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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新月当空,滢光灿灿,却不比地上百盏千灯来的亮堂。夜晚的河坊街是最璀璨的地方,明若白昼,入耳喧哗之声多添一份活跃。

      温颋与喜锦从东到西逛了一遍,买的东西自然也不少,大多数都是温颋在买,喜锦站在一旁看着。他买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有时候是一些制作精良的小玩偶,还有一些吃食,不过都被他雇了的人将东西送到了住处。

      喜锦因自身无银两为由,什么也没买,手中仅有的一把团扇,还是温颋付的钱。

      二人执扇将河坊街逛到了头,直到尽头再没有商铺才停了脚步。不过喧闹声并没有因此截止,反而更盛了。

      喜锦发现,越是往西走人就越多,直到街铺逛完才发现前头变得更为宽阔,左右隔开的小河也铺上了石板,不过石板上立着许多灯杆,一架灯杆上窜着数十盏灯,红红的灯笼上印着一个春字,林林立立的灯杆在仗宽的小广场上发着光,照的灯架上拉着的红色绸缎犹如鸿云遮盖,倒是喜庆。

      水中倒立着行人身影,与灯火璀璨相应。这儿人很多,来这儿的人大多都是冲着一座楼去的。这座楼立在岸上,被灯火照的像一座琉璃宫似的,大额枋上挂着宽大镶金的牌匾,上刻妙玉楼三个字。

      妙玉楼并不只是一座楼,它依水而建,连着几个楼阁亭榭绵延数里,雕楼画栋飞檐斗拱。檐角挂着的灯笼映的此处琼楼玉宇一般,怪不得这么多人都喜欢。

      当然它的建筑只是其一,更令人流连忘返的便是缈袅的歌姬,柔情的琴姬,都是东周少有的绝色,妙玉楼不似别处青楼,淫词荡曲儿的引人入目,这里的女子琴棋书画皆通,既能与文人作词作曲,也能和商人把酒言欢,进退有度,左右有局。所以来的人自然也就多了。

      一楼看不清里头什么样子,但是二楼轩窗打开,里面人影攒动,不时有女子笑声传来,更多的则是鼓乐琴弦音,勾的人心中向往。

      “走了这么远想必也是累了,此处的糕点不错,不如进去尝一尝?”温颋低头看着身旁望着妙玉楼发呆的喜锦,满眼温情不自知。

      到也不怪他,只是那双眼睛里灯火与星光相映,如同藏了银河,寻常人难以移目。

      喜锦听闻眼睛更亮了,虽然东都的达官贵人很是享受,所到之处尽是奢靡,津林小镇比不上那里,但此处潇洒放逸儒雅风流,她多少也是想去的。

      “好。”

      温颋见她同意,二人越过人群往妙玉楼走去。此处名胜之地,难免人多拥挤,好在温颋半揽着喜锦,接踵而至的客人倒也没碰着她。不过皆因如此,让温颋更是由半揽时而变成了半抱,好在他为人君子之风,一只手握拳,只有胳膊触碰肩臂,不到须臾便躲开了。

      门口有接待的姑娘和小厮,个个长得讨人喜欢,见温颋二人一男一女,自然也没叫姑娘来,不过温颋也没让他们带路,摆了摆手领着喜锦踏进妙玉楼里。

      正往这儿赶的小厮自然也停步了,一般只有老顾客不需要领路,他也不往前凑热闹了。

      外门无甚特色,只花几上梅兰竹菊各排列,正中的条案上亦有一顶玉炉冉冉生香。

      出了外厅在往前走穿过一架三道拱桥,桥上系着绸缎,飘着丝带,暗暗清香令人神往。再往里就是内厅了,内厅在外面看着不起眼,走进去才觉惊叹。

      丈高的大厅正中是八莲金花,上头搭着金色纱幔,顶端挂着文墨与书画合着长灯,把晦暗的房顶照出几分昏黄。而四周长廊供人行走,廊下是一座座席位,上头瓜果美酒尽有,时有美貌的侍女服侍着,任谁都要说一句好。

      莲花台下是一池清水,水里数盏金莲而立,莲心燃着红烛。

      这会台上没有舞姬,到是席位上有琴娘在弹奏,偶有公子老爷上前打赏,不过人数并不多。来这儿的人一般是寻风雅,另一半是寻乐子,像温颋这样带着女子来的,确实很少。不过喜锦长相出众,一露面惹得众人相望,迫于温颋气势所为,并不敢上前。

      “怎么了?”温颋看喜锦面色有疑,低声问道,可惜大厅太吵,她听不清楚,只看到温颋嘴唇碰动,下意识的朝他靠了过去“你说什么?”

      温颋余光见厅内喧嚷,俯身在她耳边又说了一句“怎么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喜锦莫名脸红,她躲闪了一下,才朝温颋说道“不是说津林风雅,这儿怎么这般,像是……有些不太正经。。”

      她还要再说什么,嘴巴刚张开,就瞧见右边楼梯上走来一位体态轻盈,身子婀娜的女子,这女子削肩细腰眉眼盈盈,只盯着温颋看,待到下了楼梯才开口“温公子来此,可是想听曲儿了?”

      她身后跟着两个模样板正的丫头,一位面敷白粉的婆子,这婆子一见温颋,本就弯着的眼角眯了起来,她拉过女子的手朝温颋说着“哎哟,公子可算来了,我们盛娘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您早点来妙玉楼,今日见了,公子可要点着她陪您?”

      盛娘含羞颔首,一手兰花指掩着唇角似有些不知所措,她本就是柔情的女子,这一番令厅内的男子见了,更是心神摇曳不能自已。而另一头抱琴的娘子,却颇受冷落。

      “盛娘可算是下楼来了,文正等了许久,不知今日盛娘有无时间。”一位文弱书生执扇而来,隐晦的看了一眼温颋口中道“我等了盛娘几天,心中甚是想念,今日可就不要推脱了。”

      “公子,奴家……”盛娘抬眼望着温颋,一切尽在不言中。可惜温颋没有接话,只是朝打扮妖艳的婆子说话“既然盛娘有约,在下也不夺人之美,此处喧闹嘈杂,可否寻一处清净之地,我与这位姑娘同去。”

      “当然,银钱不是问题,我不喜欢被打扰。”

      这话一出,婆子跟盛娘的脸上笑意凝固,颇有些尴尬之色。不过好在婆子照看妙玉楼十几年,也算稳得住场面,当下就吩咐人领着温颋朝珠帘深处走去。

      “那是自然,公子喜静奴家还不知道吗,这就为您安排。”那敷粉的老鸨子喊了人,挑了一个上等之地,欲要把人带过去。

      “公子,公子真不需要盛娘陪着吗?”盛娘见他不似作假抬步欲走,心中着急,当下伸了手就要去拉着温颋,好在温颋机敏,错后一步垂眸盯着那只手,嘴角轻笑一声“这位公子怕是更需要你,在下先走一步。”

      说罢拉着喜锦朝后头去了。

      “公子!公子且留步!”

      “盛娘,你去哪儿?”

      盛娘本想追去,却被跟在一旁的文正拉个正着,再望去眼前的两人早已走远,心中不免有些浮躁。
      “文公子请自重。”

      文正笑着收回手,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那方,才朝盛娘道“盛娘,我知你喜欢琴,特意托人从东都买了把桐木琴。”

      他站直了身子,一把扇子扇着清风拂面,不过他手伸得长,一大半的风都给了盛娘。

      “据悉这梧桐木有三丈三尺高,取正中一段,清浊相当,轻重适宜,在水中侵泡七七四十九天由铸琴师制成,琴弦用柔利天蚕丝所,乃是一把少有的宝物。”

      “宝物?”盛娘听的有些心动,她知道所谓的桐木琴便是伏羲琴,只不过伏羲琴传了几百年早就不知所踪,怎会被他一个小小书生寻到?明知文正口中无有真言,可盛娘自幼爱琴,忍不住询问起来“在哪儿?”

      若果真是好琴,她看上一眼,准不会出错。再说这文公子的身份,也不是她能惹得起的,便不是好琴,也不能推脱了。

      文正错开一步,指着一旁抱着长盒的小厮向盛娘解释“就在那儿,不过既然是宝物,当然不适合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观赏,不如找一间雅静之处咱们再看?”

      他的意思一旁的盛娘也听得出来,只不过想要骗的她相陪片刻而已,盛娘也不做作,转身带着丫头上了楼。文正见她愿意,心中也是一喜,招呼了小厮,自己跟着上了楼。

      正厅里热热闹闹,厢房里静悄悄,不知这处用了什么巧妙的构建,关上门竟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小丫头端着点心酒水,轻轻放在桌上,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关上门。屋内的香炉里燃着烟,味道却清新,有股淡淡茶香。喜锦坐在高凳上,捏起点心尝了尝“嗯,确实好吃,这道点心叫什么名字?”

      她点了点粉团团的糕点,上面印着桃花样惹人喜爱。

      温颋走到软塌坐着,倒了两杯水,独自端了一杯饮“金风玉露”

      “金风玉露?”喜锦皱眉“小小的糕点也有这么风雅的名字,怪不得妙玉楼生意这么好。”

      “你再尝尝另一个。”

      喜锦看了一眼温颋,拿起雪白的团子咬了一口,哪知刚咬破甜蜜的馅儿就流了出来,她一着急,全塞到嘴里去了。

      糯糯的白团有些粘牙,她不敢大口咀嚼,只得捂着嘴细细的吃,眼神慌乱,余光瞥着温颋,面上粉颊渐起。

      “慢点吃。”温颋轻笑,这幅景象令他心情大好,轻松之余又朝喜锦介绍“这白团糕点又名玲珑相思,里面的馅儿是红豆沙配着乳酪,是妙玉楼的特色,外面怕是吃不到。不过既然来了津林不尝一尝倒是可惜了。”

      她只知道里面加了红豆,这奶酪味道和寻常点心里的确实不一样,更加香醇细腻。听了温颋的话,喜锦点点头,想来这或许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远行,能尝尝京都吃不到的风味,也算是因祸得福。

      “别噎着了,喝口水。”

      温颋将倒好的茶递给喜锦,她接过茶杯细细品味一番,这茶并不似寻常茶叶带有清香,反而甜爽甘醇,味道独特,口齿留香。

      “挺好喝的,莫非它也有名字?”她看着温颋,一脸的求贤若渴。难怪人家都说三千世界,天外有天,她来到津林才知道原来离开了东都,亦有另一番风景。

      “它有名字。”温颋望着喜锦,眸中有不明的晦暗“叫做云虞之欢”

      “云虞之欢?”喜锦端起杯子看了一眼,白瓷茶杯里游着一条锦鲤,并无特别之处“原来这个名字是根据它来定的啊。可是这个云虞之欢似乎和云雨之欢有些相似。”

      温颋看她满目疑惑继而说道:“你想的不错,它们确实有相似之处。”

      “那些被拐卖的女子一路押送至此,就是为了被卖到妙玉楼里来的,所以他是一座酒楼,却也不是。”温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神色自若,不过说出的话令喜锦心中一紧。

      “这儿是花楼?!”在船上那些人口口声声说要把她送进花楼里去,只因处子价格高一点,所以一路上并未被人欺负。索性她寻死那日遇到了温颋,不然真的就要葬身鱼腹了。

      想到这儿,喜锦盯着温颋慢慢开口“你说的云鱼之欢是不是和东都里的青楼所喝的酒,是一样的?”

      温颋点点头,眼见喜锦脸色越来越白,心中忍不住想要调戏一二“不过这茶温和,不伤身子。”
      “你也喝了?”喜锦看温颋跟前的茶杯空了,询问间又瞧着他淡然的倒了一杯,继续饮着“你还喝?”

      她眼睛因惊讶睁的大大的,让人莫名想到春狩时的小鹿,于是温颋在喜锦的注视下不仅喝了一杯,还给她也倒了一杯“味道不错,对女子身体有益,你应多喝些,毕竟在别处可是得不到的好东西。”

      “咦~”喜锦嫌弃的把手中烫人的杯子放在桌上,不停地搓着手“你多喝些把,我不渴。”

      温颋看着放在他跟前的茶杯与自己的茶杯紧挨着,想也没想就端了起来“也好,不过男子喝多了容易惹事。”

      惹事?惹什么事?一瞬间喜锦的脑袋里窜过一些不好的画面,她环顾屋内只有自己一人,慌忙把温颋手里的茶杯夺了过来“那你少喝点吧。”

      抢夺时,杯里的茶溅出来不少,打湿了她的袖口,好在天热,喜锦也不觉难受,把茶杯放下,站在一旁不知该说些什么。而温颋像是不知所谓,望着她直笑。

      他长得英朗,样貌又是顶顶好的,不笑的时候格外引人瞩目,笑的时候更是令人心神摇曳,面上羞怯。

      “点心也吃了,茶叶喝了,要不咱们回去吧。”她不敢与温颋单独待在一起,心里不知怎的,即忐忑又慌张,手心都冒汗了。只想着赶紧回去,关上门自己平复一下心情。

      “不着急。”温颋也不笑她了,径直走到窗扇旁,将两扇窗打开,霎时间清风入户,摇船相间,絮絮嘈杂音越过江面传来。“水中楼阁才是妙玉楼最独特之处,过几日咱们就要走了,哪能不体会一番?”

      他侧过身子,窗外的景色映入眼帘,瞧得喜锦心中甚美。她轻移莲步行至温颋身侧,望着湖光山色眸中绽放花千色。

      对面的山上似乎有一座塔,山下一条满是花灯的石阶自下而上像一条浑身燃了火的龙,直烧到塔门。江中画舫排排,花灯盏盏,轻吟浅唱的曲儿顺着江面越过窗子传来,咿哝小调,柔情似水。
      “原来这座房子在水上啊。”

      “嗯,好看吗?”温颋侧目而视,温声问着。

      “好看,我第一次见。”喜锦道,她待在东都这么多年,真是第一见这么美的地方。

      二人观景时,房门被人敲响,扣扣声显得格外低沉。喜锦本想去开门,却被温颋拦下了,抬头望去,却见他依旧望着江面,像似未曾听到声响一般。

      “有人……”

      温颋把食指放在嘴角,示意喜锦禁音,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得闭口不言,盯着门房暗暗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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