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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鸿途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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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宇文晖是当朝呼声最高的皇子,也正因如此,宇文晖行事低调,从不过分张扬,甚至在自己的宫殿里用破旧的帷幔和餐具,使妻子也不得穿鲜衣,戴华丽的首饰。整个大皇子府,就像是一个收破烂的家。
这位大皇子,人称“破烂皇子”——反正是一个婢女所生,母家没有权势,到现在连个封号都没混上。
大皇子府,冷清得比起现在的梁府还不如。
但是梁叔宝不知道的是,这位大皇子的野心丝毫不逊色于他任何一个弟弟,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不敢做的,甚至别人知道了都不敢说的事情——
他养了五千私兵。
就在秣马营的营房不到五里地,那块靠着山腰,平素荒无人烟,那一万人就在山上安营扎寨,对外说是一群土匪。可是从不打家劫舍,全靠大皇子的贴补度日。
梁叔宝跟着皇子府的侍从走过曲折的回廊,看到院中有一座太湖石的假山,与家中的假山简直一模一样,他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与爷爷在假山间嬉闹的场景,爷爷虽为当世鸿儒,面对孩童时候的梁叔宝,却也满心童趣。
正看着这座假山,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梁公子别来无恙?”
梁叔宝回头一看,这大皇子不愧号称“破烂皇子”,身上的衣服灰扑扑的,袖口处还有一块明显的补丁。可是细看却发现这位的眉眼温柔,神情谦恭,让人如沐春风,轻声的问候加上关切的神色,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想到他曾经和那些狐朋狗友们打趣过大皇子,这位怕是脑子有些问题,好好一个皇子,被他过成了叫花子。
而此刻,看着素衣的男子,梁叔宝却觉得,他或许看上去像个叫花子,可是这个男子眼神中深藏的东西,却是让人感到可怕的隐忍。
梁叔宝这十几年别的本事没有,或许得了爷爷几分真传,看着别人片刻,便能得出几斤几两。
奇准无比。
也不光是看人吧,梁叔宝点头寒暄。
他的目光落在太湖石上,搬运的痕迹十分明显,应当刚刚装好不出三日。
此外,梁老太爷有一篇文章在长安城广为流传,叫做《与孙榷戏院中太湖石》,是老太爷钟爱的一篇文章。其中的“榷”便是梁叔宝的大名,梁榷。
真是有心了。
大皇子例行的嘘寒问暖显得有些长,梁叔宝几乎要没有耐心。
酒足饭饱之后,宇文晖才慢悠悠端着一壶茶,向梁叔宝点点头,一副君子做派道:“梁太傅生前为天下师表,我虽无缘在东宫读书,却也对太傅仰慕已久,如今文曲陨落,真是太可惜了。”
梁叔宝心想:一点也不可惜,我与太子两个已经够我爷爷头疼了。口中却道:“谢大皇子殿下惦念。”
大皇子又道:“听闻梁太傅生前著有谏册一本,名为《鸿途书》,不知子仰是否有幸一饱眼福呢?”
子仰是大皇子的字,他这般谦恭自称给人礼贤下士之感,也难怪人说“破烂皇子”,确实没架子。
只是——
《鸿途书》?
梁叔宝一头雾水,爷爷走得急,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便是照顾好这二十九位姨太太们。哪怕真有什么《鸿途书》,能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爷爷头七刚过,大皇子在这个节骨眼上特意将他拐到府上来,就为了要本书看看,梁叔宝再天真也是不会相信的。
“回大皇子殿下,草民惭愧。连日来操办丧事,心中伤痛,也无暇整理爷爷留下的东西。待我回府寻一寻,若找着了就呈给大皇子殿下。”
梁叔宝此言也只是试探,谁料宇文晖果然神色微变。
坐在主位的大皇子手中捏着一只青瓷的杯子,一身长衫素得滴水。一张脸却是出奇俊秀,尤其是双瞳剪水,眉峰微蹙,只是表情阴冷,刚才温和谦恭的神色消失无踪。
只见他冷笑一声,给身边小厮递了个眼色,不一会儿,就有人带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姑娘上来了。
梁叔宝定睛一看,是檀菱。人没有大碍,只是浑身捆得严实,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看到梁叔宝几乎要冒火,恐怕还在猜测梁叔宝与宇文晖勾结陷害她呢。
那边宇文晖也不屑装了,冷冷开口道:“书交出来,她还是你爷爷的二十九姨太,若交不出来,她就是梁太傅勾结麸襄的探子。”
梁叔宝目瞪口呆,若不是此身此地,他恨不得拍手叫好,道一句“大皇子好谋断”!他简直要被气笑了,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这檀菱刚刚替梁府在长安百官面前出了名,又长得颇具异域风情,且行为诡异,大家都记得清楚,真真是个好棋子!
数息之后,梁叔宝勉强挤出一个笑:“大皇子,草民不是不愿意交,是真的不知道书在哪里。容我回去找找吧。”
宇文晖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示意下人将檀菱带出去,又换了一副笑脸,对梁叔宝说:“三日。”
梁叔宝刚提起一口气准备说三日不够,宇文晖就挥了挥手:“三日,够你将梁府翻个底朝天了。”
梁叔宝冷汗几乎要流下来——爷爷一世英名,梁府上下百口人,全捏在他手里。而在他头上悬着这把利剑的人,不是皇帝,不是太子,甚至不是权势滔天受宠的皇子。
人们说,他是个破烂。
而梁叔宝,一点办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