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救药》硝酸

41、第四十章

　　那晚到家已经是9点多，江阅饿着肚子爬到电脑前，急着想跟领导汇报工作，却等了好久都没见对方上msn，只好悻悻的先跑去泡了碗泡面，蹲在电脑前吮吸着面条，傻傻的对着msn的界面。
　　直到江阅实在忍不住去睡觉前，游成麟还是没有上线。江阅不由得有些生气，虽然明知对方可能是正在开会或者有什么别的原因，他点开那个灰化的头像，恶狠狠的敲击着键盘，却又删掉，这样来回了好几次，最终只打了一句话：
　　——我去面试了。我很喜欢那家公司。
　　发完这条消息，江阅就像赌气似的，也不把窗口和其他程序先退出，就直接点了关机键，看着一个个窗口被强行关闭，心底浮现出一种异样的快感。
　　一天的劳累让江阅躺倒床上的时候，觉得四肢百骸都舒坦了，很快就合上眼睛，也许连浅睡眠都没用经历，就直接睡的死死的。
　　半夜的一场大雨让江阅醒了过来，听着暴雨冲刷着墙壁和玻璃的声音，让他很快又合上了双眼，打算继续刚才和周公未完的会议，然而，突如其来的一阵电话铃声让他猛地睁开眼，心脏仿佛是从过山车的最顶端向下滑的瞬间一般剧烈跳动了一下。电话就在床头柜上，江阅的第一反应是家里有什么事，才会在这种时候打电话，连忙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手来，拿起听筒，那头却传来模糊不清的喘气声，要不是在来电显示上的那个区号让还处在迷糊中的江阅清醒了过来，他大概会立刻把电话扔出去吧。
　　“成麟？“江阅奇怪的问了句。
　　游成麟终于喘气完，说：“不好意思，刚才开会开太久了。”
　　“我都睡了好一会儿了。”江阅心里是很有些不高兴的，但又想对方大概有什么要紧事，好不容易克制住了想要挂电话的冲动。
　　“对不起……但是，你签了吗已经？”游成麟没头没尾的问了句。
　　“什么签……你说新公司？人家还没给我offer呢，你急什么急？”江阅的火气开始有些上来了。
　　“我刚和曾璁通了电话。”游成麟不知道是不是刚跑完八百米，又喘了口气，才道，“那小子估计真没安好心。”
　　“他说什么了。”江阅问道。
　　“他的原话是，‘你不觉得这样挺有趣吗？’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但总之你一定要小心，什么事都等我回来再做决定，好吗？”游成麟的语气不容置疑，却让江阅有些不服气起来。
　　“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可以决定。”江阅也知道自己说这句话有些赌气的成分，却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阅阅……”游成麟低低的叹了口气，以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不要拿这种事赌气，答应我，好吗？”
　　“万一人家公司明天就要我决定签不签呢？”江阅在一片黑暗中有些烦躁的摸索着床头灯的开关，却不知为什么始终没有找到。
　　“应该可以恳求一下多宽限几天吧？”游成麟不死心的说。
　　仿佛叹气也可以传染一般，江阅也无意中叹了口气，道：“好吧好吧，我知道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三，等我。”

　　第二天的工作依然繁重而复杂，江阅却做得心不在焉，就好像windows系统不稳定一般，频频出现大小错误。游成麟那句话不断的在他脑海里浮现，如同孙悟空的紧箍咒，在他脑门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什么事都等我回来再做决定……”
　　其实江阅本来也是打算等游成麟回来再做决定的，而且对方公司也没有确定到底要不要他，但由游成麟说出来的这句话，总让他心里有那么点隐隐约约的不舒服，到底不舒服在哪里，就好像抓痒抓不到对处一样，让他想破了脑袋，却只觉得更加憋屈。
　　江阅就这样胡思乱想着拉开抽屉，打算找一份很久之前的报价，却看到了一大堆废纸，都是之前无用的废弃报价和图纸，他只觉得心里更加烦乱，忿忿将这一叠废纸塞进碎纸机，按下进纸键，听着纸张悉悉索索粉碎的声音，这才觉得心里稍微舒坦些。
　　晚上去喝一个同事的喜酒，莫名其妙又出了次血，然后在大家的喧闹下决定一起去k房，开口唱了几首歌博得满堂掌声后，小蒋突然说了句：“阅阅这是第一次跟我们出来唱k吧？”
　　这样说起来，和同事出来唱k，还真是第一次，江阅也才意识到这一点，并暗自想着说不定以同事的身份，会是最后一次。
　　“可不是，”郑朴从后面拍了拍江阅的背说，“要不是游总跟我说，我还不知道他是歌唱达人呢，可解决了我这个晚会工作者的一大难题。”
　　“说到老游，阅阅你是不是和他住很近啊，经常看到你搭他车过来。”宋部长突然也加入了年轻人的话题，凑了进来说道。
　　“是啊，我搬到跟他一个小区了，所以就顺便搭他车了。”江阅面不改色的回答道。
　　其实这套说辞在他搬进游成麟家前两个人就想好了，没想到到现在才用到。
　　“真是好命啊，有老总给当司机。”郑朴露出很假的羡慕的眼神。
　　“伴君如伴虎你没听说过么？”江阅苦笑道。
　　“不过最近老游出差了，我们真是轻松不少。”品质部的小朱在一旁笑道，“否则光他一天三回的巡逻就够呛，还成天有新任务。”
　　“原来这一天三回的巡逻不是光针对我们部的啊。”小蒋恍然大悟状说道。
　　“怎么可能，我们才是他的直系下属啊，虽然技术那边更惨，但我们品质人员也是每天被他提出的诸多标准为难着啊。”小朱趁机大倒苦水。
　　“老游那么苛刻？”江阅突然有些好奇了，也跟着大家喊他老游。
　　“可不是。”小朱苦着脸说，“你们销售那都没收到客诉，我们内部整改就得好几次了，跟别提那些什么8D报告，网络协议，跟催命似的叫我们做。唉，我们品质果然不是亲娘养的。”
　　虽说游成麟是技术总监，其实质量部门归他总管，江阅一直觉得这个公司的结构很奇怪，有财务、技术总监，却没有相应的销售总监，宋部长并没有签署协议的实权，最后还是得由廖总拍板，是为了防人员流动导致客户被挖走的缘故么，这种高层的问题，还是不要深究的好。江阅甩了甩脑袋，笑道：“你们不是后妈养，而是没爹没娘，所以到处惹人嫌吧。”
　　“喂你也太不客气了。”小朱恼道，“上回那个质量投诉的对应，要不是老游给我们盯着，你能被客户那么容易放过？”
　　“他好像管的事情也太多了吧？”江阅心里还是小小吃了一惊的，那个质量投诉已经持续了很久，但他并没有回家跟游成麟说过，没想到最后还是他推动的。
　　“别看老游一搞技术的，他其实很细心，把每一个客户能想到的漏洞都给填了。说实在的，虽然跟他混很辛苦，但还是学到好多东西的。”小朱突然感慨了起来，看样子还真有几分感激的意思。
　　江阅愣了一下，随口道：“是么，这到没看出来。”
　　“不过作为领导层，我倒觉得老游应该多给你们点空间才是。”宋部长若有所思的在一旁插了一句。这是个没有高层的聚会，最大年纪的也就是三十出头的宋部长，平时也和年轻人混的比较好，说话相对比较放松。
　　空间么。宋部长的一句话好像突然触动了江阅的某根神经，让那个一直藏在心里某个角落却抓不到的苦处突然自动跳了出来。就好像一阵风把遮掩真相的落叶全部卷了起来，那点捉摸不透的心思跟着毫无保留的曝光。
　　也许……自己是讨厌这样的面面俱到吧。
　　还是说，其实自己是厌倦了这样的事无巨细才对？
　　江阅心底莫名涌起了一阵害怕的感觉，随手抓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茶，仿佛借助滚烫的茶水可以帮自己安心一般，用力咽了下去。
　　喉咙烧烧的，胃里也暖了起来，可手却在颤抖，因为一直抓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什么事都等我回来再做决定，好吗？”
　　江阅走出喧闹的k房，准备接电话前，脑子里还塞满了游成麟的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