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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京城里三步一处大宅,五步一处别院,光是透过墙院往里一瞧,里头的琉璃瓦片,宝树仙花便是让人心生向往。若能进去走一遭,那才是美事一桩。

      夏玉青虽是太常寺少卿,名头上是个四品官,可他主管祭祀宗庙,揩拂神座与幕帐,其实也是官位高权力低,无有什么大用。夏府便也没有这么奢贵,不过他为了子女前程考虑,到底还是在这一片宅子旁的偏远处,买了一栋大院。到底是偏了些在街西的巷子里,坐轿子也得走上一会儿。不过价钱便宜,不然以他一年百两的供奉,如何养得起。

      好在有夫人夏梁氏补给,才不至于这般难堪。

      只因依靠着夫人,这夏玉青花钱也得看夏梁氏的脸色,久而久之落得个惧内的名称。太常寺卿看不下去了,给了他一个油水的活,便是采买祭祀的香油蜡烛等类,夏玉青从中克扣一些,多的孝敬孝敬太常寺卿,这几年下来倒也没在受过夏梁氏的气。不过最近先皇太后祭日,他跟着忙活好几日,也才闲下来。

      而后殿试选出三鼎甲,金榜题名后游街骑马,赶到今日便是游宴之际。

      待天边霞光四起离去时,夏玉青才携子上了马车前往曲江。这一场宴会虽说年年都有,却年年更胜,去年因皇帝身子不适未能参与,听闻太常寺卿说,今日圣上必会降尊。

      往年的状元郎不是年岁已高,便是容色惊人,除了载国公府的世子,也只有今年这个合了皇上的口味,能前来参宴也是情理之中。

      这一场宴会,已是去年关宴结束时便备了,就为了今日之游,其中珍馐皆是四海之内水路之中,靡不毕备,应有尽有。歌台舞榭美酒佳人,听上一听便知是人间仙境。而这日不光光是皇室宗亲,文武大臣,曲江外的百姓亦是将此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只为一睹盛宴,心中甚喜。

      有道是江头数顷杏花开,车马争先尽此来,可见曲江宴场景极其盛大,直至夜半三更,都能听到八音余绕,悦耳至极。

      这方山肉脯林极致享乐,夏府之中安然自在,喜锦晚膳用罢便坐在庭院之中望着开的正艳的桃花,春风入京城,皇都满绝色,这景致是在别处见不到的。她看夜色已深,公子还未回来,又怕夏伯伯醉酒,便去小厨煮了醒酒汤,盛了白瓷盅里,放了两个小碗用八宝餐盒拎着,悄悄往后门出去。

      在府中虽然夏伯伯并未把她当做丫头,可惜夫人常年不喜她得这般待遇,所以往日行事只得小心谨慎,生怕有个一差半错,惹了夫人不高兴,又要和夏伯伯闹别扭。

      好在今日夫人早睡,夜静幽幽,她出去也无人过问。

      永安街上的行人仍旧来往不息,她提着饭盒步步金莲朝着曲江宴而去,本就有些距离,等她走到的时候,宴席也散的差不多了,只留路旁的油纸红灯照着路,阴深深空寂寂,风吹竹影晃三晃,吓得喜锦心中忐忑。

      早知就在府中等候,也不至于落得这般模样。

      又咬着牙走了一段,听到前头竹林近处有人言语,细听来,是两位男子交谈,犹豫间入眼瞧见一身绯色衣衫的状元郎踏着春风迎面而来。他扶着书童的胳膊,一手揉着眉心,看似醉的不轻。

      书童抬眼也看到了喜锦,搞不清楚这夜半三更突遇女子到底是人是鬼,神色有几分惊恐,步子也停了一下。便是这一停,罗羡也察觉到了,他看了一眼文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灯火盈盈处,妙曼女子亭亭而立,耳垂的红珠在光晕下泛着淡淡明亮,只是一双手提着饭盒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待看清楚那张脸时,罗羡无声笑了起来:原来是她啊。

      喜锦看罗状元都下了场,那宴会定是结束了,本想越过二人继续前行,但看他脸色虽是红润,唇色却苍白,想来喝的醉了,颇有不适,放下犹豫一番,最后还是放了餐盒从中到了一杯醒酒汤,为罗羡端了过去。

      “罗状元想来是喝多了,我刚熬了醒酒汤,若不嫌弃,罗状元便喝一碗,好让胃里舒坦舒坦。”她葱白玉指捧着小碗,想要递过去,又怕他二人疑心,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罗羡看穿喜锦的担忧之色,轻笑一声,伸手接过醒酒汤,道了声谢,扬首喝尽。

      “不知姑娘深夜在此,可是寻谁?”归还小碗时,罗羡忍不住问出声,他知道小娘子定是为宴场里的某人送汤,却不知为谁。
      喜锦看他不疑心,心下也松了口气,接过碗回到“我本是来为公子送些醒酒汤,他身子不好,熬不得夜,如今夜半三更不归来,心中放心不下,故而寻来。”

      原来是某家丫鬟,罗丰心道:这丫鬟倒也奇怪,与人不说奴婢,而是自称,真是令人费解。

      “东都虽然是天子脚下,女子晚间出没多有不安,姑娘还是小心些为好。”罗羡看她收拾齐整,想着此人不见主子定不罢休,私心里欲要送她一程,还未开口,身后便传来一声如碎玉投珠之音。

      “锦宝?”夏明湛远远瞧见这边,顾不得父亲拖沓,小跑而来“你半夜不呆在府中休息,跑来这里作甚?”
      看夏明湛到来,喜锦面上多了几分喜色,朝前踏了几步“公子。”

      “你也不怕路上遇了贼。”说罢接过喜锦手中餐盒,将盖子打开“你熬了汤?”

      “是,我怕夏伯伯和公子喝多了。”她踮脚朝夏明湛身后看去,果然看到一身深红官服的夏玉青,正与友人闲聊。

      “夏伯伯。”

      听到呼喊的夏玉青心中诧异,见是喜锦,当下与友人别离,快步走了过来。

      这一路而来面上多了些怒色,喜锦知道他又生气了,缩了缩脖子,躲在了夏明湛身后。

      “我出来的时候还想告诫你一番,夜里莫要出门,你如何能听进去。”夏玉青追到夏明湛身后叨咕着“你要是出了事怎么办,没看三里亭那家的姑娘,都被人掳去了。”

      “她是私奔,我听酉娘说了。”喜锦伸着脖子辩解,看夏玉青脸色沉了沉,又躲回原处。

      “姑娘家家的,你知不知道羞啊。”

      “好了爹,锦宝也是为了给咱们送醒酒汤,你将才出酒这会指定难受,先喝一碗吧。”夏明湛看父亲摆明了要收拾喜锦,端出醒酒汤转移注意力“来来,儿子给您奉上。”

      他倒是没怎么喝酒,只因身子不好,东都人尽皆知,也没人上来劝酒,所以身体无恙,倒是他爹啊,宴场上高兴的,好似自己考上了状元郎似的。

      “臭小子,说谁呢,你爹我怎会出酒?我那是吃多了顶得慌。”夏玉青面色一红,朝儿子说到“既然锦宝有心,我就多喝两碗。”

      说罢也没用碗,端着白瓷盅把里面的醒酒汤喝尽了。

      喝了汤倒也没在怪喜锦,这会儿心情平坦,才发现罗状元站在跟旁,害得夏玉青又是老脸一红,朝着罗羡道“哟,老夫眼拙未能瞧见,原是状元郎在这处,家中娃娃不懂事,让状元郎笑话了。”

      罗羡摆摆手,他十五岁父母便丧命,再未体会过寻常人家的温暖,今日看他们如此相处,觉得轻松自在又多一些真诚“夏大人府中清明,是幸事。”

      “哪里哪里,既然如此,老夫便不多陪了,罗状元也早些归家休整一番吧。”

      “夏大人慢走。”

      夏玉青也没在同他多言,捋着小胡子呵呵一笑,领着身后二人朝车马亭处走去,一路上几人说说笑笑,罗羡在后头望着,心中情绪万千,许是借着酒劲,竟有些吃味。

      他抬头看着天边明月,朗朗清晖,止不住的想,新宅之中等着他的是什么?是四面白墙,是一院清风。

      曲江亭旁的车马三三两两离去,不多时走个干净,空空荡荡显得此处多有寂寥,街上的游人也没了几个,只有秦楼里亮着灯,打门前过时,还能听到里面的淫词浪曲,叫人听的面红耳赤。夏玉青趁着马车回到府里的时候午时过半,他让两个小辈赶紧回房休息,自己也进了主院。

      夏玉青怕夫人嫌弃自己一身酒肉味臭,先去偏房洗了澡,才轻悄悄的入了内寝,小心的躺在夫人身旁。便是他在小心,携带的凉气还是把梁氏惊醒了。

      梁氏名叫春荣,年轻时虽不惊艳但也有几分秀色,只不过这些年因府中大小事宜与夏玉青时常闹矛盾,面上也多了些刻薄。好在夏玉青为人正直,房中也仅有一位通房并未诞下子嗣,夏府中梁春荣要不作妖,那也是十分和兴的。

      梁氏翻身看了眼夏玉青,知道他今晚喝了不少酒,若是放在以前,早就捏着鼻子数落一番。可是今日不同,白日里娘家嫂子说起阿昭的亲事,话里话外有意与夏府结为亲家。

      阿昭今年也十九了,放在平常百姓家里,孩子都有了,可是夫君偏偏把一个丫鬟许给他。好歹他家也是个四品官,若是能娶个高门大户,指不定是要平步青云的,怎能娶个丫头呢?

      这阿昭便是夏明湛,是夏府唯一一个男嗣,他本名夏昭,字明湛,因怀他的时候难产,虽说平安诞生,却落个胎病,时常心口痛,而梁氏也因此伤了根基,再不能生育,所以便对他多了千百疼爱。

      夏玉青喝醉了,她趁机吹吹枕边风,指不定就能让娘家的侄女嫁过来呢。

      于是梁氏眼珠一转,翻身搂过夏玉青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三分娇嗔“夫君怎回来的这般晚?春夜峭寒,别冻了身子,妾身给你暖暖。”

      说罢拉过他的手就往胸口上放,假意要给他暖着。夏玉青见妻子难得小意温柔,也没拒绝,搂了人儿在怀,心中欣慰不已“夫人能这般体贴为夫,令为夫心中甚甜。”

      梁氏还不知道,夏玉青就吃这一套,腻歪了一会儿才把白日的事说给他听,倒也没有全说,只说一半留一半,光捡了他爱听的,说罢也不吱声,就等着夏玉青回应。

      梁府想要结亲,何况两家本就有亲缘,若能成便是亲上加亲,何乐而不为。可惜早些年夏玉青已把喜锦许给儿子,他一不想攀关系升高位,二不想让儿子娶高门看脸色,从来也没想过与同僚之中结亲,更别提梁府这个大舅哥的亲了。

      听夫人一提,脸上的喜色也少了几分,他松了松臂弯,梁氏的心也跟着松了。她心想,这便是不同意了。

      紧接着就听夏玉青说道“先不说阿昭与喜锦的事,光是梁菲菲的性子我也是不喜的,她生来便被父母娇宠无度,一贯的爱指使人,嫁过来恐惹的家中难安。再说了,你光想着她嫁过来,有没有想过阿昭愿不愿意,他喜静,喜锦性子又安稳,来了个梁菲菲,你就不怕把儿子给逼走了。”

      梁氏知道他不愿意,这话也听进去了,就是心里不舒坦。哥哥家里的独女,自然娇贵,怎能同一个丫鬟比。他年这丫头的母亲还在时,夫君就格外照应,如今没了,竟舍得让阿昭娶她。一个官家子弟娶一个丫头,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反正她不同意,不娶菲菲,也不能娶了她。

      梁氏气极,拿起放在自己身前的手朝后扔了去,一转身背对着夏玉青,连被子都卷走了大半。你不听我的,还想让我对你好,简直放屁。

      夏玉青知道妻子生闷气,也不劝,起身从柜子里又拿了一床被子铺好,自顾自的躺着睡了起来。他回来得晚又喝了些酒,早就困得不行,再有脾气那也等明天酒醒了再哄吧。

      他这方睡得香甜,可是气煞了梁氏,一夜听夏玉青鼾声如雷,几经辗转硬是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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