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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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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望春亭时,里面早已有了客,这几人喜锦也认得,其中两个就是当时骑马游街的状元和探花。
“哟,我说这大早的谁来了,怎么,听说我在就赶忙跑来的?”中间那位穿紫袍绣山海飞鱼样式的男子,捏着一把风月扇端是一派风流,他来到夏然跟前,细长的眉眼中全是喜色“你早说,我去接你不就行了。”
夏明湛挡在姐姐跟前,对着那人道“今日是我带姐姐出来踏青,谢小公子若是有他事,不如和我说。”
谢家的人,且风流倜傥浪子模样,实在不难猜出。载国公谢家因祖父是开国元勋,被封世袭公爵,称载国公。载国公谢弼一生仅有一儿一女,女儿谢芫十八岁入宫,从一介美人步步登至尊位,如今已是西宫太后,其子谢堂倒没什么大作为,承袭了爵位。此人便是谢堂次子谢驰,他上头一个长兄,底下还有两个庶弟妹。
如今长兄谢预早已入朝为官,又承袭世子且娶妻生子,人生三大事都完成了,就是一个谢驰,没少让国公夫人操心。偏偏他又是一个浪荡性子,一天天在外面吊儿郎当没个正经模样,谢堂心情好时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情不好的时候,祠堂里的鞭子都要抽断两根。
“臣息,君子以礼行之,应高风峻节,莫要无故戏于人家。”臣息是谢驰的字,他与萧逸才同一个学堂,二人相识已久,自然是无话不说。今日本就是推了他事,与好友相聚,再者也让罗羡与谢驰认识认识,偏好了,赶上夏府也来了。
“我与心仪的姑娘聊天也得高风峻节?”谢臣息不服,挑着眉朝萧逸才问道。
“你这一副轻浪浮薄的样子,难道不是再找打?”萧逸才收回手,他可真怕这人什么时候惹了事,牵扯到自己。
“也是,我家世平平,被人打了都没得撑腰的,还是低调些好。”
谢臣息眼皮都没抬一下,说出这话像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听的一众人沉默了片刻。
“嗯”萧逸才十分配合的点点头“或许往日里想打你的人都能从国公府门口,排到东都城门。”
“既然这儿有人了,咱们换个地方。”夏然白了一眼谢臣息,面无表情的朝弟弟说道“西边还有个亭子,此刻应该没什么人。”
夏明湛觉得再待下去也不妥,这几人除了谢臣息都不太熟悉,换个地方也好。二人既然决定了,梁菲菲自是同意,再说了不同谢臣息三人两袖清风,他们可是带了丫鬟小厮,着实不方便。
“哎,别走啊,好歹咱们碰面还能说说话,你走了我们在这儿多无聊啊。”谢臣息看他们要走,跨了一步想要拦住夏然,却被夏明湛捏住了手腕,他本就温和的脸上笑意渐盛,捏着手腕的手指骨节泛白,对着谢臣息颇有礼貌的说道“二公子既然觉得无趣,不如早些回府歇息,男女授受不亲,二公子莫要逾礼。”
说罢护着夏然就离开了。
“啧……”
谢臣息甩了甩被夏明湛捏过的手腕,上头留了几个红印,颇为明显。他本就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谁见了不是点头哈腰的,还敢捏他,皇帝表哥都不舍得!
“看来你这小舅子还是有几分真本事在身上的,可不像传言里说的那样,这下可好了,看得见摸不着了吧。”
“伯雪,非礼勿言。”罗羡在他二人身后走了过来,他今日一身白衣,外罩春蓝长衫,似清阳曜灵,和风容与,令人一见钟情。反之一身青衣的萧逸才,他五官硬朗,张扬霸道,身板自然比罗羡高上几指。让人觉得他不像文官里的探花,更像军队里的将军。不过一张脸明艳似火,惹人注目。
二人一比较,夏府和梁府的丫鬟,更倾心与萧逸才。光从刚才的目光中就能知道,黏在他身上的目光,绝对比罗羡的多。
谢臣息不同,他长得也不错,但给人的感觉就是一股风流成性的样子,实在不靠谱。又加上家世好,寻常女子自然不敢去攀载国公府这棵大树。
“说说而已,润堂莫闹。”润堂,自是罗羡的表字,而伯雪,是萧逸才的字。
“跟你们文人在一起唯一一点不好,就是太讲究。”说起来他们三个皆是这一届的考生,谢臣息比不上他俩,也不差,考了三甲进士,不过他哥谢预却是三年前的状元郎,这一对比,真是比谁都不足,也难怪皇榜一出,回到家还被气不顺的爹挨了一顿打。
他本就不喜舞文弄墨,考成这样还得是他哥押中了题,当然也就是因为押中了题,谢臣息连个亚元都没考中,被他爹逮住狠打了一顿,仍不解气。
“你可别说了,我们要是个武人,你铁定说不了三句话。”萧逸才嗤笑一声,看着他那张欠揍的脸毫不留情的嘲讽着。
“……”谢臣息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白里透红,与众不同,不应该惹人烦啊。
“好了,我们今日不是要看风景吗?既然这里无趣,就去湖边走走吧。”罗羡他们也是刚到不久,话没说几句,夏明湛一行人就来了。他抬眼时,一抹淡紫所映春色,不由又想起那晚曲江旁赠予的一碗醒酒汤。
那姑娘的长相,实在不像是一个丫鬟出身。
“也行,一会捡些石子,咱们比比谁能打到湖里的野鸭子。”谢臣息一想到野鸭子,又有了玩乐的兴趣,率先走出望春亭,朝水畔的石头缝里捡石子去了。
萧逸才望天叹气,跟着谢臣息走去,嘴里还不断嘟囔“你多大的人了,心思还这般幼稚。”
两人一前一后,身姿修长且容色端正,在这片绿意盎然之景中,甚是令人流连忘返。罗羡失笑一声,摇头也跟着出了望春亭,和煦春风拂面,绿茵满地飞燕,怪不得都说春色撩人,这一片柳亸莺娇,桃李芬芳,让人返璞归真,心境开阔了许多。
他没有去打野鸭,只因做不出如此不雅的动作,便立在岸边看了一会儿,就朝着绿荫处走去。日头渐渐高升,虽说在春日里也有些灼热。这一片桃花树居多,如今正是花开之际,远观似锦云挂在枝头,粉嫩一片,和着风吹来清香扑面,闻之神清气爽。
罗羡站在树下,伸手欲要摸一摸花瓣,细听不远处耳边有人轻哼着歌谣,一下又一下时盛时弱。许是受了蛊惑,他寻着声音又往里走了一段,豁然看见一抹丁香,正踮着脚采摘枝头的娇花。
他站着看了一会儿,见女子正专心掰着花瓣未曾发现自己,正要开口唤一声,又听另一边调侃声响起,一位穿红披绿的公子哥踏着步子走了过去。
“锦姑娘好雅致,不知这花瓣拿回去是要泡茶喝,还是要泡澡呢?”这人张嘴就是污言秽语,听的喜锦眉头一皱,朝四周望了望,恰巧碰到站在一处的罗羡,当下松了口气。
这人她也熟悉,朝中左丞陈穆的公子陈文放,因是庶出,头上有两个嫡出哥哥,所以左丞大人对他管教不严,府中姨娘更是宠爱,平日里不是饮酒作乐就是留恋花楼夜不归宿,仗着自己左丞之子的身份,没少作恶。
喜锦平时不轻易出府,除了必要时给公子买药,其余时间偶尔看看戏,也没其他乐趣了。就是因为一年前琼花楼前碰见,就被这位流里流气的公子哥给看上了。
“锦儿?”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只听陈文放唤了一声锦姑娘,以此猜测她名字里定有一个锦字。第一次喊她的名字,有些生疏,但清冷温润的音色却格外好听。
喜锦也是愣了一下,她心里百转千回正思考如何跟他搭话,没成想罗状元竟先喊了她一声。回身望去,桃花盛开处美人迎风而来,落樱飞白如画中仙。她心想罗状元果真好看,怪不得东都的女儿家暗许芳心,任谁见了都要把一颗心送给他。
“罗状元不是在水榭里?”
“出来走走,刚巧听到你唱歌,就过来看看。”他来到喜锦跟前,将二人隔开,对着陈文放道“陈公子今日赏春?不过此处景色并不好,没有前头水榭里宜人,巳时已过难免有些燥热,陈公子还是去遮遮阴吧。”
陈文放熄了笑,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角,背着身子站直了。罗状元他认识,曲江宴上风头尽出,自己有幸一见,没少听父亲将府中公子与他攀比。今日离近了瞧,确实比远处看着更惹眼。
他隐晦的瞄了一眼喜锦,只见那人眼睛都定在了罗羡身上,心中略有些不喜“我不怕热,这儿桃花开的好,又有锦姑娘在,哪儿能比这儿好看?”
罗羡听他这番浪子言语,也没计较,当下不在搭理陈文放,转而看着喜锦挎着的篮子,对她问道“这是要做桃花糕?”
喜锦揽着篮子随着他的目光也看了眼里面的桃花花瓣,嗯了一声“本来今日就是来摘花的,等到清明节被雨打了,就没了。”
“你做?”罗羡抬眼看着喜锦满眼笑意,这下他可真信了她是小丫鬟。官家的小姐,哪里会做这些东西。
“对啊,阿然姐喜欢吃。”不过公子不太喜欢,虽然桃花糕并不甜蜜。或许男子对于糕点无有口欲,不喜欢也是理所应当的。喜锦见罗羡一直盯着自己,下意识的说了一句“要是罗状元喜欢,做好了我给你送去些?”
毕竟今日他也算帮了自己一把,应该送些礼物答谢一番。
给他送?罗羡眸子里有一瞬间的慌乱,好在他隐藏的极好并没有被喜锦看出来端倪“如此就辛苦了,我在西街北巷第二个胡同里,喜锦姑娘让人送去时报在下的名字便可。”
自从在东都找到了住处,给罗羡送东西的姑娘比比皆是,不过他都让看门的大爷拒了。今日不知为何,竟有些魔怔了,他想了想,摘下身上的平安扣,放在了喜锦的花篮里“这平安扣就当是答谢姑娘,辛劳了。”
喜锦拿起平安扣欲要拒绝,身旁那人再也忍不住也解了身上的玉佩扔进了篮子里“我也要我也要,我家东街巷,你往里走看到左丞府的牌子就知道了。”
陈文放见他二人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心中暗暗生气,若对方是别人还好,新科状元得了皇上青睐,就算是父亲见了都要客套一番,他敢得罪此人,明儿就能被父亲打折了腿扔到状元府里去。不过既然锦姑娘要做桃花糕……
“抱歉,没有。”喜锦绕过平安扣,捏起陈文放的玉佩扔了过去,那人伸手去接,打的玉佩又翻了几个个儿才拿到手里。
“见者有份,凭什么他有我没有!”他指着罗羡问道。
“罗状元与我有缘,我愿意送他。”
“那我呢?”陈文放指着自己反问喜锦“总不能他比我好看,你就觉得有缘吧。”
喜锦瞥了一眼罗羡,那人一双眼睛明亮,正瞧着自己,卡在嘴里的话霎时就说不出来了。罗羡轻笑一声,清凌凌的声音响起“陈公子何必强人所难,你要吃桃花糕左丞府里自有人做,若是没有,不如在下改日买了送到府上可好?正巧有些事想请教左丞大人。”
一听到父亲,陈文放瞬间蔫儿了,他这还听不出来吗,罗羡他要告状!当下张着一张嘴,嘴唇碰了几碰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不,不麻烦了,我我回家吃也是一样的。”
“不麻烦,左右不过是跑一趟罢了。”
你是不麻烦,我麻烦!陈文放瞪着眼睛瞧着罗羡,咬着牙硬是与他对视了片刻,渐渐败下阵来。二人年纪相仿,可这气势却差得远了,人家往哪儿一站,仿佛神闲气定骨子里透着一股子强硬。没一会儿陈文放就泄了气,他眼神飘忽不定,朝喜锦处看了一眼,只留下一句“锦姑娘改日再叙。”匆匆离开了。
红衣翩飞,像是艳丽的一团火,在桃花林里显得格外惹眼。喜锦看他来时故作潇洒,离去却这般狼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过这多亏了罗状元,若不然陈文放哪里肯轻易离去。
“多谢罗状元,等桃花糕做好了,我就给你送过去。”
“好。”罗羡点点头,一双凤眼微微弯起,朝喜锦说道“我姓罗名羡,字润堂,锦姑娘所不介意,叫我表字便可。”
润堂?喜锦在心里喊了一声,话到了嘴边又有些扭捏,她抬眼偷瞧着罗羡,见他风清气正,一脸儒雅模样,倒是自己心思想的太多了,她嗯了一声,低头看到躺在桃花里的平安扣,轻轻拿起,朝罗羡说道“这个公子还是拿回去吧,无功不受禄,何况刚才你帮了我,应该是我答谢你才对。”
“不必,小物件而已锦姑娘还是收下,总不能让你如此辛劳一番罢。”罗羡将平安扣推了过去,抬头望着一树的桃花问道“还摘吗?需不需要我帮你?”
喜锦摇摇头道“不了,别处的姑娘也帮我摘了不少,只是我走的有些偏,这就回去。”
“也好,下次别走太偏了。”
二人想起刚才的陈文放,颇有默契的笑了起来,这一笑方才的拘谨都散了不少。
日头悬挂在头顶,空气渐渐灼热起来,望春湖旁游玩的行人逐个离去,有些坐在水榭中吃着点心,叙叙话聊聊天,有些站在桃花林里继续赏着景,穿着明艳的姑娘们头上的金簪银饰亮堂堂的惹人眼,衣上的花绣的比枝头的还要艳,蝴蝶振翅趴在绣花上,惹得姑娘们哄堂大笑。
这处热闹非凡,狼狈回府的陈文放就不太高兴了。本来今日有机会和喜锦二人赏花的,谁料到会蹦出来个罗状元,真是浪费了大好时光。
他身旁的小厮一路跟来,见他心情不好,以为是桃花林里受了那姑娘的气,这小厮本来把消息递给陈文放的时候,是有几分邀功的意思,这下也没敢开口,想了片刻才掀开车帘朝陈文放问道“主子心情似乎不太好,莫不是受了谁的气?”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来陈文放就想到罗羡,气的心肝儿就疼:“那个状元郎,不就腹中有几分笔墨得了皇上亲睐,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哪天有机会,我非要逮了他!很揍他一顿!”
“是是是,主子您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怎么敢和您对着干,小的下次一定让主子解解气!”潘成拿着扇子给自家爷扇风,生怕他气着了,一个劲儿的安慰:“您是左丞府的公子,生来就尊贵,何至于跟一个寒门状元置气,只要您一句话,小的立马派人抓了他,给您出出气。”
陈文放听了他的恭维,心里到是消气不少,但转念一想到喜锦对他二人的态度,刚转好的面色又冷了下来:“你别急,现在他正在风头上,要是被我爹知道了,还不把我腰骨打断了,等过段时间,我要喜锦姑娘看看,到底谁才是顶顶好的。”
“那是,喜锦姑娘鱼目混珠,不识主子这样好的男子,是她的损失。”
“你说说,她一个夏府的丫头,被本公子看上了那不是天大的喜事,偏偏不知足,跟公子我欲擒故纵,害的我整日的想她,楼里的姑娘也看不上眼。”陈文放不学无术放荡惯了,平时也有人往他身上贴,不过良家姑娘是非多,他也不沾,顶多去花楼里玩玩,也没个其他爱好。自从上次街上偶然瞥见喜锦,又想而不得,更是撩人心怀。
潘成知晓主子的心意,本以为主子新鲜几天就过去了,没成想这长时间都将那女子放在心上,再看主子愁容满面,心底活络了起来,要是他能把这个女子放在主子的床上,那泼天富贵不就到了?于是乎潘成道“主子喜欢的人,哪有得不到的?您放心,喜锦姑娘最后都得是您的。”
他到是想啊,不过夏府看中喜锦,上次自己去府中找夏明湛说了几句,还没表明心意,仅仅有这个念头被他听出来,对着自己就是一顿打骂,害得他失尽颜面。陈文放想:难道真要放下身段去求一求他爹?
想一想?想都不要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