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已修】 她以为 ...
-
她以为自己会睡得很沉。但那些压在心底的事情却不肯放过她。
昏沉的梦里，颜夏回到了那个小山村。民宿老板娘的声音从柜台后面飘过来，带着浓重的口音，“你说那个姑娘啊？她不是一个人走的。好几个人呢，男男女女的，看着挺熟。”
不对，林晚不会这么做，她和自己一样，本质上是“独”的。
颜夏想喊，想叫林晚的名字，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一群人影消失在村路尽头，消失在层层树影里。
那里面有个瘦瘦高高的背影，马尾轻快的摇晃着。
那是林晚。
她想追上去，但却怎么也动不了，低头一看自己半身都陷进了沼泽，自身难保。
画面一转。她又站到了那条土路上，夜风穿过林子，树叶翻出银白色的背面。然后——
颜夏猛地睁开眼。
洞外的天色暗了很多，狂风开始肆虐，看来是之前预测的暴风雪开始了。纷纷扬扬的白色从灰蒙蒙的天空里砸下来，风的呜呜声像是永远不会有尽头。
取暖炉的橙色光芒在洞顶上投下温暖的阴影，驱散了洞内大半的寒气，这是目前洞内唯一的光源。
她侧过头，目光落向雪洞另一侧。
张起灵依旧躺在那里。但他的呼吸和之前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平稳的、毫无知觉的浅息，而是一种更深、更有力的起伏，像是在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
他的手指在动。
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抽搐，而是缓慢的、带着意志的蜷缩，像是在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要醒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把颜夏残存的睡意全部冲走。她的脑子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清醒。
“小一！”她压低声音，急促地喊道。
“在！夏夏怎么了？”
“给我一套登山设备。”颜夏一边说，一边迅速扫视自己的穿着，薄卫衣、牛仔裤，在这雪山上怎么看怎么可疑，“羽绒服、登山靴、手套、帽子，能穿在身上的都来一套。我要伪装一下，不能让他看出来我的奇怪之处。”
小一没有犹豫。
光屏悄咪咪的亮起，兑换列表飞速滚动。一件厚重的黑色羽绒服凭空出现在颜夏手边，紧接着是登山靴、抓绒手套、毛线帽，还有一条围巾。
颜夏来不及感叹系统的效率，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下巴，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毛线帽往下拽了拽盖住耳朵，登山靴的鞋带系紧。她一边穿一边侧头盯着张起灵的方向，心跳快得像擂鼓。
“你也做好躲藏。”她低声说，“光学隐身，别让他发现你。”
“收到！”
小一的蓝光瞬间熄灭，银色金属球的外壳开始扭曲、变色，融化进了空气中。不到半秒钟，那颗小球就彻底消失了，只有颜夏知道它还在身边。她能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暖意，那是宿主保护措施留下的余温。
她刚把最后一只靴子的鞋带系好，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哑的呻吟。
很轻，很短，像是喉咙深处无意识漏出的气息。
颜夏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
张起灵的眼睛睁开了。
——
“……你是谁？”
有些虚弱的声音响起。眼前这个男人脸上满是空茫，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焦距，像是一片被大雪覆盖的荒原，什么都映不出来。
颜夏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纹丝不动。
“你醒了？先喝点热水暖暖身体。”她像是没看出来这个人好像出了点问题，淡定地拧开保温杯，倒出一些热水递过去，“先喝点，缓一缓。”
张起灵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那个冒着热气的杯盖，像是在辨认这是什么物种，又像是在判断这东西有没有毒。
颜夏也不催，就那么举着手，表情自然得像在给邻居家迷路的小孩递水。
过了几秒，像是判断完没有问题，张起灵伸出手接了过去。
“我是在附近的雪坡上发现你的。”颜夏趁他喝水的工夫，语气随意地开了口，“本来是来这边搞搞户外活动，想试试雪山探险，没想到突然就下起了大雪。还好我找到了个雪洞——”
她说着，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张起灵身上那件单薄的衣物。
“你怎么穿这么少？还好我设备带的齐全，不然你可就危险了。”
张起灵握着杯盖的手顿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那双迷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迟疑。记忆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自然也没办法回答这些问题。
索性闭上嘴，当个哑巴。
颜夏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默默记下，沉默，警惕，不主动开口。和书里的描述基本一致。
她没再追问，也没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热心地又递过去一块压缩饼干，语气自然得像在招待一个普通驴友：“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我这儿还有。”
张起灵看着那块被递到面前的饼干，沉默片刻，接了过去。
颜夏趁他吃东西的工夫，在心里快速复盘了一下自己的处境。
以前被林晚拉着一起看原著的时候，她其实就有思考过这些角色的性格。张起灵这个人，沉默寡言，身手超群，大概率不太会应付热情开朗话多的类型。如果遇到，大概率会保持沉默，着重观察。
但同时，这个家伙对善恶的感知非常敏锐。
她最终还是觉得没必要对他演戏，只要尽力隐藏住自己的异常之处就好。
颜夏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把那些“我要利用这个人”的念头挥散掉。至少现在，她只是一个热心路人。毕竟，要想通过这闷葫芦来达成目的，得花老鼻子劲了。那还不如正常相处。
当然，要是能偶然让他感激一下、帮点小忙就更好了。
颜夏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扬起一个自然的微笑，在张起灵把热水喝完之后又给人倒了一杯。
空中隐身的小一微微晃了晃。它监测到夏夏的各项身体数值变得平缓起来，没有一开始那么紧绷了。心率降下来了，呼吸平稳了，肌肉紧张度也明显放松。指示灯从黄色变回了绿色。
它偷偷松了口气。
颜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备，纠结片刻，还是把围巾取了下来，随手扔给张起灵。
“我也没有多的衣服了，你先围个围巾吧。这风雪有点大，温度又降了。”她一边说，一边把羽绒服的领子拉到最高，又把取暖炉往洞内挪了挪，“你也进来点，别冻着。”
张起灵接过那条被随意扔过来的围巾，没有立刻围上，反而是静静的看着颜夏。
“唉，我今天真是倒霉死了！”颜夏没给他继续困惑的时间，一边往里面挪装备一边随口唠，“之前我是有向导带着用马拖上来的，结果雪太大了，我直接被吹得翻车了，还和向导走散了。不过还好有这个雪橇，不然我也没法把你拖到这里。”
张起灵收回视线，沉默地把围巾搭在脖子上，然后起身把雪橇往里面挪了挪。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虽然没有看出是否虚弱，但这个人身上的气势确实没有第一眼那么强了。
颜夏把这些细节收进眼底，面上不动声色。
等张起灵重新坐下来，她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咳，那什么——”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小哥，你认识路不？等下雪停了，能不能带我下山啊？”
她微微前倾身体，用期待的眼神盯着张起灵，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
“你敢不带装备过来，是不是这里的原住民？一定对路线很熟悉吧？”
张起灵抬起头，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沉默。长久的沉默。
颜夏脸上期待的表情慢慢僵硬起来，心里却在飞速思考。他会不会直接拒绝？会不会什么都不说就站起来走人？
“……不记得。”他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颜夏愣了一下。
“啊？”
“不记得。”张起灵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什么都不记得。”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上，像是在看别人的手。
“我是谁，为什么在这里，你问的路——”他顿了顿，“都不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