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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蛙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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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蛙王子宋非离出现于白小飞大学的时候。
宋非离的父亲是个颇有实力的商人,但婚姻生活却比较坎坷。
死了两个老婆之后,宋非离终于被保住了。
父亲害怕自己真的成了天煞孤星,就给唯一的宝贝儿子取名“非离”,希望他永远不要先他而去。可宋非离小时候还是因为这个名字吃足了苦头,大家都叫他“非礼,非礼”,宋非离现在对自己的名字还很敏感,所以第一次听到白小飞的“飞”字时,他便蹙眉,说:“你的名字飘忽忽的,有什么意思吗?”
白小飞觉得这个人很奇怪,第一次见面,就突兀的评价自己的姓名,但她还是安静的辩解说:“很多名字只是随便取的。”父亲没什么文化,自然取名就马马虎虎了,何况,她心里想,比起沈朗明的名字来,你宋非礼的也不见得文艺到哪里去呀?
她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碰到一个男孩子就无意识要拿她的小八戒来比对。比来比去,自然所有人都变成她眼前矮矮的小草。当她将一个男子神化为绝对的标杆之后,自然也就成功树立了强悍的心槛。
此时的白小飞经过高中三年的突击,更加瘦弱。她的腰围不足一尺七,亭亭玉立,看上去一阵风都要吹倒。不算是个美艳十足的女孩,不过论清秀,所有人都会谈到金融三班的白小飞,她回首之间白皙的脖子宛如天鹅之态,细致的腰间走路盈盈一握,那都是男性心目中的美景。
反而是白小飞自己,因为并没有把男孩放在眼里,所以由内而外便散发出一种女皇的气势来。凡是都淡淡的,可一旦较了真,就非要做到最好。她没有女孩应该有的羞涩和娇柔,虽然,她是天生本该有那股娇柔的。男孩不是笨蛋,大凡自惭形秽的,自然远远逃开她,只在午夜寝室秘话的时候颇为酸楚尖刻的说:“我倒要看看我们这位公主要找什么样的人!”
所以,闯入白小飞生活的宋非离应该说是少有的胆大包天、自我感觉相当良好的人。大概源于有钱父亲对他的极度重视,宋非离觉得天上的月亮也是要朝他微笑的。
他的个子很高,人也比较壮。
按白小飞的感觉来说,沈朗明是江南新翠修长的碧竹,那宋离就是北方高可参天的槐树。
他是少有的白小飞愿意把他和小八戒并列起来的男孩,不过,白小飞比过了就忘了。她从未想过他们应该有什么瓜葛。
白小飞没有去往北京,只是呆在省会城市,那是本省最好的综合性大学,金融专业也相当的强悍,只是,全国而言毕竟比不上B大。
如果别人的青春多少有点却把青梅嗅的美好婉转,白小飞的青春只有一片不得志的灰白惨淡,那里充斥的,只有求而不得的失落。
人都说少年时候的失落不算什么,中年得志才是福气。
说这样话的人,一定是把自己的少年遗落在什么角落了。
生命或许有奇迹,但那不曾光临白小飞。
沈朗明永远比她聪明,她没办法让他好看。
带着父亲一贯的评价,白小飞平静的上了大学。
大学以后,偶然一次机会,白小飞从学校借阅了《红楼梦》,对美貌的晴雯的批语就是:心比天高,身为下贱。她一生的结局不过“霁月难逢,彩云易散”八字。她放下书,怔怔发呆,是不是求而不得的人注定不能长久呢?心里憋着一口郁气,彩云易散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于是某天白小飞经过学校走廊的时候,第一次冲着迎面而来的男生露出毫不设防的微笑,那是一朵姗姗来迟的花,明艳无寿,夺人心魄。
冰山白小飞的笑容让宋非离大吃一惊,由此万劫不复。
可恶的是,始作俑者转天就一副神游天外的无辜表情,明显失忆了。
天下第一的宋非离没想过,白小飞冲着微笑的,是自己云端上的心。她想要真正把它软着陆,找个安全地方安放下来。
白小飞就此成为宋非离注意并记恨的女性。
宋非离记恨了白小飞,就把她列为目标对象了。可怜的白小飞,随大流欺负了自己的木马王子已经后悔莫及,如今还莫名其妙的被青蛙王子欺负。
白小飞的作息堪称万年不变,宋非离利用自己的糖衣炮弹,马上得到了白小飞可供罗列的所有详细资料,从星座到血型,从爱好的食物到喜欢看的书,他不禁得出一个结论——白小飞是个极度不可爱、极度乏味、极度面目可憎的女生,或者说,完全不是女人啊。
白小飞没有几件衣服,三条裙子三条裤子——他做了一个粗略的统计——虽然每件衣服都被洗的雪白,边角都没见脏过,但是,这个女人对待自己的外貌是谈不上多上心的。
白小飞的最爱是教室第一排、图书馆的自习室、以及学校白桦林里的英语角,再不然,只有生病和睡觉的时候不得不在寝室待着。基本上这四个地方必然能捕获白小飞,除了女生宿舍是宋非离鞭长莫及的之外,另外三个宋非离都可以轻易占领。于是,白小飞和宋非离频频偶遇,偶遇不算,他还很积极和她说话、挑衅她、讽刺她、打击她。
白小飞一开始闹不太明白,觉得这个人脾气不好,比较讨厌。后来女生寝室夜半私语,张如和周文翠讨论起来,她才想到,她们调侃的难道是真的?
宋非离其实是个话题男生。他的高考成绩是本大学录取线低空掠过的水准,按理说,没办法进入热门的金融系就读,可他就是大摇大摆的进来了,由此可见,他父亲的公关能力在本省大概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这样的人物入了校,同学的父母眼光六路耳听八方,自然要吩咐孩子和他多攀攀交情。学生时代的孩子们单纯短视,削尖脑子攀比的,只是试卷上的红字和年度三好学生的评选,而他们择友的唯一标准就是:他是个成绩优秀的人。就算他个性不太好,抢着去做他朋友的人还是很多。可现在不一样了,大学是个分水岭,进入社会之前体验的半社会时代,在这里,所有人都要学会接受不公平,以及自己的父母在资本原始积累的起跑线上就输给了别人的父母这一事实。可是,宋非离并不是男生嫉恨的对象,相反,他和所有同学打成一片。他并不是以自己身家为傲的人,反之,他深明自己的身家会给他带来很多便利,而他也安心应用这些便利让自己的大学生活如鱼得水。当了富翁的孩子不会必然导致被人仇富,只要学会用一种优雅的态度去对待这一身份,别人也会觉得这个人没有应该有的脾气和傲气,是个很值得交往的人。这样的人被女生瞄准也是自然的事,校花简芬妮在他身边晃悠,已经当了他大半年的红颜知己,他没有拒绝,却没跟进一步,让人摸不着头脑。
后来他这样在意白小飞,显然成了热门话题。
冰山公主白小飞的确是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高手,那些原本私下批评她的男生铩羽而归之后,只是悻悻的说:“这样心机深沉的女人,宋公子要吃得消才好。”狐狸总觉得葡萄酸,那些闲言碎语完全不入当事人的耳。
唯一让白小飞郁闷的是,她走到哪里都有人和她报告宋非离的举动,例如她去英语角,没人愿意和她一组,因为她是约定俗成属于宋非离的,就算他姗姗来迟,也没人搭腔。可怕的是,宋非离的英文口语非常的烂,虽然他能够看任意一部英语小说。某天宋非离有事没来,白小飞被迫在那里当了一天的空气,后来一个女生看她可怜,恰好也缺人,就凑成了一对。末了,白小飞表示感谢,那个女生好奇的问:“你不知道宋公子今天和简芬妮逛街去了吗?”白小飞瞬间有种抽搐的感觉。
她堆积如山的怨恨爆发了。她随便抓住一个人,问宋非离的宿舍。那人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用眼睛说:“你怎么会问我你男朋友的地址呢?”但还是很好心很开心的报上一串地址。他正陶醉于自己是如此的乐于助人,一回头,白小飞不见了,只有秋风梧桐,瑟瑟的,一股子肃杀。
白小飞在宋非离宿舍下守株待兔的样子很招人侧目。毕竟,本大学的男女比例是5:2,男生看到草地上一只小母狗,也会很有点恋恋不舍,何况是清秀少女白小飞呢?可白小飞额头上刻着“宋公子禁脔,闲人莫扰”字样,同一幢楼的男生知道宋非离和校花逛街去了,再看看杀气腾腾的白小飞,自然敬而远之。不过,他们心里嘀咕,这座冰山终于给我们宋公子重磅出击给融化了,由此,他们对宋非离的好感酸中带甜,更进一层,果然强人能能人所不能。
白小飞等了很久,宋非离寝室有个好心男孩陈建,犹豫良久上前问白小飞为什么不通知宋非离呢?白小飞郁闷的说:“你能不能帮我通知他?我没有他的号码。”男生又露出同样奇怪的表情,但是,他没说什么,就拨出电话了。白小飞哀叹自己要沦陷在人们欲说还休的暧昧中不得翻身,然后听到陈建说:“知道到了知道了,放心,我搞定。”白小飞冷笑,你搞得定吗?
陈建挂了电话,满脸笑容,劝说白小飞去附近的学校咖啡吧坐坐,白小飞看了他一眼,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陈建冷汗直冒,说:“快了快了,他说飞回来。”
白小飞于是说了声谢谢,原地不动,陈建来回许久,最后哀叹一声,跑了。
宋非离来的时候只有一个人,并没有校花在陪。他远远看到白小飞低着头,双手握拳,不知道在想什么,可那不是一个善良的准备动作,而是一个准备战斗的动作,宋非离发达的第六感告诉他,小心为上。虽然,他摸摸胸口,里面跳的很快,又摸摸脑子,觉得很有点飘然,但是,他多少有点知道小碉堡白小飞的性子。
“你找我?”宋非离一手叉腰。
“你为什么要打扰我的生活呢?”白小飞看上去居然很平静。
“谁……谁……谁打搅你的生活了?我从来只去公共场所,哪里是你的?你说?”宋非离铮铮有词。
白小飞认为时间宝贵,便单刀直入:“他们说你喜欢我,你怎么说?”
宋非离睁大眼睛,完全傻掉。他从来没想过女孩可以如此大胆就把问题清晰的提到台面上来,她们惯于用太极的技巧来降服男人,或者用蜂蜜的香气来吸引男人,校花和他纠缠了那么久,就是太极没玩赢他,他的心不软,她就没有法子。
宋非离只能下意识的说:“他们胡说八道,你也不照照镜子?”
“那你为什么要来英语角,害我找不到搭档?”
原来白小飞在记恨这件事,宋非离说:“我要练口语啊,何况,你口语好也该带带同班同学,肥水不流外人田,是不是啊?”
白小飞含恨说:“可你那么差,我老和你说,一天比一天差。”何况,他又不让她和别人说,她心里补充道。
宋非离恍然大悟,说:“哦,是这个原因啊,那我请个外教给你好了,你以后不用去英语角去我家吧,一个星期一次?”
白小飞觉得对话不太对劲了:“那就不用了,我不习惯去别人家。”
宋非离耸肩说:“可你的口语要怎么办呢?”
白小飞一直以来都在和B大的沈朗明别苗头,某次听街区的小孩说他在上新东方,她就记住了。何况,本专业相当的国际化,中国的体制还不完善,很多事情都要对外打交道,英语是未来就业的好砝码,白小飞本来就要努力的。她没钱上新东方,课业繁重,唯一说英语的机会,就是免费的英语角。可这机会被宋非离毁了。他提出了外教方案,谁不想要个外教,那可太奢侈了,简直是拿个颗西瓜换芝麻,太不靠谱了。
白小飞很谨慎,她坚决不单独去男同学家里。
宋非离于是妥协了,说请个外教来学校教一起教两人口语,白小飞作为他的陪练。
白小飞对这个方案实在鸡蛋里也挑不出骨头,将信将疑的点头了。
于是,白小飞微笑了一下,对他道谢。
宋非离再次沉溺在她的笑容中,目送她离开,那柔软的腰肢仿佛三月春光里跳跃的柳枝,格外妩媚袅娜。
而几个楼层的兄弟们,都佩服宋公子能力超群,三两句就搞定了方才还一脸晦气的白小飞,让她离开的时候连带笑意。
总之,白小飞这一趟寻事有点虎头蛇尾,给了人太多的预期,最后却不了了之,不但没有成功摆脱宋非离,还莫名奇妙的和他成了更为亲密的搭档。其实她在一般的事情上并不固执,因为她不在意。宋非离既然有好建议,她不妨遵从。
如果说她一点也不知道宋非离的心思,也是不可能的。没人比她更了解刻骨相思的滋味,那种一厢情愿简直让人羞愤欲死又无可奈何,沈朗明在那个夏日成功用那个漂亮女生羞辱了白小飞之后,这种强烈的牵挂感混合着报仇的冲动,弥漫在白小飞的血液之中,伴随了她多年。不过,白小飞想,宋非离是北方的树,他很坚强,应该有办法解决自己的相思。毕竟,没有人有义务解决别人心里的念头。
沈朗明对她没有善心,那么,大概这个世间应付此类事情的法则就是这样的。
沉默是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