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首辅今天休妻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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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乒乒乓乓拍门的声音。
众人听到这动静，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这深更半夜的，外面拍门的人究竟是谁？他又有何目的？难道是那伙大头兵又卷土重来了不成
小翠紧张地抿了抿唇，手势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不要慌。
于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惊弓之鸟一般望着大门。门口上着门栓，粗壮的黄杨木栓随着拍门声大幅度震颤，骇人得紧。
好一会儿后，拍门声停了，门栓竟然自己往上抬了几寸。众人围过去定睛一看，原来是打门缝里伸出一支细簪子，正挑着厚重门栓往上抬。
门外，少东家两手捏着花簪，哼哧哼哧撬自家门栓。门里，众人伸长了脖子扒着门缝张望。
门里门外一对眼儿，巧了吗这不是。
大家伙赶忙行动起来，七手八脚的打开大门。
“东家，我不是做梦吧！”
“那狗官把你放出来了，太好了。”
“等等，我看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两个时辰都不到，您就……等等，您是活人吧，不是被折磨死了，魂兮归来吧？”账房先生壮着胆子戳了下她的胳膊，这才放心，喜笑颜开:“热的热的，是活人!”
劫后余生，一时间，众人都红了眼眶。
刚刚还准备着豁出去敲登闻鼓，话音还没落地，东家就自己回家了。大家纷纷念叨着神仙保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去准备柚子水驱邪，我去烧火起灶做饭，拉桌子的，摆凳子的，烧炭准备跨火盆的……一扫刚才的低气压，整个楼中流淌着快活的空气。
小翠眼睛还肿着，冲过来，抱着宋鑫就不撒手了，又是哭又是笑，强撑的坚强终于全线崩溃，因为太高兴失去了语言表达的能力，不住地叫着小姐小姐，一边拿手哐哐拍她后背。
宋鑫被她锤得后背发麻，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摸摸脑袋，小声安慰:“好了好了，没事儿了，我这不是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嘛。”
不安慰还好，越安慰姑娘越哭得厉害。
没一会儿，宋鑫感觉自己半边肩窝都被这丫头哭湿了，只得无奈地捏着后衣领子把她拽开，拿袖子轻轻地拭去她满脸的泪痕。
翠翠睁着水蒙蒙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生怕一错眼，她插翅膀飞掉一样。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止不住地往外流。
温情脉脉，此时无声胜有声。
宋鑫满心感动，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语在此时都显得多余。
这双泪眼中水光空濛，凝着烟雨霏霏。
她伸出手指温柔地摸了摸翠翠哭肿的大眼睛，声音轻柔，带着拨云见日的笑意: “哈哈我们家桃子成精了吗？”
桃子，成精
小翠这牙尖嘴利的小丫头生平没吃过瘪，怼人从来不怂，这下被她说得蒙圈了，懵懵地抬头，眼泪都忘了流。
回过神来，意识到宋鑫是在取笑她后，当即恼羞成怒，啪得一声把她的手打掉，多一句话也不想跟宋鑫说，狠狠踩了她一脚，转身气呼呼地迈开大步往屋里走。
“好了，别气了，”宋鑫摸摸鼻子，腆着脸追着说:“夸你呢夸你呢！”
“咱家翠翠就桃子精也是最美丽的桃子精，是小仙桃，王母娘娘的蟠桃……哎呀，我错了翠翠，别生气了。”
小翠转过身，泛着水意的红眼睛狠狠瞪了她一眼，挂着假笑，咬牙切齿道:“我没生气，我怎么能生小姐……你的气呢？”
说罢抬脚就踩。
宋鑫哪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麻利地一撤脚，趁着她踩空的脚来不及收回，瞅准时机，就是一脚。
踩就踩了，还要嘚瑟:“诶嘿! 没踩着。”
小翠看看自己绣鞋上的泥土印子，后槽牙都咬紧了，哭成花猫的脸阴沉沉，懒得再搭理她，扭头任宋鑫怎么哄也不做任何反应。
总算是彻底不哭了！
宋鑫缀在她身后，踩着她的影子悠哉悠哉走进门，心中不由感叹自己的机智。
回到大厅时，大家还在忙活。
张妈烧了炭，非要逮着她跨火盆。
大师傅不答应，说把虚头巴脑的迷信先放放，赶快洗手吃饭才是正经事。
这俩人正拌嘴，账房先生拖着那截黄杨门栓跑过来，怼到宋鑫面前让她敲木头，必须敲三下，驱邪保平安，还要敲出声，敲响亮了。
鹬蚌相争的两人对视一眼，都停下动作，齐齐看向账房。
账房先生体力不济，把木栓拖进门可抵得上他一个月的运动量了，哼哧哼哧还喘着粗气，就迎上了两人的死亡凝视。
混战一触即发。
宋鑫悄悄离开战圈。
桌上第一道菜已经出锅，是道简简单单的开胃小炒，红艳艳的辣椒炒嫩豆腐，上摆着簇绿绿的新鲜花椒，诱人的红油里依稀看见些炸成深琥珀色的细碎肉末。麻香，肉香和辣椒味顺着蒸腾的热气飘散，直往人鼻子里钻，勾引地宋鑫悄悄咽口水，她本来也没感觉饿，闻着飘来的饭菜香味，顿时就饥肠辘辘。
这时候，要是再来一碗白米饭那就更好了。
宋鑫闭着眼睛陶醉地轻轻闻了闻香味。
再睁眼时，只见啪嗒一声脆响，细白瓷碗磕在桌面上。小伙计嘿嘿一笑，拿眼瞟着不远处激烈的战况，还不忘体贴地递筷子。
干活麻利，嘴也不能闲着，激情解说道:“账房先生挡住了第一波进攻，好的他挡住了第二波进攻，咱们可以看到，老将出马心态是非常的平稳，即使面对两人围攻也丝毫不露怯。”
“目光转到对面，我们张妈妈也是个中强手，她每天在街头巷尾苦练嘴皮功夫，这次能否拔得头筹，让我们拭目以待。”
“再看我们大师傅……”
大师傅闻声转头，声如洪钟:“臭小子，你皮痒痒了”
“没没没。”
小伙计拨浪鼓般连连摇头，腆着脸奉承:“我正和咱东家夸您呢！”
“师傅威武。师傅加油。”
“您可是我的亲师傅，我说谁也不敢说您啊！师傅您累不累，渴不渴，您要不要坐下喝口茶水再继续”
宋鑫听乐了，扒着饭抽空抬头，给他竖起大拇指:“你真是个人才。”
“嘿嘿，”小伙计垂眸羞涩地笑。小少年一被夸就脸红:“要不说东家您慧眼如炬呢！”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大师傅败给他的厚脸皮:“你别在那嘿嘿笑了，嘿得我头疼，去厨房，烧火切菜打下手去。”
小伙计也不恼，嗓音清亮应道:“得嘞!”
宋鑫就着红油豆腐，吃完了一整碗饭，碗底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有浪费。
刚满足地抬起头，准备擦擦嘴，去找些饭后水果吃，就见到桌边围过来的三人。
“吃饱了吗？不够厨房还有，想吃什么，师傅再做。”
“吃饱了吗？吃饱了需要运动运动消食，来跨个火盆。”
“吃饱了吗？吃……”
宋鑫抱紧小碗，瑟瑟发抖，目光扫过三人弱弱开口:“吃饱了，吗？”
古语有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独胖胖当然不如众胖胖。
她当即眼睛一亮:“要不咱去后院烧烤吧！顺便再吃一顿，顺便跨火盆，再顺便烧烧木头。”
不多时，后院里，碳火烤炉架了起来。
姑娘小伙聚在一起，一人面前一堆食材，有的洗菜，有的切肉，有的穿串儿……宋鑫一贯是做菜奇才，见到油盐酱醋就高兴，小翠也知道自家小姐的德行，为了避免出现怪味烤串，为大家脆弱的胃负责，坚决不让她碰那些瓶瓶罐罐的调料。
宋鑫只能委委屈屈地被赶到旁边，面前摆了一个小盆，两个大红苹果。工作就是洗洗水果，对此次烧烤大会毫无贡献。
劫后余生大家都更加珍惜美好的当下。这个黑夜有皎皎月光，有繁星点点，在熊熊火光映照下，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歌声与微笑最是相配。
有月有酒有美食，最重要的是有爱的人在一起，平凡的日子，能够如此美好。
宋鑫看着高兴的众人，想到明日计划好的留书离别，心中忽然涌起无边的孤寂。
***
夜深，温府。
姑娘盖着被子，不吵不闹，乖乖躺在床上，许是微光扰人，她一只手伸出被子，盖在眼睛上，露出的半截白皙藕臂，在烛火柔光中，细腻得仿佛是釉色莹润的美瓷。
温凉见状吹熄了烛火，屋里暗下来，皎洁的月光飘然入户，筛出窗外海棠花影的形状。
他站在床边，伸手轻轻地把姑娘的胳膊移到被子里，整整被角，手指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她的脸上。
樱口琼鼻柳叶眉，纤细的睫毛浓密，睡熟的脸颊透出海棠春色。
他脑海中忽然浮上前世的画面，她躺在灵堂上棺材中，脸颊消瘦，苍白地只剩一把枯骨。在她身边摆满了各样花朵，红的紫的名贵的贫贱的，簇拥着她失去血色的脸颊。
两张脸在他面前重合。
温凉心猛地抽疼，闭上了眼。
闭了眼更加可怕，记忆的碎片纷至沓来，眼前不住闪现前世今生的画面，耳朵里飘满了她逝去的笑声，往事一幕幕浮现，提醒他对这个姑娘，对自己的妻子，都做了些什么。
温凉仓皇张开双眼，俯身跪在她床边，伸出手去触碰她的脸颊。温热的体温暖上他冰凉的指尖。这一刻，温凉竟然有些想哭。
他看着自己的妻子，低声告诉自己:“我们不会再分开。”
然后，轻手轻脚爬上床。
害怕吓到失而复得的她，温凉背靠着冰冷的墙面，静静注视着身侧月光中的爱人，舍不得闭上眼。
感受到他扰人的目光，姑娘的眼睛迷迷糊糊睁开，看了他一眼，见他上床也不恼怒，自顾自又睡去了，不一会儿，就听见均匀的呼吸声。
温凉长出了一口气。
刚刚都做好了被她责骂的准备，没想到她竟然默许了他鲁莽的动作……这是不是意味着，她正在一点点接纳自己
想到这个可能，温凉更加凑近她，僵硬着身体一点点往她的方向挪，越凑越近，近到胳膊挨着她的胳膊。
温凉心脏怦怦乱跳，既激动又害怕，一种从未有过的新奇感觉。
他写过许多华丽的句子，却不知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心上人的名字，在唇齿间辗转。
鑫鑫，心心。
温凉想着不由笑了起来，在她醒来后，一定要告诉她，她的名字有多动人。
名字的主人这会儿正睡的香甜，感受到身旁突然出现的热源，她闭着眼睛蹭过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懒猫一样继续呼呼大睡。
温凉受宠若惊，有些手足无措，看着毫无防备地钻进他怀中的姑娘，整颗心都要融化了。
***
美好的夜晚总是短暂。
月落鸟啼，金鸡报晓，天际渐渐褪去黛蓝，露出鱼肚白。朝阳自睡梦中被唤醒，在云端露出了脸。
温凉难得起了个大早，天刚擦亮就进了厨房忙活，如今已经做好了早饭。乌木托盘里摆着两只瓷碗，一碗清淡莲子粥，一碗窝着糖心蛋的阳春面。
他端着进了房间，径直走到床前，柔声细语:“鑫鑫，起床了。”
“起床了乖乖，我做了早饭。”
“鑫鑫……”
连唤三声，没有应答，床上人睡容安详。
阳光洒下，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金黄的暖阳里。昨晚一点微光都要抬手遮眼睛的姑娘，现在正无声无息地陷在黑甜沉梦里。
扑通一声。
温凉手中的托盘落地，汤汤水水溅湿了他的衣，他心慌得厉害，颤抖着伸出手去探她的鼻息……
“这才是你的报复，这才是你的报复。”
“你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首辅今天休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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