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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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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精巧秀丽的小亭里,坐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妇人梳着整齐的发髻上金钗步摇满头都是,金光闪闪奢姿维雅。玉器装饰的台面上,金盏银杯里装着花酿与点心,形状精致,模样不俗。
这位妇人身旁跟着两位侍女,侍女面容不凡,衣着得体,且个个闭月羞花,比的亭上绽放的木香花甚美。
在往前看,是一湖池水,清水悠悠锦鲤畅游好不快活,而亭中的妇人,正吃着点心赏着景致,面上却并不欢心。
佩刀的侍卫正跪在石子路上,脑袋低垂,不敢直视。
“你说,甘家养你们这么多年,怎么办个事都办不好?”妇人咽下口中食物,舔了舔朱红艳唇,斜睨了一眼跪地的侍卫,气势凌人。她本就长了一张长脸,眉眼吊着有些尖锐,如今刻薄起来,显得整个人都有些狰狞。
“属下有负夫人所托,未能完成任务。”侍卫听闻头埋的更低了“本来人被我等迷晕之后,连夜送上了港船,人也到了津林,谁曾想途中竟遇上了靖安王,被他救了。若非靖安王插手,如今那丫头早已身败名裂。”
“你说什么?”妇人停了动作身板瞬间伸直,神情肃穆眸中深色渐浓,她将手中点心放回了金盏里,磋磨着手指看向侍卫,疑惑更胜“靖安王?他不是在北靖?没有诏书他敢回来!也不怕皇上治他个欺君之罪!”
说道最后竟是拍案而起,震得底下侍卫心头一颤,额头触地,冷汗沁沁。不过这一下玉桌倒是没事,妇人的手拍的生疼。一旁的侍女见状忙上前扶了那只手,放在手腕处。
妇人扶着侍女,一步步走出亭子,她本就穿的耀眼,织锦衣裳绣着金丝繁复花纹,虽穿了几层因布料薄如蝉翼,在炎炎夏季并不燥热,想到还有几分清凉。
“这二人可真是天生注定缘聚,分别这般久了,还能在一块。”妇人站在石径小路,落日余晖透过层层枝丫乱叶映在石头路上,斑斑点点,灿灿生光,照的她双眼微眯,略有不适。另一位侍女见状忙执起摆扇,为她遮了漏出来的光。
“虞锦都死了,这些人还要记着她的恩情。”想起往日种种,妇人便觉得胸中怒意涛涛,暗暗咬牙“我就不信,下次她还能有命逃了!”
说罢便又看向脚边跪着的侍卫,眼中凶光毕露,仿佛要把这人当成夏府里的丫头,狠狠刮了几刀才解气。
侍卫接着说道“夫人放心,回京之后靖安王虽然把她放在身旁两日,却又送回了夏府,似乎并不打算将人要回去,只要那丫头离了府,属下定能把人掳了去。”
“不。”妇人道“就地杀了,以绝后患!”
“是!属下定不辱命!”
侍卫得了令,屈身退了下去,而那妇人却站在池水旁,一动不动,直到水中锦鲤一跃而起再落了去,拍打着水面的声响将她惊醒。
“虞锦啊虞锦,你害的我一生不得所爱,害得我儿我女不得父亲青睐,便是死了也要留一个孽种!”说着说着,扶着侍女的手渐渐收紧,身后的女子眉头略颦,不敢言语。
“不过不用担心,用不了多久你们就团聚了。”
想到这,妇人的心情好了些,她抬手扶了扶发髻,繁复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段玉白的臂弯,保养极好的手上蔻丹艳艳,为她高傲刻薄的面容平添几分柔美。可曾想年轻时定是一位小意温柔的女子,只是岁月磋磨生生变成了今日这般模样。
“夫人,再过一刻钟公子就要回府用膳了。”侍女打着扇轻声细语说着,神色平淡并无过多表情,与别处的丫鬟多有不同,不同之处便是少了些人情味吧。
妇人听闻霎时回了神,可怕的气息慢慢掩盖,须臾间就变成了一位温温柔柔满目纵容的母亲,想起儿子她掩面笑了起来,多了几分真情。
“我儿今年考中进士,是喜事,你吩咐下去,今日天气越发热了,备些可口的凉菜给旭儿用,切记勿要多油多肉,为了旭儿能高中,我可是在菩萨面前许了愿了,定要还了愿才好。”
“是,夫人。”侍女得了令,福了福身子,慢慢退了下去。
金乌西斜,光芒内敛,枝影相交处渐渐变得昏黄一片。月宫初上,与启明相应,清风拂面而过,犹减三分燥热。甘府自华灯初上之时便热闹一片,只因其子甘旭入鸿胪寺就任,而鸿胪寺仰承尚书省礼部,礼部尚书乃是甘旭之父甘霖磐,明眼人都知道,这甘旭入了鸿胪寺可不就是如鱼得水,要想再更上一步只需尚书大人一句话,任谁也不敢得罪。
朝起暮落,匆匆而过,转眼间枝头的桂花树开的正盛,十里幽香,令东都城内多添几份雅致。
没得几日就要到中秋,家家户户皆是忙着蒸月饼,喜团圆,赏桂花,酿佳蜜,街道处处挂满了花灯。每到中秋,东都有秋暮夕月的习俗,在大香案上摆放月饼,红枣,以及一应水果,祭拜月神,以求达成心中所愿。
梁氏便是如此啊,为此她在中秋这日,仔仔细细的摆放东西,用最好的香果,拿最贵的月饼,心诚祈求儿子能有一个好姻缘,当然还有一个就是让喜锦出府,免得害的她儿子的婚姻。
夏然也许了愿,夏明湛见她面色诚恳,心中渐生玩弄之意,他捅了捅身旁的喜锦,指指夏然使了个眼色,而后悄悄附在夏然耳边,轻声道:“请问姑娘许了什么愿啊?是归我月神管,还是月老管呢?”
调侃之意尽显,闭目跪在团蒲上的夏然神色淡然,一只手摸到夏明湛的大腿上,狠狠揪了一把。
“啊呀呀……”夏明湛受了疼,赶忙打开那只手,一个转身躲在喜锦背后,他个子足足高出喜锦一头,远处看颇有几分亲昵之态“姐,你是要掐死我啊,可真疼。”
夏然睁开眼,站起身抚了抚衣摆,看着夏明湛道“你过来。”
“我不!”他肯定不过去啊,这不明摆着要受罚。
“这句话可不说第二遍,不然明日的功课做不完,夫子怎么惩罚你,可就说不准了。”
“锦宝,你劝劝大姐吧,我就开个玩笑,至于吗?”
夏然那双眼睛虽波澜不惊,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越是不惊,就让你越是心惊。
“锦宝,景阑院的点心可不是时常有的。”
喜锦听罢,张开的嘴巴又紧紧合上了,瞟了一眼夏明湛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眼神。
夏明湛见状也是大为震惊啊,他捏着喜锦的肩膀,从后看着她回头的一双眼,失落道“我难道还不如一盘点心吗!”
在喜锦慢慢摇头中,夏明湛神色越来越委屈“我可没说错,大姐肯定再许姻缘,她过了年都十九了,还没定了人家,指定心急。”
“姻缘未到,何须着急,阿然姐是有福气在等着呢。”喜锦冲他使了个眼神,不过也来不及了,夏明湛这口无遮拦的已经触及夏然的怒火,那方台步而来,揪着他的耳朵拉进了问“谁着急?嗯?”
“哎哟”夏明湛疼的整个身子都倾向夏然,挤眉弄眼的求饶“我我我,我行了吧,你快饶了我吧姐。”
“此刻饶了你,下次定是猖狂,先受受苦,知道痛了就不敢了。”夏然没松手,揪着的手转了半圈,痛的夏明湛都顶不住了,一个劲儿叫唤。
“没下次了,我不说还不行吗?”
“阿然姐,你就放过公子吧,他不是故意的。”喜锦站在跟旁手足无措,想要帮忙又不知如何帮,干着急。
“不是故意便是有意,更不能放过了。”
几人这边打闹的正盛,梁氏听见了远远看儿子被欺负的可怜,忙对夏然道“阿然,你轻点,不能使劲儿啊。”
这梁氏担忧长子,皆是因他出生时伤了身子,身体较弱,怕被夏然揪出个什么毛病来,赶忙跑了过来,夏然见她过来也松了手,得了空挡的夏明湛捂着耳朵搓揉着。
“他纵使万般不对,你身为姐姐要让着一点,怎能打他呢。”
“母亲多虑了,大姐跟我闹着玩呢。”夏明湛怕大姐再与母亲生气,连连解释,梁氏闹了个没趣儿,此刻夏然的神色也冷淡了许多,无法,梁氏把矛头对准喜锦。
“我说你也是,就不会拦着点,怎么伺候公子的!”
“母亲若是有气便对女儿撒,旁人无辜,何须动怒。”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阿然多虑了,我就是……”她看越说女儿脸色越不好,朝乳娘望去,秦妈妈对着几人笑到“小主子门感情好是好事,今日仲秋佳节,理应不拘礼节畅快一番,既然月神已拜,不如咱们去街上看看花灯?”
“要的要的,左右老爷入宫参宴回不来,这会儿天色尚早,咱们去走走。”梁氏顺着话头说道“刚才宣平侯府里的夫人约了我去看戏,喜锦便同我去,你和阿昭好好玩儿,银票不够了派人通知我。”
“母亲,喜锦……”
“怎么了,我想要带个机灵点的丫头都不行了?只借你这一晚,又不是不还给你了。”
夏明湛想,仲秋是个好日子,带着喜锦出去她便可以自由的吃吃喝喝,不必拘束,况且母亲惯是不喜她,怎会突然带她出去。
梁氏也有私心,侄女梁菲菲正在外面等着儿子,趁此机会二人游玩一番好增进感情,唯一一点就是不能让这个喜锦跟去,不然又要闹脾气了。
“好了好了,快去吧,跟你姐姐好好玩,可记得别让人欺负了大姐啊。”
喜锦知道缘由,自然不敢反抗,偷偷朝夏明湛示意,让他先走,自己跟着夫人也无碍,毕竟她也喜欢看戏,左右都是玩,去哪儿玩都一样。
对于母亲的心血来潮,几人早已习惯,收拾妥当便出门了,喜锦则跟着梁氏坐着马车,一路来到琼花楼,对于此处她心里还是很难接受的,毕竟出了那种事,不过还没进门,就听外头人传话,说什么国公夫人要去城郊观音庙拜拜,宣平侯夫人已去,等梁氏到了知会一声,也一道去了罢。
梁氏得了音,自然乐意去的,国公府多大的官,她能攀上高枝,多熟络熟络,对于女儿的婚事也极有好处,于是命人调转马头,往城郊观音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