条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像是给疲累的身体重新注入能量。她莫名感觉自己的手指也不发麻了,整个人像是一块被慢慢解冻的肉。
好吃。太好吃了。
她埋头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张起灵站在窗边的背影。
窗外的阳光透过那层糊着塑料布的玻璃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他的轮廓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颜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放下筷子。
“小哥。”
张起灵微微侧头。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颜夏自己也在想:她为什么要问这个?是想甩掉他?还是想继续跟着他?
她不知道。虽然那绳子下山后就解开了,但手腕上好像还残存着拉扯的余温。
张起灵沉默了很久。
久到颜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低头继续吃面。
然后她听到一个很轻的声音。
“不知道。”
颜夏嚼着面条,抬头看他。他还站在窗边,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颜夏咽下嘴里的面条,忽然笑了。
“那要不——”她斟酌了一下措辞,“你先跟着我?反正都要去镇里,你也可以去医院看医生。”
张起灵转过身来,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她。
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颜夏把这当作默认,又掰了一块馒头塞进嘴里。
“那就这么定了。”
她含混不清地说。
窗外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村子的狗又叫了几声,远处有摩托车的突突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颜夏把另一碗热汤面硬塞到张起灵手里,然后靠在炕沿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和雪。
这样决定好不好,其实她也不知道。
但是人与人只有相处过后才能真正了解对方。之前在她眼里只是纸片人的张起灵,已经被那些真实的形象慢慢塑造、填满。他在雪洞里沉默地守夜,重新打包她的背包,走在前面拉紧绳子让她跟上。沉默,但可靠。
算计,好像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她以为自己可以冷静地把他当成工具、当成通往某个目标的捷径。但当他站在窗边,阳光落在肩上,用那双什么都不知道的眼睛说“不知道”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做不到。
不是心软。只是没法把活人当成纸片人来对待。
颜夏在心里叹了口气,看着张起灵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干净。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揉了揉肩膀,忽然想起一件事。
体质点,是什么东西?难道系统能对人体直接造成影响吗?
她得找小一问清楚。但张起灵还在,这间屋子也不够隔音。
等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