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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封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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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叔宝自梦中醒来,发现身上的衣衫都湿了。
又梦到了一些前尘往事,彼时的自己,真真是一无所有,居然后来帮着宇文暄从朝堂上一路杀过来,最后荣登大宝。
他还记得幼年时的宇文暄……啊,比现在可爱多了。
仿佛算好了一般,门外的长廊上忽然出现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九章敲了他的房门,道宫里遣人来叫他入宫。
梁叔宝看了看天色……宇文暄,算你狠。
穿衣服的功夫,他便又想到了前几年,他二人还在共谋大事的时候,宇文暄都是半夜三更爬进梁府的院墙,身边一个人也不带,说来还多亏他身手不错,就连看门的阿黄都不曾惊扰。
其实阿黄这条败家犬早就被他收买了吧。毕竟小皇帝最会收买人心。
传旨的公公并没有说是什么事,到宫里的时候也不见平日里皇帝跟前最红的大太监王德全,只有宫人匆匆引他到了崇安殿。
崇安殿本是一座偏僻的书房,因人少僻静,他二人前几年时常在此谋划。
宇文暄自登基以来,便将此处修葺一番,经常歇在这里。
梁叔宝进了寝间,只见床边呼啦啦围了一群人,几位眼熟的太医也在一旁,面色不太好。
王德全见梁叔宝来了,便如见救星,夸张地将他拉到床边,悄声道:“万岁爷高烧不退,唤了您大半宿了。”
宇文暄听到声音,眼睛也不睁开:“是叔宝来了吗?”
梁叔宝上前跪下:“臣在。”
那边王德全分外有眼色地将人都赶了出去,只留皇上和梁大人说话。
带着一帮徒子徒孙退到门外,轻手轻脚关上门,王德全这才长舒一口气:这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心知肚明的事情,怎么梁大人就不知道呢?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呢?
躺在龙床上的人还是那俊美无俦的脸,浓密的睫毛如同睡梦中的蝴蝶。
宇文暄少年时是漂亮得过分,如同画中仙,后来浸淫权谋又身处宫闱,是在算不上朗朗少年,眉眼间也开始不怒自威,却始终让人移不开眼睛。
皇帝的嘴唇有些颤抖,他嗫嚅地叫着:“叔宝……上来……”
梁叔宝抬头看看他,本想公事公办请太医过来,谁知看到他颤颤巍巍的样子,又忍不住心软起来,便像少年时那样,脱了靴子掀开被子坐到了宇文暄身边。
宇文暄心满意足地靠过来,将脑袋搁在梁叔宝腿上。
梁叔宝只觉得怀里进了个滚烫的暖炉,心想皇帝这烧得不轻啊。
他如同一个兄长一般摸了摸宇文暄的头,顺了顺他有些汗湿的头发,问道:“怎么又病了?”
宇文暄闷声闷气道:“昨儿看折子看晚了。”
“下回让王德全备着姜茶。”
宇文暄许久不说话,梁叔宝低头看他时,才听到“嗯”的一声。
梁叔宝是知道的,平日里小皇帝再怎么不苟言笑,天威浩荡,只要生了病,就是个粘人的奶狗精。
这还是他在宇文暄十四岁那年发现的秘密。
那年先皇后的忌日,照例只有礼部那几个官员记得,请奏祭祀大典,先帝装了几年帝后情深,在这一年终于装不下去了,便以太后生辰为由驳回了折子。
大家都晓得,太后老人家的生辰还有两个月呢。
宇文暄当时还没有资格上朝,只能躲在金殿后面暗自咬牙。
这天夜里,宇文暄又爬墙来到梁府,拎着两壶酒,怀里还抱着先皇后的灵位,看字迹是他自己刻的。
梁叔宝也没有多问,与他一道给先皇后烧了纸钱,上了香。然后一起喝酒。
二人酒量都不怎么样,不一会儿便醉倒在院中。
宇文暄半夜的时候也是像这样烧得浑身滚烫。他哼哼唧唧往梁叔宝怀里钻,梁叔宝也吓了一跳,叫了他好一会儿,少年的脸庞在月色下难掩俊美,眉头轻蹙,不时咬着嘴唇,口中喃喃叫着母后。
怀里贴着滚烫的太子殿下,梁叔宝心里升起难言的感觉,心跳也咚咚咚快要炸开,可他不敢喊人——梁府里到处都是宫里的眼线——只能独自吃力地将宇文暄搬回床上。他想起了小时候,他当太子伴读的那段时间,宇文暄虽然平时不言不语,但是对他还是像亲兄长一般。
心中不免生出一阵心疼。
这一心疼,就疼了好几年。
往后宇文暄每一次生病,只要梁叔宝在,都会像哄孩子一样哄着他。
如今宇文暄已经十八岁,站起来都与梁叔宝一般高,可还是喜欢往他怀里钻……
皇帝虽在病中双臂却依然有力,他紧紧箍着梁叔宝的腰,说:“叔宝陪朕。”
梁叔宝一颗老心化为春水,此时恨不得将小皇帝含在嘴里宠着,但不得不装作严厉的样子:“皇上若是不喝药,微臣便回去了。”
梁叔宝话音未落,感到腰间的双臂又收紧几分,只听宇文暄又缠道:“叔宝别走!朕喝药。”说完竟像个孩子一般将嘴张开,眼睛还紧紧闭着。
梁叔宝快被他气笑了。
从床头小案上端来药,还好尚有余温,他一勺一勺送进宇文暄的嘴里,不一会儿,躺着的那位就忍着苦被哄骗着喝了一整碗药。
喝完药梁叔宝将碗放回了小案上,转过头来却看见皇帝噘着嘴,一时间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那双嘴唇还沾着一些水光,润泽诱人,似乎甜果散发着香气……
这……宇文暄,噘着嘴,莫不是要……
“叔宝,擦嘴!”
“……咳咳……哦哦哦,好。”
又折腾了快一个时辰,梁叔宝好不容易哄着宇文暄睡了。
次日清晨,王德全领着宫人鱼贯而入,本朝宦官不得上朝堂,唱奏报时皆由御前侍卫代劳,王德全本在太雍殿外候着,今日梁叔宝在,就被皇帝派了过来。梁叔宝睁开眼睛,下意识摸了身边——空无一人。
他转身看着王德全,神情略微有些尴尬。
王德全带着一干宫人伺候着他,心中也是不平静:毕竟是皇上看得见又舍不得吃的人。
所有人都知道,皇上心悦梁大人。
梁大人本人也是皇上的莫逆之交,从皇上还是受冷落的太子时便跟随左右。
可是二人似乎总是难捅破那层窗户纸。
今晨皇上看着梁大人的眼神热得能将人烧出两个洞来。可偏偏龙床上那位睡得极其安稳。皇上一个眼刀扫过来,王德全这个老机灵鬼立刻示意所有人转过头去。
那边宇文暄偷偷在熟睡的梁叔宝唇边吻了一下,比羽毛还轻。他眷恋地看着睡梦中的人,心想:是该再多为他筹划一些了。
宇文暄偷亲完轻轻咳了一声,悄声道:“别叫醒他。下了早朝我过来。”
眼见了皇帝所有隐忍与爱慕的王德全现下看着无忧无虑的梁大人,实在是有些替皇上着急,只能拼了老脸帮皇上说好话:“梁大人醒啦,皇上体恤您昨夜辛劳,特命老奴从旁伺候,今儿早朝不必上了。”说着又拿起宫人端在一边的鲍鱼参汤,讨好地笑着“梁大人漱漱口吧,皇上特意给您准备的,七百年参。”
梁叔宝本来迷迷糊糊,听到早朝不必上了,恨不得又重新躺下去——昨夜实在是累了,半夜里爬起来进宫,又陪着宇文暄玩过家家,实在是耗费心神。
到了卯时三刻,宇文暄在宫人的簇拥下回到了崇安殿。
梁叔宝问了安,那边宇文暄也淡淡答了,两人再无话。
宇文暄叫他在一旁帮着翻了几本折子,他也看得安静。
一会儿,朝食端了上来。
梁叔宝一看,八宝辣酱,油煎小黄鱼,碧玉青菜,翡翠玛瑙豆腐……都是他爱吃的,顿时心头一喜,食指大动。
宇文暄一边喝粥,一边不经意说:“今儿早朝给你封了安国公。”
梁叔宝正在从勺里吸溜豆腐,那口豆腐差点就吸进鼻子里去:“什么?!臣,臣何德何能?”
“谢恩就是了。叔宝与我还客气什么?朕的江山怎么来的,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么。”
“谢主隆恩……”
宇文暄又吃了口青菜:“安国公府的图纸已经画好了,你一会儿看看喜欢的话就着手修建了,皇宫外半里清欢坊,这地方深得朕心。”
梁叔宝看着皇帝微微翘起的嘴角,已经没有了食欲。
都说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宇文暄如今真的是要给自己加官进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