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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已修】 她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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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了不会停。
但她没想到，“不停”的意思是把最后那一公里走成了一场酷刑。
颜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去的。
雪橇在平坦的地方滑行还算轻松，但越靠近山壁，地形就越崎岖。积雪下面藏着碎石和冰棱，雪橇时不时卡住，她得停下来用力拽，有时候甚至要倒退几步才能绕过去。
她的胳膊在发抖，腿也在发抖，整个人像一台快散架的机器，每一根螺丝都在嗡嗡作响。
系统保护措施维持着她的体温，让她不至于冻死，甚至让她在雪山上出了一身热汗，虽然汗水刚冒出来就被控制掉了。但肌肉酸痛是真实存在的。乳酸堆积、肌纤维微撕裂，这些身体内部的事，系统管不了。
颜夏费力地抬眼，看了看那颗在她身侧上下浮动、不断闪烁蓝光的小球。
“夏夏坚持住！前面的地形更平坦了，会好走的！”
“夏夏你刚才绕过那块石头的时候特别稳！”
“夏夏你的心率已经稳定在安全范围内了！比出发时好多了！”
“……小一。”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在！夏夏需要什么？水吗？要不要我先提供一点能量补给——”
“还有多远。”
小一的光纹闪烁了一下。
“还有一公里就到了！那里有个可以藏身休息的雪窝，到了我们就能休整了！”
一公里。
她平时能躺就不坐的人，现在居然在雪山上拖着一个大男人走了两公里。
颜夏咬咬牙。
“好。”
她在心里给自己鼓劲，要是这个坎自己都过不去，那也别谈要做成其他事情了。
不就是走路吗。走。
雪橇在雪面上重新滑动起来，那道浅浅的滑痕朝着山壁的方向延伸。颜夏弓着背，双手死死攥着牵引绳，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像是有人在她耳朵里擂鼓。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瘦小、单薄，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线。
但那根线没有断。
她走过了一块巨石，绕过了一处碎石堆，脚下的雪从松软变得紧实，又变得松软。
小一看着颜夏死死盯着前方的眼神，晃了晃身体，不再说加油的话了，只是安静地悬在她身侧，蓝光一明一暗，像一盏陪她走夜路的灯。
“八百米……五百米……三百米……”
颜夏已经不思考了。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指令：走。
走。
走。
终于，在她再也抬不起脚之前，前方出现了一个凹陷进山壁的雪窝。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凹陷，像山体张开的一张嘴，三面是坚硬的岩石，头顶有一块凸出的岩壁挡住了雪。洞口不算大，但钻进去之后空间意外地宽敞，足够两个人并排躺下。
颜夏把雪橇拖到洞口，然后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倒在地。
她的后背贴上了冰凉的岩石地面，四肢摊开，像一只被晒干的海星。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片。
“到了……”她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终于到了……”
小一在她身边急得上下乱窜。
“夏夏！你还好吗？心率偏高，血氧偏低，肌肉疲劳指数——”
“小一。”颜夏打断它，声音虚弱但语气平静，“让我躺一会儿。”
小一安静了一瞬，然后金属小球的纹路上像是活了起来。
“启动应急保护模式。”
那些纹路出现了微妙的变化。颜夏看不懂，但她看到小一的金属外壳表面慢慢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纹，然后一个保温杯凭空出现在她手边。
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
她伸手拧开盖子，热水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是蜂蜜水。
然后是压缩饼干、能量棒、一包肉干，还有一张可以铺在地上的隔热垫。东西一样一样地出现在雪地上，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往外掏。
小一的光纹又闪了闪，这次它的视线转向了洞口处雪橇上躺着的张起灵。
颜夏看到小一犹豫了一下。
然后，一个银白色的小型取暖炉出现在张起灵身旁的地面上。炉子自动点亮，橙色的光芒在昏暗的雪洞里扩散开来，带着一波一波的暖意。
“你倒是挺贴心。”颜夏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
“他……他体温太低了。”小一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他不是我的宿主，但也不能让人冻死嘛……”
颜夏没有反驳。
她慢慢坐起来，把隔热垫铺好，然后把保温杯、食物都挪到垫子上。热水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压缩饼干的口感粗糙得像在嚼沙子，但胜在管饱。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目光落在对面的取暖炉上。
橙色的光映在张起灵的脸上。他的皮肤很白，衬着那层暖光才勉强有了一点活人的血色。他看起来终于不再像随时要冻死的样子了。
宿主保护措施只针对她一人，不包括他。如果不是小一主动拿出取暖炉，这个男人可能真的会在这个雪洞里无声无息地死掉。
颜夏移开视线，继续啃压缩饼干，味如嚼蜡般填饱了肚子，喝了大半杯热水，身体的颤抖终于慢慢止住了。
她靠在山壁上，抱着膝盖，看着那颗银色小球在她面前轻轻浮动。
“小一。”她开口，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
“夏夏，怎么了?”
“你说……你为什么会绑定我呢？”她的语气闷闷的，像是在自言自语，“时代都错了。”
她本来只是想试探。但话一出口，声音却比预想中更涩。
“是不是之后你们那边发现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会让你回去，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啊……”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还是在装害怕。也许都有。也许在走钢丝的路上，这两件事本来就分不清。
小一猛地晃了一下。
“不会的！不管如何，我们的主旨都是保护人类生命健康和幸福生活。就算之后真的联系到总部，我们也会帮助你的！而且……绑定错误也是我们的问题，我们会负责的！”
小一飞到颜夏面前，悬停在和她视线齐平的位置，光纹变成了柔和的粉色。
“夏夏你不用害怕。我会陪着你的。”
颜夏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柔软的、感激的笑容，大概刚好是小一想看到的那种。
“小一，你们太好了。”
她的语气真诚得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小一的粉色光纹更亮了一些，在空中快乐地跃动了两下。
颜夏看着它雀跃的样子，嘴角的弧度维持得很好。
但她没有看小一太久。
颜夏的目光移向洞口外那片漆黑的夜色，移向远处模糊的雪山轮廓。在没有人看见的角度，她的嘴角微微垂下，像是一个演员在谢幕后卸下了面具。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自己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愧疚？疲惫？或者别的什么。下一秒，她已经转回头，脸上又是那个柔软的笑容了。
“对了，小一。”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岔开了话题，“你们这种系统在我们时代是超现实的存在，你这样不会被发现吗？”
小一得意地晃了晃。
“没事的！我可以光学隐身！就是像变色龙一样，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用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那就好。”颜夏松了口气，然后想了想，“不过保险起见，以后我们交流还是要避开点人。最好提前商量好危机时刻怎么做，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
她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洞口外漆黑的夜色。
“毕竟这不是我的世界。”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轻到像是叹息。
小一没有注意到她声音里的异样，只是认真地回应。
“好，夏夏说得对。我们可以定一个暗号，比如——”
颜夏的目光从洞口移回来，落在了雪洞另一侧取暖炉旁边的男人身上。
张起灵。
橙色的炉火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勾勒出那张过分锋利的轮廓。他的呼吸依旧很浅很轻，胸膛几乎没有起伏，但确实还活着。
颜夏盯着他的脸，眼神慢慢变了。不再是方才对着小一时的柔软和感激。此刻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潭静水，表面波澜不惊，深处却暗流涌动。
这里……真的是盗墓笔记的世界啊。
关于穿越，她从不相信巧合。
系统说它没有时间穿越技术，并且联系不上总部非常慌张。如果它没撒谎，那不管是绑定错人，还是穿越世界就不是它主动造成的。
异常能量场。地脉磁场紊乱。阴气浓度超标。
这些词叠加，仿佛刻意引导般指向了青铜门，或者说门后的终极。
还有一个她无法忽视的“巧合”——地点。
穿越前，她正在山东曲阜的九龙山附近。那是林晚最后出现的地点。
颜夏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保温杯，指节泛白。
她在那个村庄附近的小路上走了很久，跟着手机里保存的定位截图，一点一点地找。那条路的两侧是密匝匝的杨树和槐树，她踏上了那条“不存在”的土路，然后系统出现了，然后有不知名的东西出现，她来到了这里。
山东、曲阜、九龙山。
盗墓笔记的第一座墓就在山东瓜子庙。
七星鲁王宫。
她不知道不同世界的两个地点之间的具体关系，但这个巧合太强烈了，强烈到她没办法忽视。
颜夏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林晚的面孔浮现在脑海里，搞怪的，活力四射的，总是拉着她到处跑的。那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张起灵身上。
颜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但至少她已经确定林晚的失踪和这场穿越或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终极”那种超越常规的力量。
那也许，她能在这里找到答案。
“小一。”她忽然开口。
“嗯？夏夏怎么了？”
“没什么。”颜夏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丝倦意，“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好的！夏夏休息吧，我来守夜。有任何情况我会立刻叫醒你。”
“嗯……辛苦你了。”
颜夏把卫衣的帽子往头上一盖，侧过身面朝岩壁，背对着张起灵和洞口。她盯着粗糙的岩石表面，看着石缝里渗出的冰晶在炉火的映照下微微反光。
雪洞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洞外偶尔掠过的风声。颜夏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她放任自己沉入黑暗，肌肉的酸痛和满脑子的疑问都被睡意暂时淹没。
在彻底闭上眼睛之前，她最后看了眼雪洞另一侧的安静躺着的张起灵，眼神复杂。
如果真的要找到“终极”才能解决问题——那谁也别想阻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