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首辅今天休妻了吗? ...
-
宋鑫仔细洗了手,这才打着哈欠爬上床去。她累了一天浑身酸疼,盖好被子准备会周公,不想梦里都不得安宁。
胸口发闷,压得喘不上气来。皱着眉头睁眼,一张毛茸茸的大脸出现在宋鑫面前。圆脸,黑面,琥珀色的眸子滴溜溜的转,见宋鑫醒了,立即横眉立目,张开血盆大口,喵呜一声恶猫咆哮。
震得宋鑫耳朵发麻:“好久不见啊领导。您开完会了,您辛苦了,上头领导有何指示要传达啊。”
“少巴结我,”黑猫一屁股坐到了宋鑫肚子上,矜持地舔爪子:“你是咱们司的老同志了,我万万没想到你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图书馆都搬到古代来了,重要男配现在在地上横着,你能,你真能,你咋不兑换个加特林把不合你意的人都给突突了呢?”
宋鑫揉揉耳朵:“那不能够,配角死亡,世界要崩溃的。”
“你还记得这个,”黑猫瞳孔一缩,骂道:“那你咋你记得按步照班的走剧本呢?”
“不派任务,让你休息放大假,你可倒好,天都要捅破了,闲的没事做要不要我引荐你去龙套组体验死亡的一百零八种方式”
“听您安排,”宋鑫满脸堆笑:“革命战士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我绝对服从组织的安排。”
“屁!”黑猫伸手来了记喵喵拳,被宋鑫握在手中捏肉垫,锋利的指甲蠢蠢欲动,还是收了回去:“对你的惩罚意见已经下达,账户里的八百万余额全部冻结,暂时封锁部分管理员权限,还有……”
“呐,这个,是有人托我交给你的。”
“什么啊”
宋鑫自它爪中接过一个卷轴展开。
白纸黑字,可爱的幼圆字体还按着几个梅花爪印,内容是:
“亲爱的鑫鑫修改员,这里是蠢作者一枚,感谢你为这个世界做出的贡献。”
“这本小说是蠢作者年少无知时候写的,绝对的黑历史,现在回看只觉满满都是羞耻,因为书中有些引起不适的情节,这些年里断断续续收到无数的负分和差评,包括对文抄公的唾弃,对渣男的厌恶,对穿越女自觉高人一等的鄙视……大家的意见和建议我都已收到,但无奈上架作品,无法锁文,每天看着读者小朋友们的差评头发都要愁光了。”
“好在,参与了剧情修改计划。感谢鑫鑫小可爱做出的修改,我非常满意,最近文下的评论明显好转,差评终于消失了,宽面条泪,不容易啊!另外,关于虐渣男我百分百分同意,开办华夏万卷楼我举双手双脚赞成。我也知晓系统给予的惩罚,人微言轻,力争之下,为小可爱谋求了一项福利,应该算是福利吧!”
“可以期待一下哟!”
“最后,祝愿我可爱的鑫鑫宝贝工作顺利,心想事成,爱你~木啊~”
……
宋鑫木着脸合上卷轴,耳廓有些泛红,她还是头一次收到来自作者的信。现在的作者都是这么自来熟吗?一口一个宝贝,让人遭不住……
“是什么福利啊?”宋鑫伸出双臂把黑猫举高高,有些期待地问:“领导你知道吗?”
黑猫一脸嫌弃,闭上眼睛不愿意搭理她,尾巴却惬意地摇了摇。
“那我猜猜,来自作者的神秘礼物……金银珠宝广德楼速成食谱或者,能把翠翠留给我吗?就像随身老爷爷一样,装在空间里,可以揣走那种。”
宋鑫想了想,又低落下来:“那不行。我不要她和我一样,在三千小世界中流浪,那样太孤独了,我舍不得。”
她想到翠翠,想到春山夜,和万卷楼里温柔可爱的所有人,心情复杂,嘟囔:“领导,我好像该清缓存了。”
“一想到楼里的大家,我就……我舍不得她们。”宋鑫搓搓脸,问道:“距离脱离这个世界,还有多长时间”
“两天。”
“这么快。”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想做的事还有很多没完成呢。”
“早先翠翠还说没见过大海,想去天涯海角看看;春山夜说西境的烤羊腿是一绝,比广德楼的大师傅做得还要好吃;买馄饨的小姑娘还没答应桃花酒小哥的求婚……”
“你想做的事可正不少,”黑猫吐槽:“最好再活个二三十年,看着那个翠翠嫁人生小孩,围着你跑来跑去叫姨姨才好。不对,最好再活五十年,把他们都送土里,你就能安心了。”
“怎么这么说话,”宋鑫撇撇嘴:“好歹,离开之前一起吃顿散伙饭啊!”
“想做就去做啊。”黑猫鄙视。
“那这个家伙怎么办?”宋鑫指了指地上昏死过去的温凉:“我之前还准备兑换摄魂丹药,改变他的记忆,让他不能报复万卷楼的大家,现在……”
“你别管了。再啰啰嗦嗦,天都要亮了。”黑猫喵呜一声,抬爪子拍了拍她的脑门:“放心交给我。”
它毛茸茸的爪子下出现了幽蓝色的符文,光芒万丈,在耀眼蓝光中,宋鑫的身影逐渐淡去,最后消失不见。
黑猫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人,抬手揉了揉毛毛脸,霎时间,变成了少女模样,杏眼桃腮,讨喜的小圆脸上有个甜甜的酒窝,竟然与宋鑫一模一样。
她轻盈地蹦下床,蹲在他脑袋边打量几眼,伸手就来了几下喵喵拳。
温凉吃痛,幽幽转醒,可怜他好不容易进入了忘却痛苦的沉梦中,这下又要面对烈火焚身般的疼痛。
他皱着眉睁开双眼,看向面前的姑娘。这人的目光幽深似海,让人分辨不出她的情绪,温凉看着这陌生又熟悉的面庞,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记忆的碎片一时间全部塞进了他的脑子了,叫他头疼欲裂。
红烛昏沉,罗帐轻纱,姑娘身穿嫁衣乖乖地坐在喜床上,盖头遮住面容,她紧张地双手交扣。而他坐在龙凤烛前,不看她一眼,兀自一杯一杯地灌冷酒。
更深露重,旧庭院里,他因双膝旧伤疼得咬紧牙关苦捱。门扉被扣响,小姑娘端着热水进来,温热的手抱着他的双腿放进温水中暖着。在炭盆里烤化了膏药,一遍遍的为他更换药膏,双手被烫得通红,她抬头羞涩地笑。
登科及第,跨马游街,他身穿红袍头戴纱帽春风得意,目光匆匆扫过拥挤的人群,满心想得是早日平步青云,叫那张芷柔高看他一眼。而他的妻子,此时正站在茶馆高楼上,和一众花痴女子挤在一起,为他能如愿以偿,悄悄红了眼。
然后,他在广阔朝廷中如鱼得水大有作为,她被困于一方小小庭院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她为他放弃了需要抛头露面的生意场,为他学着做个贤良淑德的好妻子,为他洗手做羹汤,为他读书识字学礼仪……
为了变成一个他喜欢的样子,她可以连自我都舍弃,把自己的满身骨血都全部打碎再重塑。
可她再怎么痛苦挣扎,也等不到他的哪怕一个回眸。从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到消瘦枯槁的深闺怨妇,只用了五年。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辗转难眠的黑夜。
最后的最后,她在睡梦中与世长辞,离世时刚到二十岁,花一般的年纪,还未绽放就凋零。
直到死后才终于等来了那个她等了一辈子的人。那人不愿揭开她的红盖头,却颤抖着手,亲自为她换上了一身素白丧服。在灵堂里,在虚情或是假意的哭声中,温凉背靠着棺椁,流下迟来的眼泪,他也知道,世间再找不到那个酒窝甜甜的小姑娘。
再也没有人会用尽一生来爱他,无论贫穷富贵。
……
温凉仰头怔怔地看着她,有泪水顺着脸颊静静淌下,他就这样旁观了他们的前生。他眼角挂着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鑫鑫,我终于知道了,你是来惩罚我的。”
“我欠你一条命,”他嗓音沙哑:“就让我用余生来赔,好不好,我们不要再错过彼此了。”
“来报复我吧,无论怎样,别再离开我了。”
***
万卷楼,灯火通明。
小翠忍泪叫账房先生算了月钱,趁着那些当兵的走了,打发大家赶快离开。楼中众人收拾好行李,就准备离开这里各奔东西。大包小包摆在一楼大厅里,几张桌子拼在一起,账房一笔一划计着帐,小翠站在旁边散银子。
这楼里人不多,大家经过两年多的相处都有了感情,银子到手,掂量着沉甸甸的重量,更觉得心中堵的慌。
东家待人宽厚,如今她受牢狱之灾,他们却要拿着银子一走了之
这不是忘恩负义丧良心嘛!
小伙计一咬牙一跺脚,把银子重重拍到了桌案上:“我不走了。”
“咱们去把东家救出来。”
小翠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终于有了宣泄口,前仆后继的涌了出来,看着他,流着泪连连点头。
“谁不想救东家,问题是咱们有那能耐吗?”账房先生笔下一顿,抬眸剐了他一眼:“别显得就你有良心,我们都冷血无情,东家被抓,我们都想帮忙,可是我们该干什么,我们能干什么?”
“我们去敲登闻鼓,我们去告御状,我们……”
“你动动脑子,他们当官的都是一个鼻孔出气,那狗官还是小皇帝的师傅,他们能给咱主持公道做梦。”
“那也比在这儿干坐着强,”小翠环顾四周,一双泪水洗涤过的眼睛清凌凌,把众人的表情都看在眼中,她把心一横,高举起手臂,给自己打气一般大声喊道:“我去敲登闻鼓,谁愿意同我一起去,就举起手来。”
小伙计毫不犹豫举起手来。
然后是厨子李叔,扫地张妈妈,端茶的小姑娘……一双双手臂举了起来,大家面色凝重,心中忐忑,却又坚定地举着手相视而笑。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乒乒乓乓拍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