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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首辅今天休妻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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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楼搞出这么大阵仗,当然也波及到楼下,在书局侍候的小伙计赶忙往楼上跑,等到了,也晚了,只看见屋里一片狼藉,大开的窗户呼呼往里灌冷风,吹得白纱帘鼓噪不平。
众人呼呼啦啦赶来,全堵到了门口。
宋鑫闻声抬头:“还愣着干嘛,进来收拾啊。”
她正躬身捡拾散落在地的金叶子,刚捡了三十来片,把小荷包里装的鼓鼓囊囊,摇起来叮叮当当做响:“大家伙儿,清理的时候看着点,别把好东西当垃圾扔了。”
几人好一通忙活,终于把大厅里清理干净,柱子显然是不能要了,地板也得铺新的,好在一应桌椅床铺古董花瓶虽然碎的碎烂的烂,看得人心疼,但并不是店内财产,没有造成额外的损失。
宋鑫肉疼得看了看,视线又转向一旁更加肉疼的张芷柔。这姑娘此时缩着身子藏在书桌下的阴影处,睁着大眼睛,目中暗淡无光。
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出来吧,他们已经走了。”
宋鑫蹲下身子与她平视,伸出了手:“来,我带你回家。”
这双手洁白干净,温暖又坚定,张芷柔歪头认出她,怯怯地把自己的手搭到她掌中,被稳稳扶了起来。
她的手冰凉,身躯瑟瑟发抖,哪儿还有当初张牙舞爪的娇蛮模样,像只受到惊吓的小猫咪。
宋鑫半揽半抱,扶着她软绵绵的身子,想把这尊柔弱小祖宗送回家去,才走了两步,一拍脑门,叠声吩咐:“去准备辆马车。”
张大小姐如今凄凄惨惨的倒霉样子,当然不想被旁人看见,这样扶出去抛头露面,怕是会招她记恨,宋鑫这样想着,立马松开了手,转身抱住了她。
姑娘怯懦地低头。
整个人缩在宋鑫怀中,被她遮的严严实实。
还没等众人看清着姑娘的面貌,就全被打发出去。
讲究的姑娘家出门,要么戴帷帽,要么围面纱,现在堂堂太子妃,一身衣服凌乱无比,又沾染着尘土,漂亮的脸蛋儿还带着伤,脖颈跟是青紫一片,好不可怜。
这样出门,绝对名声扫地。
虽然她现在的名声也不咋滴。
宋鑫叹气,真是替女主操碎了心。
反正抱也抱了,搂也搂了,她顺手就抬手在她背上胡噜胡噜:“没事儿没事儿,别担心,没人看见。咱们回家好好修养,十天半个月后,又是个貌美如花的漂亮姑娘。这儿也没个遮挡的东西,你咋出门啊……”
突然她的目光落到了翩跹飘飞的白纱帐上。
“有了!”
怀里人好不容易放松了点,见宋鑫突然松开手臂,好像要抽身离去,立刻抬起头来。
眼前一片茫茫白雾,面前人如隔云端,咫尺之遥,叫她蓦然间心中微动。
宋鑫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看着被白帘布兜头罩住,拥有医院同款节哀顺便装扮的张芷柔,良心中有一捏捏的小不安。
她掩唇尴尬地轻咳一声,心里发虚,语气也就愈发温柔:“呐,手给我,我扶你下楼。”
……
等把张芷柔送回家时天色已经暗下来,早先,为防穿帮,打发翠翠回家去揪狗男人的小狐狸尾巴,她自己留在万卷楼里看热闹。
虽然翠翠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听话的离开,如今,她和温凉两人在家,以翠翠的火爆脾气,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宋鑫想想翠翠锃亮的菜刀,打了个冷战,加快脚步。
还没走到花厅前,就听见小翠的大嗓门。
“城东李三娘的蜜汁藕,汤婆婆的小馄饨,中正寺外的糖炒山楂和玫瑰饼……大人真行,深藏不露,就是小的自己去买,也凑不出这么多小吃。还都是些近来小姑娘们喜欢吃的零嘴,我家小姐有口福了。”
“不过,想不到大人不止读书厉害,对这些吃食也是了如指掌。”
温凉心中咯噔一下,勉强道:“有朋友介绍过,了解不多。”
“就是今天见的这位,君子之交吧?”
翠翠翻了个白眼,状似不经意地伸手一推。
噼啪一声,整袋糖炒山楂被推得跌在地上,纸袋破裂,火红的果子外面裹着厚厚的白砂糖衣,咕噜噜滚出来,在地上打着滚,粘了满身泥土。
“这是做什么。”
宋鑫见状忙走上前,心疼地蹲下身去捡:“快快找个盘子来,三秒之内捡起来还能吃的。”
“吃什么吃?”翠翠拽她起来,接过她手上的果子放回桌上,然后掏出帕子给她擦手。
花厅前栽种着各种蕙兰芳草,经风霜,承雨露,自泥土中开出花来。
这地面上,自然比不得屋里干净。
那山楂果子在泥里滚了一遭,糖衣粘满灰尘,宋鑫的手上又是土又是糖,黏糊糊的,小翠用帕子擦了还嫌不够,又用茶水为她洗手,再换了条擦手巾接着擦。
见宋鑫被捏着爪子,还没出息地偷瞄地上的山楂果儿,小翠把眼一瞪,干脆抬脚踩了上去。
不止要踩,还要碾三碾。
刺啦,纸袋在她脚下发出刺耳的难听声音。
温凉听着,感觉浑身难受,看到她忿忿不平的表情,心中更是直发虚。
他不忍细看,不敢多想,悄悄别过脸去,看庭前灯台上被风吹得明明灭灭的烛火。
小翠对待几个小果子,好似对待仇人一般凶残,咬牙切齿,连踩带踹,把袋子都踩扁,里头侥幸没滚出来的果子,直接被碾了个稀碎,红红白白糊在地上。
她边踩边冷笑:“把别人的心意当成垃圾踩在脚底,这我还是和温大人学的。”
说罢转身点点宋鑫的脑袋,一脸的嫌弃:“什么恶心玩意儿,也值得你弯腰去捡?”
“干嘛啊,虽然地上的搞脏了,但袋子里装着的那些还是干净的啊!”宋鑫摸摸脑门,反驳道:“多浪费。洗洗还能吃的。”
“吃个屁,不要了,留着喂狗。”
小翠剐了眼温凉,接着又道:“不过是穷酸鬼买的穷酸果子,长得人畜无害,其实满肚子酸水儿。我呸!”
宋鑫皱眉,黑人问号脸。
“哎,翠翠你怎么这么说话,糖炒山楂招你惹你了,你这么说,对得起努力长大舍己为人的山楂果子吗?对得起粉身碎骨浑不怕的白砂糖吗?对得起……”
“闭嘴。”小翠不耐烦地打断:“回屋吃饭,广德楼订的餐。”
“广德楼?”
宋鑫这下子哪还顾得上山楂果子,两眼放光,追着问:“有糖醋排骨吗?”
“有,还有八宝肉丸,五香牛肉,糖蒸酥酪,清蒸鲈鱼……”
宋鑫实在是饿惨了,听有好吃的,一边吆喝着肚子饿,一边撒丫子往屋里跑,把两人都抛到脑后。
小翠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喜忧参半,喜得是小姐单纯,好哄得很,看到口好吃的,就什么倒霉事儿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忧的也是她单纯,未经世事,不知道受不受得住这场风雨,会不会伤心难过。
宋家的商号遍布各地,人脉广泛,消息灵通,她自出了万卷楼,稍加打探,就查到这个负心汉原来早就和狐狸精勾搭到一块儿了。年幼时的懵懂暗恋做不得真,可已经成婚,竟然还与她人藕断丝连纠缠不清。
甚至于前几天晚间,两人还同游夜市,从城东的蜜汁藕,吃到城中的玫瑰饼,还带着他和小妖精吃剩的酸果子回家膈应人。
当我们小姐是什么,家里的摆设吗?
她想到那晚一次次加热的饭菜,想到自家傻兮兮的小姐,对这个道貌岸然的温凉自然没个好脸色。
“温大人,这山楂果子偶尔吃一次两次可以,图个新鲜,”小翠意有所指道:“但是,不能常吃,吃多了啊,伤胃。”
等两人的身影都消失不见,温凉还独留原地。门口的冷风止不住地往他袖口里钻,吹得他衣袂飘飘,弱不胜衣。
他伸手捏了颗山楂,放在手掌心里。浑圆的果子被磕瘪了,雪白糖衣七零八落,东一处泥,西一处土。
他全然不在意,直接把脏果递到了唇边,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酸涩充斥着口腔。
温凉被刺激的紧皱眉头,连鼻子也发酸,酸得想流泪。他红着眼睛看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大厅,低声叹气:“说得对,可不就是个一肚子坏水的穷酸果子。”
“当你认清我的真面目,还会要我吗?”
东风吹碎他的呢喃。
苟延残喘的烛火,在临死前发出噗嗤一声悲鸣,熄灭了。
……
广德楼的大师傅心狠手辣,手段了得。
宋鑫不意外的又一次吃撑了。
以至于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胃里胀得慌,左躺也是难受,右躺也不得劲,干脆坐起身来。
今夜无星无月,沉沉黑幕笼罩天际。屋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宋鑫刚披衣起身,点起蜡烛,就感觉到身后袭来习习凉风。
烛光摇晃,将明将灭。
难道忘记关窗户了吗?不会啊,明明看着翠翠关好窗户才走的,怎么……
宋鑫疑惑转身。
在她面前,窗户洞开,从窗口里钻出个颗黑乎乎的长发脑袋:“我能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