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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津林的城不比东都繁荣却独有一番风雅,临水的倒影里映着青瓦白墙,长着青苔的石板路上仍旧滴落着淅沥小雨,不远处小桥流水,潺潺溪流清静淡雅,这样沧桑斑驳的小镇上古朴的房屋令津林多了一些恬静内秀的韵味。

      水光潋滟秦江里,晓风皎月津林城,这儿的水养就了东周的才子佳人。津林的女子就如秦江水一般,温婉贤淑。尤其是那一头金钗挽着的青丝,比秦江水还要柔,配上含情脉脉的眸子,哪怕是百炼成钢的壮汉,都要化成绕指柔情。

      盛娘就是这模样,她身为妙玉楼里的琴娘,虽不是津林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却生了一副津林女子的柔情。就因如此,在妙玉楼里,盛娘的名字还是令大多数人生出向往之情。

      自从那日她被一位龙凤之姿的公子点了名,以百两黄金买了一日,心中再看不得他人。若是能被公子赎身,便是做个妾室,盛娘也是甘愿的。可惜,从那日以后,公子再问没找过自己。可是她想啊,每日困在这座丽水悠悠的小镇里,她总是在想此时的公子在做什么,会不会偶然间想起画舫里弹琴的姑娘,会不会也在想她。

      于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清日里,盛娘忍不住带了丫鬟,来到了一处四水归堂的院门前,她按耐着心中的慌张,命人敲了门。

      沉闷的敲击声在这片清净的巷子里,显得有些突兀。守门的侍卫开了门,那一张肃穆严森的脸上挂着冷漠无情,他盯着盛娘片刻才开了口“主子这段时间不见客,姑娘请回吧。”

      得了话的盛娘并没有打算离开,她拎过丫鬟手里的竹编花卉纹的提盒,朝侍卫解释“奴家是妙玉楼的琴娘,来给公子送些糕点,前些日子还与公子同游秦江,不知小哥可愿进去说一声。”

      “主子不见客,无论是谁,请回吧。”身着银灰色衣衫的侍卫站的笔直,面对矮了一头的姑娘,脑袋都没动一下,一双眼睛自上而下瞧着她,多了几分孤傲。

      盛娘被他看得面上一热,屈伸福了礼又道“奴家知晓了,多谢小哥。”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观望片刻,敞开的大门已经关闭,里头再也没了动静。

      看来公子不会出来了,许是照顾那位姑娘吧。盛娘心里清楚,那位姑娘在公子心中不一般,而公子的身份也不一般。光是身旁不动声色的侍卫都格外出挑,若不是东都京城里的王孙子弟,便是达官贵人。

      东都啊,繁盛之地,三步一朝臣,五步一公侯。听惯了客官们口头奉承的京都,盛娘的心里也存了几分向往。

      本来她性子就清淡,倘若没有遇到公子,这辈子也生不出这等不该有的想法
      。
      可惜啊,凤栖梧桐树,野鸡窝矮墙。公子不属于津林小镇,她也到不了东周都城。

      /

      四水归堂里的天井处早已没了水流声,沿着房顶拐角垂下来的四根接地铁索,搭在正中央的连接天井漏水的池子里,肥硕的黄锦此刻正窜着,打的池中水花四溅。

      金乌西沉,暮色渐起,一抹残霞点破晚空碧华,映夕阳余晖。雾霭靡靡,行雁倥偬,清逸悠然的路人摇着纸扇,在这一片水软山温中缓缓归矣。

      幽静的古院,竹叶青青。二楼厢房透过漏窗,一位女子静静坐那儿,在夕阳霞光之中一双眸子如若秋水,顾盼生辉。她不似东都女子骄横肆意的美,锐气显露盛气凌人。也不似津林女子的柔情令人魂牵梦绕,仿若苍苍蒹葭,霜霜白露。这种美就如天边的景丽,霞明玉映,光彩照人。

      喜锦醒来已经有几日,羸弱的身体也逐渐恢复,只因被人拐卖一事心中难免伤神。自记忆清晰时,她就呆在夏府里,虽是丫鬟,可夏叔叔从没让她做过劳累辛苦的活计,阿然姐和公子更是宠爱有加。府中老嬷嬷时常教导她,无因不惹事,无故不生非,所以这些年来,喜锦自认为没有招惹什么人,怎会落得个这般下场。

      也不知东都里,公子和阿然姐会不会寻她,夏叔会不会担忧过度,伤了身子。

      好在自己福大命大造化大,刚到津林就碰到了心善的温公子,不仅救她于水火,几日的相处为人甚是体贴。听说他们也是东都人,等津林的事了了,还要回到东都,到那时她也可趁着机会归府,向夏叔报个平安。

      待夕阳西下,月出远山时,一行人匆匆自门院而入,步履不停口中叙话。喜锦在楼上听不太清楚,不过看他们几人面色严肃,想必是什么大事,所以她也没出声,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温颋越过天井水池,听着孟晏说事,忽然察觉一阵窥视之感,抬头一瞧,正有人一张眼似熠熠星光,眨也不眨的盯着自己。那双眼很干净,干净的让温颋不忍移目。

      孟晏说了半天,看王爷止步不前也无答话,以为有何指示,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待看清那人时眉头一挑收回了视线,当下闭口不言。

      这二人窗前楼下四目对视,灯光映照的天井处除了身后孟清的憨声,再无他物。等了片刻皆不见二人有所动静,孟晏低头抹了抹鼻翼,有些发痒。

      一声轻笑打破了平静,温颋先收回了视线,垂眸之间眉眼弯弯。而后喜锦猛地回神,面上颇不自然。她许是魔怔了,怎么瞧得入神。

      没等温颋抬头问话,后方响起孟清那憨货的嗓音“主子,人都摆弄妥当了,咱们啥时候回去。”

      孟晏深吸了一口气,余光瞥了一眼王爷,而后闭上眼,再睁开时翻了一个白眼。他当初觉得孟清没头没脑很好,最起码不用担心王爷重视他超越自己,现在感觉这个没头脑简直是累赘。

      “天色已晚,今日主子劳累一天,该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在说。”他转过身走到孟清身旁,一把搂过孟清的脖子揽着人就往后院厢房去“刚好我有些事想要和你说,咱们先去厢房。”

      孟清一脸茫然,见孟晏搂着他脸上的疑惑更重,他本就有些憨样,二人此番挨得近,对比之下孟晏周正的样貌陡然变得俊俏,颇有几分沉稳内敛。

      “不对啊,刚才你不还说让我办了事赶紧过来说一声,生怕我出了差错,这会儿怎么变卦了呢?”
      他越说心中疑虑越重,最后干脆不走了,一双腿稳稳守着下盘,任孟晏如何使劲不愿再走一步“不对,你很不对劲。”

      “我有什么不对劲,不对劲的人在后头,你赶紧跟我走!”孟晏搂着孟清的脖子,一手摁着他的一半脸将他脑袋朝自己这儿歪了歪,咬牙切齿的冲着孟清耳边说着悄悄话。

      “你是不是怕王爷觉得我能力强,是不是妒忌我。”孟清扭头看着孟晏,二人贴面,以至于他清楚的看到对方极为含蓄的白眼。

      “我是啊。”

      听他承认,孟清露出一副了然之色,面上喜欢的不得了,这才动动脚,跟着孟晏一同去了西厢房。

      “我就知道,从一开始你就怕王爷注意我,不过你也不必担心,就算往后王爷重用我,我也会一如既往的对你。”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客气什么,谁让我们是兄弟呢。”

      月光伴着灯光将二人交错的影子慢慢拉长,直到消失在转角处,喜锦才收回了目光。二人离去的天井处突然有些平静,静的喜锦都有些想关窗了。她不敢朝下看去,怕碰到温公子水漫金山似的目光,把自己给陷进去。

      好在温颋也没继续站着,不过他顺着楼梯上去来到门外,礼貌的敲了敲门“锦姑娘这会儿可方便?”

      喜锦听他来了,连忙起了身过去开门,口中喊了一声温公子。她记得这位温公子,正是那日状元游街,抬眼望见的那人,说来也巧,再相逢竟会是这般光景。

      房门打开,温颋站在门外背手而立,修长的身姿如肃肃苍松,朝喜锦道“你这几日都在养伤,不曾看过夜阑下的津林,如今时间尚早锦姑娘可愿应邀陪我一同出去逛逛。”

      她这几日确实不曾出门,只是透过四方窗扇看风景,是有些不尽意。不过温公子身边侍卫众多,她出去片刻应该不碍事。

      “也好,在东都的时候只听说这儿山水如诗美人如画,正好瞧一瞧。”

      “嗯。”温颋轻声附和,收了视线看向廊道里的高脚花架上,那架子上正开着一顿蓝雪花,叶翠花淡有静雅之态“夜里或许不比白天暖和,锦姑娘可要换一身衣服。”

      屋里的衣柜里放了许多适合喜锦的衣物,这是温颋吩咐婢女购买的,从第一天清醒时她就知道。
      “好。”

      房门重新关上了,温颋后退了两步,朝廊道另一方站着,抬头望着天边一轮新月,旁边有启明星相伴,看着看着嘴角微微上扬,神情愉悦欢畅。

      不多时,身后有声响是喜锦出来了,她穿着艳红广袖织锦花团舞蝶衣,外罩淡藕长衫,一头墨发挽了一个简单的盘发,发间插着一根琉璃簪。

      她耳垂没有佩戴物什,还是令温颋移不开眼。他心想,若是带着一串粉珍该是什么模样。

      许是他盯得久了,让喜锦颇有些难为情,毕竟这一身衣物都是温公子买的。低头含笑间犹如盛夏里绽开的第一朵芙蕖,玉洁冰清,明艳动人。

      “让温公子久等了。”

      “不妨事,走吧。”

      温颋在廊道的楼梯处守着,让喜锦先下了楼,而后二人并肩而行穿过天井出了门。

      一路走过四周人烟不多,渐行远处,长街陡然入目,霎时间灯明如昼人声鼎沸,摆满了摊子的大道上吆喝声入耳,喧嚷中仍有歌声在其中,热闹非凡,听的喜锦心中一动流露出几分向往。

      幼年的记忆早已模糊,从记事起喜锦就生活在夏府,每日里跟着老嬷嬷在厨房里帮忙。有时候夏然会带着她出门逛一逛,实在憋得慌还有夏明湛偷偷将她领出去玩一玩,便是很幸运的事了。老嬷嬷离世后,她除了去戏楼听曲,其余时间就是陪着公子在景阑院里养花弄草,小厨房里做做点心打发时间。

      “这儿是河坊街,夜里最是热闹。”

      河坊街上有三条道,除却中间的大道通行车马,两旁临街商铺的小道上游人最多,七尺小河一左一右将大道居于中轴,小河上每隔几步都横着一根石柱,石柱两头又摆着两个石墩,供人休息时用的。

      梧桐树枝叶繁茂,虽是傍晚天色已暗,也被这百展千灯照的亮堂堂。喜锦跟着温颋来到左侧商铺,一路走一路瞧,入眼皆是新奇的物件,她有时候摸一摸,嘴里还忍不住赞叹,有时候就站在一旁看一看,自顾自的点着头。

      温颋看她这模样,有些好笑。

      “锦姑娘可有喜欢的?不过这儿盛产锦缎绫罗,新茶绸伞,这些东西想要买到正宗的得去寻找,河坊街里的小东西倒还有趣。”

      “津林的绣坊不比东都差,皇宫里的尚衣局里的绣娘大多来自三昌,而三昌之中绣工最胜的要数津林。”温颋走到一处卖扇子的摊子前,挑了一把绣花团扇,递给喜锦“花团锦簇美不胜收,最适合你。”

      团扇梨白似雪,上头绣着蝶影牡丹图,嫩粉的牡丹上几只蝴蝶飞舞,光蓝的翅尖泛着亮,灯光映照下像是活了一般。喜锦转着扇面盯着光蓝蝴蝶看,不得不说津林的绣娘手巧,绣工精细活灵活现。
      “津林的刺绣分丝绣和羽绣,这个团扇应该是羽绣吧。”

      “这个要怎么区分?”喜锦听他这么说,一时忍不住问道。

      温颋轻笑一声,往她跟前站了站,指着团扇上的蝴蝶羽翼解释“你转动团扇是不是觉得蝴蝶动了?其实它的羽翼都是用蓝鸟的羽翅做成的,所以才会这么逼真。”

      泛着亮光的羽翼一明一暗,确实像振翅飞舞一般,二人贴着臂膀站在一处欣赏着团扇,摊前的老板面上笑的更欢喜了,他先是哈哈大笑几声,引得二人注目,才开口说道“这位公子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却对我们津林的物件知道的甚是详细,在下佩服。”

      然后又转头对喜锦道“姑娘怕是随公子来游玩的,既然到了津林,那必须得买一把团扇,别的不说,河坊街里就数在下的物品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啊,您买一把不亏,买两把稳赚。”

      “既然公子有心,姑娘您就可别客气了,在下也算是过来人,看二位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可真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完美组合,配上这把檀香骨扇更是绝配啊。”老板滔滔不绝的说着喜庆话,手下也没落下,从一个木盒子里拿出一把檀香骨扇递到温颋手里“在下只结缘不赚钱,两把收五两银子,绝对值。”他朝二人伸了一把手,面上有些不舍得。

      两把扇子要五两?喜锦咬了咬唇角,看了一眼温颋,手往摊子上靠近。还没等她把团扇放下,那边温颋从荷包里拿了银子交给了老板“多谢。”

      “客气,二位好走,玩的尽兴。”老板接过银子也没在缠着他们,转身又去吆喝叫卖了。

      “你怎么就给他了,这扇子虽然图案清秀,可也不值这么多钱。”二人走远了喜锦才朝温颋开口,早知道温公子要买她当时应该还价的。

      “不碍事,就当是留个回忆。”他举了举骨扇,砰的一声打开摇了起来。不说别的,这么一来倒有几分津林公子的风范。喜锦捏着团扇掩面笑了笑,二人并行又沿着街岸逛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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