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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蛙对木马 ...

  •   白小飞乖乖做宋非离的口语陪练才三个月,大学第一年的时光就过去了。
      她间接得到小凡的消息,沈朗明考上了研究生,会继续留在北京。很多人不明白白小飞为什么和矮小也胆小的张帆始终保持着联络,原因其实再简单不过。张帆生平最体面的朋友就是去了北京的沈朗明,所以只要白小飞稍加引导,他便水银般滔滔不绝的流泻出他的最新境况。听完了消息,白小飞迷惘的想,他们已经有5年没见面了,他永远也不知道她的相思,她的癫狂,正如《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说的,爱一个人,只是她白小飞一个人的事,不关风,不关月,也与沈朗明无关。时光流逝了,他们各自生活,这就是最真实不过的人生。
      与此同时,她和宋非离的关系已经有些不同寻常。
      全球人民都觉得白小飞和宋非离有关系,那么,即使他们原本没有关系,慢慢也有了关系。
      宋非离经常在他们一起上外教课时疲倦的呼呼大睡,留下白小飞一个人结结巴巴的说话。于是,白小飞的口语日近千里。宋非离收获的只有几斤身上的肥肉——他把原先打篮球的时间挪到学口语了。
      宋非离喜欢偷窥她侧脸的轮廓,那是真正的东方美人,线条柔和,眼神娇嫩,微微扬起头,无比的认真。宋非离半醒半梦中沉浮,觉得非常快乐。
      他依旧是自信的宋非离,认为征服白小飞只是时间的问题。
      只是,他的梦碎的太快。
      三个月里的某一天,白小飞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喂了一声之后,脸色便五彩斑斓,急速变化。
      “嗯,谢谢,我会在校门口等你……北门吧,那是我们学校的正门。”
      宋非离竖起耳朵,又看到挂上电话的白小飞低头依靠在话亭的廊柱上,低低的喘气。一会儿抬起了头,她的眼神仿佛有了特别要注视的对象,有了鲜明的聚焦,对着玻璃梳理了一下头发,白小飞细细端详,把自己摆弄到满意。她只说了一句老乡找,便用兔子的速度跑开了。
      宋非离隐隐有不详的预感。
      他知道她去了哪里,他也知道不该跟着去,这种土鳖的事情他宋非离怎么能干呢?
      可是,事到临头不由人,宋非离的腿不由宋非离的大脑。
      于是,宋非离在北门看到了一个完全新奇的白小飞。
      她笨拙而频频脸红,话说戒备尖刻,脑子运转不良,双颊浅浅的浮现两朵红晕。白小飞的镇定、冷漠不翼而飞,留下的,只有一个清可见底的白小飞。

      沈浪明已经是23岁的青年,大学四年的时光似乎让他更加清俊,人又瘦了一号,虽然没再长高,但看上去真的好像一棵成熟青翠的修竹了。他和白小飞一样,也很少回家,但原因各不相同。白小飞是考虑路费和总是叹她心气太高的父亲,沈朗明则是要把握的事情太多没有空闲,并且,那个小城市除了童年并无别的可留恋之处,偏偏沈朗明的童年也没什么光泽。自然,他也可以回去炫耀一番,可是长大了的沈朗明对此也失去了兴趣。
      这次因为大学毕业的缘故,也确定继续读研了,对过去算一个总结,而未来也基本有了去向。朱琪琪的父母很想见自己一面,她又吵得厉害,只好一起回来一趟。朱琪琪的父母在本市很有点关系,一直劝说他本来不必读什么研究生,两个人一起回省城来,他们安排个好工作不是很顺利吗?沈朗明只是笑笑。沈朗明的笑容后来成为业界的一个标志,因为他的笑和他正在打的主意完全无关。在他心里,朱琪琪的父母是拿来尊敬的,可也犯不着为此改变自己人生的轨迹。
      他从家里带了点白小飞父亲拜托他顺道捎给白小飞的土特产,算是父亲的一片心意。父亲虽然觉得白小飞心高,可还是以女儿为豪,毕竟她是西城区为数不多的大学生之一,只是叹她这样的性子将来太辛苦。
      沈朗明在父亲问是否愿意为白小飞捎东西的时候突然心里一动,眼前又浮现出那个看到他吐口水时目瞪口呆的小女孩,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其实,他想,那年夏天的事情是自己做的过份了,小飞只是一个孩子,孩子都盲从,欺负他只是他们的习惯而已。长大了的沈朗明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虽然自己的童年回不来了,可他们激励的他前无去路,唯有奋发图强,自己如今的所得,他们间接也有功劳。想虽然这样想,可那个夏天在沈朗明心中是个意气风发的鲜艳季节,所以对白小飞的歉意也只是一闪而过,转眼忘怀了。这些都只是某一天的事情,想必,白小飞也忘记了吧?
      无论如何,他对再次见到白小飞居然有些期待了,这期待,居然超过了陪朱琪琪去看电影的期待。
      他来到白小飞指定的北门,仔细观察了一下C大的风貌,突然感慨自己为了理想走了太远,北京有许多好学校,可论风土,论食宿,哪里比的上G市?更不论每年回家过年都赶上春运时的窘迫。
      白小飞就是在他的感慨中出现的。
      那天的白小飞穿着湖绿色的长裙,窈窕修长的个子,亭亭玉立,少女的风采扑面而来。她只是微微有些羞涩,眼神有戒备的意思,显然,她对那天的记忆非常深刻,深刻到她见到他就变成了小刺猬。
      沈朗明站在水池旁边,倚红偎绿,春天杨花飞舞,落在他的肩头。白小飞来了,他仿佛有些惊艳,然后便和煦的一笑,露出贝壳一般细致洁白的牙齿,说:“小飞,好久不见了。”
      北方人和南方不一样,他们在经济上三五千算的很清楚,但人情却很暖。沈朗明学会只唤朋友的名而不带姓,若是前辈则带姐姐哥哥,语言本身自有魔力,陌生人都会因此互相近亲。这在沈朗明来说已是习惯,可对没出过本省的白小飞来说,他大概是相当的亲切了,大大出乎白小飞的预料。连纠缠了一年了宋非离也还硬邦邦的叫自己白小飞呢。
      他的和善顿时让她气短,不知所措。
      她低着头,微微笑着,拘束的说:“谢谢你,真是麻烦了。”
      沈朗明说:“小飞,我们都是老朋友了,不需要这么见外。你的宿舍在哪里?我帮你提过去。”
      白小飞本能的拒绝,忙说:“不用了,已经这样麻烦你了,怎么好意思呢?”
      沈朗明没说话。
      白小飞抬头偷偷看他的脸色,他含着笑意的眼神仿佛看透了一切,落在她的身上,没来由的,她就忘记了他千里迢迢经过这里其实并不太顺道,不过是给自己带土特产而已,反倒丹田来气,嘟嘴说:“你看什么?真是的。”
      白小飞居然对人撒娇,本校男生看到估计要掉碎眼镜。
      沈朗明一抿嘴,道:“你现在很好看呀,小姑娘,不一样了。”一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哥哥口气。
      一个男子大概很容易说出此类奉承女孩的话,因为他知道这样的话百试百灵,可若有心的女孩,听了难免要心花怒放。
      白小飞自然也无法幸免,扑哧笑了。
      两人刚见面的生疏便瓦解了,他们年幼伙伴的关系就在此时定位。虽然往后的许多年,他们都在这个界限上来回摇摆,可终究也没变出什么更新奇的关系来。
      很多事情,仿佛天生就是注定了的。
      一种开始,一种结局。
      这个世界,原本一点都不新奇。

      宋非离在沈朗明抱着白小飞的土特产前往她宿舍前行的时候,超了条小路,飞一般狂奔。一边汗流浃背,一边打了电话给自己的小弟:“立马送两张电影票来女生宿舍88号楼。”小弟最近正巴结他要加入“非离军团”,所以很狗腿的去倒票了,等到宋非离气喘吁吁的到了白小飞楼下,小弟也脸如土色的拿到了票子。宋非离抹去一把汗,挺胸做出老大的威严,说:“你很好,小十七。”言下之意,允许他进入军团了。小十七笑逐颜开。
      白小飞领着沈朗明走来,看到他双手插袋,很帅气的样子。
      他立马跑过去,殷勤的问:“哇塞,这都是谁的东西啊?你的?”
      白小飞嗯了一声,她没想到宋非离出现在这里。
      宋非离立马从沈朗明手里把东西扛了过来,一边扛一边说:“谢谢你,哥们。不过你都辛苦到这儿了,接下来的自然是我来扛。”
      白小飞面红耳赤,怒道:“你干什么呀,宋非离?”
      宋非离手上一沉,差点跌出去,没想到这些玩意儿那么重,怪不得这竹竿家伙走不快,让自己抢了先。好歹宋非离底子好,马步稳,硬生生忍住一个踉跄,便站稳了,说:“我干什么了呀?这本来就是我的事嘛。”
      沈朗明只是望着他们,依旧似笑非笑的,好像看一出好戏。
      白小飞脸慢慢涨的通红,咬牙说:“你别胡闹了。”
      宋非离龇牙咧嘴的说:“快呀,领你的路,开你的门,干粘着做什么呀?”
      白小飞无奈,算是让宋非离气喘吁吁的把东西搬到了五楼。
      等所有事情都落定了,三个人又被阿姨赶出了女生宿舍,只有站在楼道口。可本楼窗户里探出的脑袋宛如夜空中一颗颗亮晶晶的星星,有些虽然淹没在窗帘后,可依旧有生气勃勃的八卦精神闪闪蠢动。
      外地帅哥PS非离公子——冰山公主不得不说的故事。
      宋非离稍微有点挑衅,下巴微扬:“怎么不介绍一下?”
      白小飞本来想叫他不要闹了,可今天的宋非离有点可怕,被他目光炯炯的一扫,她心里便觉得异样。宋非离变成了发现觊觎他领地的流浪公狮的愤怒狮王,虬髯倒立,虎虎生威。此时此地,不去摸他的逆鳞为佳。
      她乖了一点,介绍说:“沈朗明,B大的,我老乡。宋非离,我……(宋非离挑眉)我师兄。”
      宋非离哼了一声。
      沈朗明一笑,礼貌的伸手。
      宋非离随便握了一下,丝毫看不出诚意,然后便好像沈朗明是个空气人一般,乐滋滋的对白小飞说:“我来接你看电影的。”
      “我们什么时候约好的?”白小飞完全没印象。
      宋非离拿着裤袋里的票子一挥,郁闷的说:“你就尽情折磨我好了,什么事情你还记得啊?”猪八戒倒打一耙,可他看上去那么委屈,别说沈朗明觉得确有其事,白小飞自己也给弄糊涂了:难道我真的是忘了?便艾艾期期的说:“宋非离,既然沈朗明来了,我想招待他四处走走看看,你大人大量,电影就以后看吧。”
      原本以为宋非离一定要发作,谁知他很通情达理的挽住小飞的肩头,对沈朗明笑着说:“当然当然,我们自然应该带着老乡你四处走走的,晚上我请客,去天香楼吧。”
      沈朗明一切都看在眼里,脸上永远都是含蓄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他瞥了脸红如潮的白小飞一眼,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一餐饭吃的白小飞极度不适。
      宋非离点了三瓶红酒,先给白小飞殷勤的倒上一点点,温柔的念叨着红酒美容养颜云云,然后分别开了两大瓶,一瓶摆在自己面前,一瓶示意服务员摆在沈朗明面前,半豪气半挑衅的说:“哥们,我们干。”
      沈朗明还没搭腔,白小飞就急了,说:“你干什么呀?”宋非离的酒量很好,他显然要让沈朗明出丑,“他不喝酒的。”话音未落,沈朗明那只修长秀气的手已经握住了酒瓶,整瓶拖了过去,他依旧只是笑笑,然后示意干了。
      宋非离眼睛一亮,说:“白小飞,你这位老乡很有两把刷子,你怕什么?我还能给他灌醉了?”
      沈朗明什么也不多说,宋非离喝多少,他也干多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火药味无形散发,熏得白小飞如坐针毡。
      酒至半酣,两人脸都红了,舌头也大了。宋非离酒量好,白小飞才发现,沈朗明居然也不弱,虽然在她心目中沈朗明应该是一个和烟酒完全无关的王子。
      白小飞悲哀的发现,宋非离一旦倔强起来,八头马也拉不回来。何况,他竟然是个那样敏感的人。
      可是,沈朗明到底在较什么劲呢?
      白小飞便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说:“你快别喝了。”
      沈朗明微醺之中,嘴角含笑,高高的鼻梁接近白小飞,气息宛如蝴蝶的羽翼,含混的回应:“小飞,你可冤枉我了,哪里是我在喝呢?”
      白小飞立刻听到了心跳如雷鼓的声音,咚咚咚咚的,怎么都停不下来。
      宋非离看两人贴的那么紧说悄悄话,顿时火冒三丈,把白小飞一把拉过来,说:“小飞飞,不要妨碍我们喝酒……”话音未落,白小飞手里的红酒就直接泼到宋非离的脑袋上了。
      三个人都怔住了。
      宋非离仿佛清醒了些,怔怔的问:“你干什么?”
      白小飞冷冷的站起来,只是看着两个奇形怪状的男人,良久,才挤出一句话:“我要上洗手间,你们慢用。”随即,扬长而去。
      她讨厌这种场面,身在其中,又无法控制。
      这种无形的张力却要将她撕成两半。
      用清水敷面之后,白小飞倚靠着扶廊,看着镜中的自己——艳丽,激动,那是她不认识的白小飞。
      白小飞原本渐渐落地的心又飞到了半空,可是,她悲哀的发现,她多么爱这种飞翔和悬浮的感觉。
      她回到座位之后,发现两个男人已经烂醉如泥。
      宋非离被她酒一泼,醒了七八分,沈朗明原本清秀的脸庞上满布潮红,显然是醉得一塌糊涂了。
      白小飞拿着宋非离的卡去付账,沈朗明便拍了拍起身准备离开的宋非离的肩,然后拿起一张电影票,微笑着说:“你的票掉了……”
      宋非离发现,他似乎也没全醉:“谢谢。”
      沈朗明笑道:“你是不是买错了票?时间是明天晚上7点场。这么粗心,小飞要生气的。”
      宋非离脑子崩的一响,去看沈朗明是否真的有心讽刺,可看上去,他只是意外的发现了这件事罢了,因为之后白小飞回来了,沈朗明就完全依靠在白小飞的怀里七颠八倒了,连路都走不稳。
      宋非离气呼呼的想,为什么喝醉的不是自己?
      他花了钱请了客,可只得到白小飞的埋怨和一头的酒渍,可这个人只要喝醉了,就可以在白小飞怀里不出来。
      他想着想着,就意气难平,一口浊气涌上来。
      宋非离趴在路边狂吐。
      他一边吐,一边悲伤的发现,原来他爱上了白小飞。
      那不是逞强,不是征服,而是爱。
      如此简单而已。
      他便哈哈大笑起来。
      虽然这么简单,可扶着沈朗明就好像扶着全世界的白小飞并不爱他。
      这种事情,想来真的很简单,可又简单的让人那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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