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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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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温颋一行人抵达东都城门时,后方夏明湛与罗羡距离都城也只有几十里路,他们在津林打听到喜锦的消息,与此同时也知道了温颋王爷的身份。那一刻二人心中压着的石头,松减了不少。
本以为路上乘风归来能赶上温颋他们,可惜到了都城都没见着人。于是一路火急火燎的赶到夏府,哪料府中人并没有见过喜锦,夏玉青脸色一黑,指着儿子夏明湛就要开骂“你去寻人寻到家门口来了,人要在家,还用得着你去寻?”
“我一路跟着他们回来的,谁知道在明港口就不见人了。”夏明湛有些颓败的低着头,偷瞄了一眼他爹“不过后来罗大哥打听到他们弃船上岸,又耽搁了几日,才顺着官道回京。”
夏玉青瞪着夏明湛,转而隐晦的看了一眼罗羡,他面上不显,心底里也是赞誉有加。虽知道儿子不轻易出去,此次远到津林已经是最远的地方了,最重要的是喜锦也回到了东都,只是现如今人在哪里,待慢慢寻查便是。
罗羡倒是冷静,他提议道“夏大人莫急,我们或许可以去靖安王府打听一二,毕竟喜锦同靖安王一道回来的,此时不在府中,应当是在那儿了。”
听到罗羡搭话,夏明湛忙附和“是,是。”
夏玉青一听靖安王的名字,猛的一惊,神色几转才按耐住内心波澜,朝罗羡问道“你说喜锦是同靖安王一道回来的?他二人怎会碰到?”
这靖安王不是把守边关远在北靖西宁,喜锦既然去了津林,又怎会与王爷认识呢?他俩怎么认识的?这靖安王又是怎么想的呢?
一连串的问题在夏玉青的脑中冒着泡,虽然人被救了,可他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相反的有种被狼盯上的感觉。
“听妙玉楼里的琴娘说,锦宝是被王爷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来的,要不然如今咱们找到她,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说起来咱们还要去谢谢靖安王呢爹,他可是锦宝的救命恩人啊。”夏明湛说起靖安王来,眸子都亮了几分,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赶忙对躲在后面的母亲道“娘,你快去备些贵物,咱们去靖安王府。”
“胡闹!”夏玉青给了他一巴掌,打的夏明湛脑壳混疼“人家王府里什么不比你的好,还备什么贵物,王爷的住处能是你说去就去的?你以为是戏楼吗?”
“老爷您慢点,不去便罢,你打他作甚呀。”梁氏见儿子被打,心疼的窜了出来,站在夏明湛身旁护着他。
“都是你这个妇人,你看看他现在,一点脑子都不长。”夏玉青无处发火,指着梁氏说了两句。因有外人在,也没敢多言。
“事已至此,我便去一趟王府,你们待在家里,哪儿都不许去!”
“爹,我也想去。”
“你闭嘴!你不想!”
就在夏玉青整顿衣裳时,又想起一旁的罗羡,故而郑重的朝他拘了礼,神色严肃道“罗状元为此事费心费力,老夫在此谢过,若往后有用得着老夫之处,还请罗状元直言。如今一去这些时日,皇上虽许了告假,翰林院定是堆积了许多事,明日销了假,老夫陪你去一趟,省的被人寻了麻烦。”
“夏大人客气,翰林院里有伯雪帮衬,应是无碍,不过罗羡在此谢过大人,心意已领,大人不必劳烦再跑一趟了。”罗羡顿了顿,他看了一眼夏明湛,心思百转才道“既然事已妥当,在下便不打扰诸位,告辞。”
夏玉青见此人知礼识趣,进退有度,颇有几分赏识,更何况长相怡人,放在何处都让人另眼相待,他点了点头,捋着胡须道“今日本该留罗状元食膳,可惜家中实在太乱,改日得空邀罗状元共饮一杯,不知可否。”
“即是夏大人相邀,罗羡定会赴约。”
“如此便好,状元志洁行芳,蕙心纨质,可谓是我东都不可多得的人才,年轻人须得乘风破浪,方能到达心中所想之境。”
夏玉青伸手礼让一番,罗羡未曾先行,而是等夏玉青走后才跟在其身后错了一步,慢慢朝门口走去。
“多谢夏大人教导,罗羡必定夙夜匪懈,全力以赴为朝廷效力。”
“那就好那就好。”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夏明湛跟在身后看似稳定,其实心里都急到焦火。这个时候不应该去靖安王府寻人吗?怎么打起官腔来了,还说的这么畅快。
几人刚跨了门槛,就看到一行人马驱车而来,领头的两个人一身玄色劲装腰间各配一把长剑,后头驾车的是着宫装的侍卫,身后跟着的乃王府里的府兵。
松木车厢里,温颋把手中书籍放在一侧的书柜上,他端起小几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才看向对面。
喜锦此时正掀着藤黄帘子,朝车外张望,那张脸上皆是喜色,仿佛下一秒就能攘臂而起,欢呼雀跃。
“马上就要到了,我给你说的话,你可有考虑过。”温颋放下茶杯,坐的端正,一双眼盯着喜锦,似有似无的压迫感,令她渐渐有些不知所措。
王爷从回京都就告诉她,自己身陷囹圄,对于其他事情一概不知,这次遭人掳掠也是有人暗中谋算。虽然不知其目的为何,但对喜锦而言,终究不是一件好事。
他在津林抓住的几人,身份背景都被查的清清楚楚,虽有左丞府挡刀,其中细节慢慢揣摩,让温颋嗅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他断言,喜锦回到夏府,定会再度遭受贼人绑掠。
“王爷身份尊贵,喜锦小小奴仆能得王爷相救已是万分感谢,如今回了东都便不能再麻烦您了,天子脚下想必那些人断然不敢轻易杀人,我往后少出府便是,不会让贼人寻得机会。”她斟酌一二,婉言拒绝。
不说是她不领情,而是王府不同于市井,乃皇家住所,里面的框框道道甚多,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这是嬷嬷经常教导她的。
话已说到,温颋有心让她留在王府,又怕逼得太紧事与愿违,只能暗暗叹口气,耐得住性子徐徐图之。
“既然如此,锦姑娘往后多加小心,若有难处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温颋没等喜锦开口再次拒绝,掀开另一扇窗的帘子,朝孟晏问道“可是到了?”
孟晏闻声拉了拉缰绳,慢了马车一步才俯身回话“王爷,过了这条街就到了。”
温颋点了点头,收回手朝喜锦道“待会儿到了夏府,一切礼节都免了,我府中还有急事,须得先走一步,等来日再看你。”
“无妨,您要事为先,我会告诉夏伯伯,等您闲暇时再去谢拜。”喜锦赶忙摇头摆手,脱口说道。
“谢什么,若非我冷眼旁观,怎会令你遭受江水沁寒之苦,你不怪我便好。再者,我府上荒凉没什么好看的,你若想去,待我修葺一番有几分景致再去也不迟。”
“不会的,你王爷救了我,可算是喜锦这一辈子的救命恩人,谢还是要谢的,不过我位卑轻微,没什么好物什,他日王爷有需要我的还请直言,这样我也能帮王爷些许,心中自是好受一点。”
见她一派严肃之色,温颋颔首忍笑,忽而抬头,一双眼睛盯着喜锦,深沉似海眸子里看似毫无波澜,但在喜锦的眼中,隐隐有万丈波涛汹涌。她神色慌了片刻又故作镇定,揣着手心朝温颋咧嘴笑了笑,不过笑容太过僵硬,又惹得温颋心中一暖。
“好。”温颋的面容有些硬冷,或许是征战多年的缘故,放在外人眼中就是冷面寒铁,不通人情。但当他刻意收起战场上的那一套,整个人如同邻家哥哥般春风掠水满是温柔,令喜锦卸防。
“王爷,夏府到了。”孟晏的声音在车外响起的同时,车也停下了,温颋无声叹气,看着欲要离去的喜锦,手臂微抬霎时又收了回来。
“王爷,我到了,您也快去忙吧。”这时早已有仆人掀开了车帘,不过她还是回头等着温颋回话。
温颋翘起嘴角,微微点头,喜锦望着他展颜一笑,起身下了车。
明亮的光被烫金锦布遮挡,外面开始一阵喧嚣,他能听得出来那一声声的呼唤中,有多喜悦,就像失而复得的宝物重归。
可惜车马声嚣皆被隔绝,留给他的仍是数不尽的冷漠。
“走吧。”
孟晏听到命令,喊了一声走,车队又动了起来,他高坐大马看的自然比别人仔细,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中的罗羡,而罗羡此时正好回视,二人四目相对,孟晏点头致意,淡然离去,罗羡却惊了好一阵。
他从未见过靖安王,但是他认识孟晏,不过罗羡并不知道孟晏的名字,当时孟晏留的是他的字,子邻。本以为这些人只是别处的富家公子,游山玩水偶遇相救,原来那次山匪之中搭手施救的居然是靖安王?罗羡忽然想到半年前,未经传召私自立开北靖,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罢了,更何况靖安王救过他的命。
一众人马匆匆离开,夏府门前停了话语,望向那方不知该作何言。喜锦见夏玉青面色不好,便解释道“王爷说他公务繁忙,不便停留,就先走一步,待王府收拾妥当了我再去谢拜。”
“他让你谢拜?”夏玉青收回视线,冷着脸看着喜锦,很是不相信。
“没有没有,不过我觉得我应该去的。”喜锦怕他误会王爷,连忙道“毕竟王爷他救了我。”
“是啊爹,等改天我带锦宝去,哦不,是爹带着我们一起去。”夏明湛兴致最好,拉着喜锦看了几遍,见她面色红润,并未消瘦才放下了心。不过兴致再好,也少不得一顿打。
夏玉青踢了他一脚,指着温颋离去的方向怒骂“你以为是去逛大街啊,在带上你娘行不行啊!”
“行啊行啊,老爷肯带着我,我自是高兴的。”梁氏一听一双眼里迸出了光点,侧身拉着夏玉青的胳膊神色欢喜的说“老爷你已经很久不带我出去了,这一次我可要好好的打扮打扮。”
“夫人,您少说两句吧。”秦妈妈瞧着老爷脸色不好,扯了扯梁氏的衣袖。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梁氏转身瞄了一眼秦妈妈,回头又想说些什么,却被夏玉青打断了。
“你不说话可没人把你当哑巴!”
“老爷!”
梁氏惹气,甩了手中搂着的臂弯,白了夏玉青一眼,她噘着嘴,一双手绞着帕子满脸通红。这儿可还有外人在呢,她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等我寻个日子,自会去拜见王爷,谢过他救喜锦的恩德,不过这几日你就在府里待着,无事莫要出去,若是有要事应与阿昭一同,也好有个照应。”
“我知道了爹,锦宝跟着我绝不会出事的。”
夏玉青看着儿子温温和和的模样,心中甚是满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分认可。
“我会小心的。”喜锦也知道因为自己的事情让夏府乱作一团,日后可是要长记性的。
“既然锦姑娘已经平安归来,罗羡便不打扰各位相叙,先行离去。”罗羡心中还念着将才离去的孟晏,见众人唠话与他无关,再待下去知觉碍眼,朝几人略微抱拳拘礼,只等夏玉青搭话。
“好好好,罗状元慢行,阿昭你去送送。”夏玉青望向喜锦“锦宝也去,罗状元为了找你可是辛苦了。”
“好,罗大哥改日咱们一道去吃酒。”
“罗状元,辛苦你了。”
二人并肩站在罗羡一侧,夏明湛隔开了喜锦,所以罗羡只能朝她看了一眼,算是打了招呼。
“有劳二位了。”
三人离了府门,把罗羡朝前送了送,便一同返回,因者喜锦刚回来,夏玉青又怕人累着,招呼着入了景阑院,又让人去宣平侯府请了大小姐夏然回来,宁静了多时的府邸,再次变得喧闹起来,直到傍晚才得以安静。
而另一方,萧逸才得了信,知道今日罗羡到京都,就喊了谢臣息一道去接风,不过因为谢臣息磨蹭,二人到了城门楼罗羡和夏明湛已经到夏府里了,于是萧逸才就带着谢臣息往城中走,两人徒步而行,又加上谢臣息此人一步三张望,不是摸摸摊子上的物品,就是调戏调戏过路的姑娘,以至于快到的时候,遇到了从夏府离开的温颋。
温颋等人还没靠近,谢臣息就来了精神,他指着一旁问萧逸才“那是一辆马车?”
萧逸才看了眼行驶而来的车队,点点头,对他说道“那的确是辆马车。”
谢臣息知道是辆马车,但是这辆马车他不一样啊“不不不,这是靖安王的车啊。”
靖安王?萧逸才想了一下,从罗羡给他的回信中也知这靖安王与夏府的丫头一道回的京都,他从那个方向过来,倒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是吗?莫非这车架有什么标识,我怎么看不出来是靖安王的车队。”
“标识?”谢臣息忙指着领头的男子解释道“你知道他吗?”
萧逸才摇摇头。
“不知道也正常,你们刚来京都怕是不知道,这人叫孟晏,是靖安王的亲卫,京都又称孟阎王,他要是骑马打头阵,那车里坐着的绝对是靖安王温颋。”
听谢臣息说了一通,萧逸才点点头,从春闱之际他到东都就听说过这位王爷的事迹,不过传闻嘛,或多或少都要添些料,才能引起他人好奇。大多数萧逸才都是不相信的,只当是个故事听一听。
“如何?我们要去拜一拜?”
算起这二人之间,还有一层关系,萧逸才心想着这谢臣息莫不是想找他聊一聊。
“拜?你疯了!”谢臣息吃了一惊,眼睛瞪得溜圆,瞧得萧逸才有些好奇。
“你俗称混世小魔王,皇帝都要给你个面子,你怕什么。”
“我?我怕?”他张着嘴指指越来越近的车队,又指指自己,片刻后才妥协“好吧,我是怕。”
萧逸才听闻,满脸质疑。
面对好友的质疑,谢臣息有些浮躁“你要知道除了我爹,任何人想打我那都是妄想,但是他,温颋,是真的打!”
“哦~”
萧逸才眯着眼,拖着长音笑看谢臣息着急,那方一张嘴里憋着一肚子牢骚还没发呢,就听头顶来了一声问候。
“谢小公子,别来无恙。”孟晏拱了拱手,朝身后道“王爷,是谢小公子。”
话罢,关的严实的车里,清冷的声音嗯了一声便没音了。
“无恙无恙,王爷操心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先走一步。”谢臣息没想到会被孟晏问候,心中也问候了孟晏一百遍,等着温颋嗯了一声后,拉着身旁的萧逸才,道别孟晏。
孟晏坐在马上,看他那落跑的模样,嘴角勾起“这小公子怕是长了个头,没长胆量吧。”
车驾内观看信件的温颋,手头工作一刻没停,只道了一声“没长进的东西。”便没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