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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等到了第二日,刚用了早膳,梁氏冷眼看夏玉青出门上朝,二人一句话也没有,心中更是闷气。过了半个时辰,她闲着无事准备躺床上静静心,就听看门的婆子过来说是表小姐到了。

      梁氏这个侄女虽长得不胜喜锦,却是梁家的独女,自幼娇贵养的刁馋,冬鲫夏鲤,秋鲈霜蟹,过了时季的东西皆不食。好在她哥哥身居要职,自然缺不了这些东西,何况嫂嫂只有这一胎,好物什自然是紧着她来。

      门外莺语艳袍,丫鬟婆子跟着一路走到梁氏主屋,领头的女子下巴高昂,一副娇纵姿态,身上穿的绫罗绸缎即便是没有光也闪着星辉,金簪步摇,花钿细钗满头都是,犹如一只傲人的孔雀,开着屏耀武扬威。她看着夏府庸庸院落颇有些嫌弃,只觉得这样的装扮连寻常百姓家都不可比,若不是为了阿昭表哥,梁菲菲怎会来这儿。

      以她爹的身份,梁菲菲想要入宫做主子也是可行的,只是她觉得皇帝年龄大,后宫又多美人,还不如低嫁,最起码不用受气了。再说了,谁愿意嫁给一个老头子做妾,她脑袋没问题,谁料父亲就打算让她入宫,她可不愿,逼着母亲让表哥赶紧娶了她,绝了父亲的心思。

      想起家中母亲每每被小妾气的吃不下饭,她心中发闷,索性出来走走,这一走就到了夏府。

      梁氏听闻梁菲菲来了,自然是满面笑容出门迎接,二人双手相牵,笑意满面,眉目中的喜爱掩都掩不住。梁春荣带着侄女入了房,除了贴身的丫鬟嬷嬷,其余人都挡在了门外,两两对面而立,一排就排到了月洞门前。

      梁府的丫鬟确实不俗,不论样貌还是衣衫,远远瞧着就比夏府的丫头好,所以也辨别的清晰。

      外面静谧无言,屋内三言两语开了话。

      梁春荣坐在上头,让凝珠去拿了果茶过来。她这个侄女不喜喝茶,觉得茶苦涩,喜爱果茶与蜜茶,清甜可口,女儿家爱喝。

      梁菲菲挨着姑姑坐着,撒娇了一通,言语中自然是要见夏明湛。可惜儿子身体弱,梁氏从来都是让他多休息,早起也不让来问安,一般辰时末了才喊他吃饭,怕饿了肚子。

      如今刚辰时过半,离夏明湛起床还有一些时间,梁春荣心中有些不愿,于是便劝了侄女几句。

      “阿昭身子骨弱,我都让他睡到巳时,这会儿还有些早,不如陪姑姑说会儿话,几日不见姑姑都想着菲菲是不是又美了,今日瞧着可不是把我给惊艳了,果真是女儿越大越漂亮,再过两年我家菲菲容貌难掩,是东都少有的绝色。”她打量着眼前的侄女,傲气是有些,周身多少带着稚气。许是被梁府保护的好,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听姑姑一番话,梁菲菲红着脸一双手捏着流光的衣衫袖口颇有些羞涩“姑姑就会打趣我,昨日母亲还说我泼皮,不像个闺秀。”

      “活泼些如何不好?你看看她们那些世家小姐,出门面无表情,在家独守高楼,哪有女儿家的姿态,沉闷无趣。”说起来梁春荣年幼时和哥哥梁项因父母早逝,兄妹二人相依为命,为求生存也遭受不少苦日子,好在哥哥聪慧,单靠着屋外听老师讲课所学的知识,中了举,此后日子便一天天的好起来。所以对于贵族那一套理解不了,也融不进去。

      虽说往日过得苦,可梁项对唯一的妹妹格外爱护,她不喜闷在屋里绣花描字,梁项便顺着妹妹的性子,整日里跟着梁项出门替人写字讨生活。后来梁项升至大理寺少卿,娶了小官员的女儿,梁春荣低嫁夏玉青,因梁项为人处世谨慎在朝中也得了个谦卑有礼,进退有度的评语。

      梁春荣同那些自幼养在深闺里的大家小姐无话可谈,从而在宫中宴场里,所识之人并不多。

      “那可不一样,表哥就挺喜欢规规矩矩的女子,以往没少在我耳边教导,让我知书达理,从容大方。”提起这个梁菲菲翘起的嘴角磨平了,嘟着嘴巴不甘不愿“反正他就是不喜欢我,可是我又不愿意入宫,表哥要不娶我,我就离家出走好了,左右入了宫都得死。”

      话说到这儿,手背被梁春荣打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房门,责怪道“怎么说话呢,小心隔墙有耳!”

      她何尝不知哥哥的打算,如今天子宫中妃子不多,除了正宫娘娘,也就两妃四个嫔,三个美人而已。为了皇家子嗣绵延,宫中让明年开春五品以上的官员小姐入宫选秀,这事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单看一个人的意愿,恰巧她这个侄女不愿意。

      “你表哥心里怎会没有你,乖乖你想想,小时候你爬树上墙,可不都是阿昭跟着守着,才没磕着碰着,只不过男女七岁不同席,自此有别,才慢慢疏远了,如今他未立业,也就没想着成家,你且等等,姑姑定让你嫁入夏府,咱娘俩待一块。”

      她也认定了这个媳妇,虽说有些娇贵,但梁府就这一个闺女,还能让她苦着了?退一步来说,两家本就有亲缘,再结亲可不就是亲上加亲。

      “可是姑父说了,表哥早就定了亲,姑姑,你什么时候把那个丫头卖了,省的她整天在表哥跟前晃悠,总不能到时候她真嫁给了表哥,反而让我当个妾吧。”让梁菲菲当妾肯定不行了,她说这话就是为了刺激姑姑,好让她一怒之下将喜锦发卖了。

      那个喜锦她见过太多次了,长得一副勾人的模样,一看就是个狐狸精,怪不得表哥不愿娶她,定是被狐狸精迷住了。梁菲菲在家里可没少骂她,母亲也责怪过许多次,可心里就是不舒坦。

      “这……”梁春荣何尝不想把喜锦赶出去,连同她那个娘,好在命不长死了,不然这府里怎会有她的地位。想起后厨里的老妇,梁春荣心里就气,偏偏夏玉青说那个老妇对他有救命之恩,收留也算是报恩,谁料还带了个女儿,不仅如此夏玉青竟对她关爱有加,比之亲生女儿一般,这些年可没少让她受气。最后连儿子的婚事都没发抉择,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可是一想到老爷的怒火,她心里又有些怕,这些年夏玉青对她确实不错,不纳妾不说,也从没在她跟前发过火,若轻易发卖了喜锦,她总觉得老爷会生气。

      这一犹豫间,梁菲菲也不开心了,她拉着梁春荣的手猛地松开,赌气似的坐在一边,面朝着门口,背对着梁氏“我就知道姑姑不喜欢我,也不想让我嫁进来,不然她一个丫鬟姑姑为何会犹豫不决。”

      一个丫鬟生死虽由不得主子,但去留任由主子拿捏。

      “乖乖何须恼怒,且等等,这几日你姑父在家,姑姑不便有动作,等寻了机会自然要赶走她的。”看侄女不喜,梁春荣立马劝着,只是刚劝了没两句,就听门外有声响,丫鬟也没拦着,紧闭的房门被打开,一位雪青衣衫的素发女子抬脚走了进来。她先是看了一眼二人,随后自顾自的坐在一旁,身后的丫鬟到了一杯水放在她身侧。

      “母亲又在跟表妹聊什么呢,也不喊着女儿。”这人不是别的,正是夏府的嫡女,梁春荣的亲生女儿夏然。她生性寡言,却不沉闷,而且理智谨慎,颇有几分梁项的风范,不论是脾性还是样貌,家里也是让人最省心的。

      今日她面无敷粉,腮无胭脂,一张素颜亦是秀色难掩,发间独有一支心兰玉簪,单是往哪儿一坐,娴静犹如花照水,给人一种温柔沉默观之可亲的感觉。

      对比之下,盛装打扮的梁菲菲略有些小家子气。

      “你表妹这不是想我了,顺带看看你与阿昭。”梁氏装模作样的笑了两声,松开握着梁菲菲的手,稳坐榻上“难得你今日无事,就陪我们聊聊天。”

      见是表姐,梁菲菲也不敢闹别扭了,回身坐好看了姑姑一眼。她可是最怕表姐的,小时候调皮,没少被她责罚。

      “不了,我过来给母亲问安,一会儿阿昭醒了趁着春色渐盛出去踏踏青,也好让阿昭散散心。”夏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中果茶甜的腻人,她啧了一声,放下杯子再也没动。

      “表姐要去踏青?”梁菲菲一听夏明湛也去,顿时来了兴致“我也要去,这几日被母亲关在府里都闷得快要病了,正好跟着去散散心。”

      他们年轻人的事,梁氏自然不会跟着去,不过能带着侄女也是好的,刚好能和阿昭培养培养感情,至于身旁的那个丫头,还是要想办法留在府中,以免坏了事。

      “你也想去?”夏然看了一眼梁菲菲,又瞧着母亲满脸的喜色,就知道她们在打什么主意。

      “对啊,表姐带着我。”

      “可以。”

      二人达成一致,梁菲菲来时的不满消失,只剩下满心欢喜。早知道她就好好打扮了,虽然这一身衣服也是她挑了好久的,但是能跟表哥踏青,还是差了些。懊恼之余,又怕夏然反悔,忙催促道“现在要去找表哥吗,还需要准备什么?”

      “需要什么娘去准备,你们几个好好玩就是了,刚巧了花朝节的时候阿昭不舒服,门也没出。”梁春荣起身去安排,走到门口又回头朝女儿说道“我今日胃口不是甚好,喜锦厨艺佳,便留她在府里给我准备一些爽口的膳食,一会儿去了景阑院,阿然记得跟你弟弟说一声。”

      夏然眉头一挑,低头看着指甲上的月牙弯弯泛白回答母亲的话“弟弟身边的人,自然要他做主才行,母亲跟我说做什么,既然母亲胃口不佳,待会儿去了街上,女儿给你带些爽口的饭食。”

      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绝不在这两个人之间当传话筒,不然那头跟自己闹起来,夏然还能如何,就这一个弟弟。再说了,喜锦也是她自小看着长大的,她没有妹妹,从小就把喜锦当成妹妹养,这近水楼台的感情比跟前这个梁菲菲好上不止一星半点。

      梁氏被她噎了一下,脚步一顿,也没有出去。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以往有什么事她想让女儿出头,每每都被她不轻不重的顶了回来,好歹她也是母亲,被女儿压制的死死的,这算是什么事儿啊。

      “表姐怎么能这样说,她一个丫鬟能伺候主母可是天大的福分,姑姑想让她在跟前伺候着,她还能不乐意?”梁菲菲可不愿意,今日能和表哥出门踏青,难得的机会,若是喜锦不跟着,想想都觉得开心“院子里站着的哪个不想进来,姑姑何须跟表哥商量,直接让人传个话,把她喊过来。”

      她说的理所当然,俨然有几分夏府主子的模样,梁氏抬眼瞅了瞅女儿一眼,看她笑意盈盈的样子没了底气。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吗?这幅表情已经是生了气。

      “好了好了,她也是你表哥院里的,当然要听你表哥的意思。”她转过身朝侄女说了两句,又对女儿道“左右娘也没什么不舒服,阿然若是得空就给娘捎带些吧,再有一会儿阿昭就醒了,娘去准备东西,你和表妹聊聊天。”

      看母亲要离开,夏然也没了兴头,要她和这个花孔雀在一起,简直令人窒息“不了,既然娘忙着,女儿还是去景阑院看看吧,说不定阿昭已经醒了。”

      “我也去,左右无事,我和表姐一块去找表哥。”梁菲菲入了夏府就想去景阑院,奈何没有理由,如今有人带路别提多高兴了,当即站在夏然的身后,目光灼灼盯着她满含期待。

      “也行,母亲辛劳,女儿先走了。”夏然挑挑眉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不介意带上花孔雀,反正都是弟弟的祸。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主院,朝着景阑院去了。

      此时的景阑院,本应柔弱的公子正坐在书桌前看书,晨光熹微,透过打开的窗扇照在屋内的束腰回纹的花几上,架子上摆着一盆苍翠挺拔的松柏,在香炉袅袅青烟中,多有些居士文雅的之气。而窗外的古树下,一把摇椅载着一位妙龄的姑娘,一方茶几盛着两杯热茶。坐在摇椅上的姑娘梳着两个双螺髻,墨发点缀几颗珠花,一身丁香紫窄袖衣裳,纤腰处系着一根玉白腰带,腰带上挎着一个同色的绣花荷包,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朴素无华,唯有一张芙蓉面,令人见之不忘。

      司源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喜锦正在饮茶,喝了一口将茶杯放在小几上,躺正了身形一下两下晃着椅子,闭目享受春日里的鸟语花香。

      这模样,说她不是这景阑院的主子,有谁信呢?司源摇了摇头,走到喜锦跟旁点了点她的脑袋“快下来,颐安院里来人了,别让他们瞧见。”

      听到主院来人,喜锦顿时双目圆睁,一个翻身站起来,跑到屋内把正在温习的夏明湛拉出来,然后重重的按在摇椅上,手下也没闲着,为他揉肩捶背好不体贴。

      “公子睡了一夜身子骨许是僵着了,我给你多揉揉,舒坦舒坦。”

      “嗯,肩头下手重一些,昨日枕的太高了,有些僵硬。”夏明湛把两鬓凌乱的发丝抚平,指挥着喜锦为他按摩 “右边多敲两下,左边轻点。”

      得了,一屋子都是演戏的,司源眉头挑着,一副无奈之状回屋把书案上的东西都放了起来“你这脸变得,都快赶上琼华楼里的名角了。”

      “不能不能,寸姑娘的可是东都第一,我顶多排第二。”喜锦偏过身朝后解释道。

      “哪天发水了一定要把喜锦的脸皮挂在房梁上,指定能当风防雨。”司源翻着白眼,把屋内打扫一通。等他干完了活院外脚步声也近了,几人做戏的做戏,揉肩的揉肩,扫地的扫地,俨然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

      景阑院不比别处,素雅朴质。院内除了一棵长了五十年的大槐树,其余的便是一众花花草草,唯有往东的墙角里放着一个瓷缸,缸里有几株水莲,青嫩的叶子下游着几只小锦鲤。

      竹色摇椅上,夏明湛一身石青圆领长袍,衣摆处绣着几朵祥云纹饰,他腰间佩玉,头顶束冠,一张面容虽不胜惊艳绝绝的探花郎,也无有状元郎谦谦君子,丰神如玉,却也是眼含桃花,神采飞扬的儒雅公子,不然如何能引得梁菲菲青睐。

      夏然入了院门,看夏明湛一副享受的样子,冷漠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她余光瞧见梁菲菲,那张脸上的喜色掩都掩不住,只是看到夏明湛身后的女子时,略有些冷意。

      “今日怎么起早了,阿昭吃了吗?”夏然来到跟前,坐在一旁的石凳子上。石凳子上什么都没放,唯一放东西的茶几,还在夏明湛右手边。

      夏明湛给夏然倒了杯茶,递了过去“吃了,夜里做了梦,醒来天将亮也睡不着。”

      “表哥做噩梦了吗?要不要我让府里的大夫给你开两副安神的药,省的表哥夜里休息不好。”梁菲菲趁机接了话,坐在另一张石凳上。

      “不碍事,不麻烦表妹了。”夏明湛一张脸对谁都是温温和和,不焦不燥的样子,梁菲菲偏就喜欢,表哥书生儒风,谦逊有礼,是东都难得的好郎君。

      “好了,喜锦也一早便忙活,也去歇歇吧。”

      忙活的某人偷偷揉了揉捏酸了的手腕,嘴角含笑,福身退下,还没走一半,就被夏然叫住了“昨日说好去踏青,把该带的东西收拾妥当,不要落下了什么。”

      “是。”喜锦看了一眼夏明湛,忽略那道具有攻击性的目光,直径往屋里去了。

      那可是表哥的寝室,她还没去过呢,偏这个丫鬟每天都能照顾表哥,来去自如。

      “表姐,我能照顾表哥的,让她去干什么。”

      “表妹身娇体贵,怎能做伺候人的活?这些年我一直由喜锦伺候,习惯了,就让她跟着吧。”夏明湛掩唇低咳了几声,又道“毕竟我还要吃药,她是最清楚的。”

      可不是,天大地大都没夏明湛吃药事大,夏府谁不知道大公子体弱多病常年喝药,这喝进肚子里的东西怎能大意。梁菲菲自知今日赶不走喜锦,便也不再揪着不放“我今日带了糕点,是府中厨子做的,不甜腻,表哥晚些尝尝。”

      “表姐也尝尝。”她末了,余光瞥见坐在对面的夏然,又加了一句。

      “嗯,表妹有心了。”

      几人不冷不热的聊着天,喜锦也备好了东西,待温热的太阳挂在天边,光色渐渐泛白,才出了门。

      东都皇城里柳色新,郊外望清湖水幽静,白堤西起平湖,两岸风景旖旎,又有水榭楼台临水而建,翠叶花红之间几只鸳鸯游水撒欢,远眺天高云阔,静揽湖光山色,便是心中已有郁色,此时也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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