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救药》硝酸

11、第 11 章

　　穿过厂房来到办公室，江阅就觉得整个公司的气氛有那么点不对，总觉得好像有点……太安静了，自从上周那场雨后，气温骤降，更增添了一股凄凉的气氛。
　　直到那天中午，江阅才知道自己这种感觉不是没有来由的，安静的原因是因为三个工厂停了两个，凭空少了三分之二的噪音。
　　办公室的人员也仿佛都在揣测自己未卜的将来，不时有人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阅阅，帮我把这份协议拿上去给廖总或者游总签字，谢谢。”宋部长突然喊道。
　　江阅应了一声，拎着协议走上楼。两个老总办公室门都开着，理论上讲应该都有人，这种时候，通常情况都是按照职位大小选择先后顺序，江阅理所当然的来到廖总办公室，一探头，却发现只有一台打印机在默默的工作着，空无一人。
　　虽然江阅也不是很情愿见廖总，但由于之前那个擦枪走火的事件，他更不愿意去隔壁那间办公室，所以他选择的是直接忽略隔壁，一会儿再来。
　　然而事事总不是那么如人所愿，就在他走下楼梯的瞬间，游成麟从办公室走了出来，而且很巧的往他下楼的方向那么瞟了一眼，然后江阅就被叫住了。
　　“找廖总签字吗？他在我办公室。”游成麟显然看到了江阅手里的那张纸，基本上可以确定这是一个需要老总签字的任务。
　　江阅这会儿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去了，游成麟就会知道自己也是有权限签这份协议的，那自己没去找他于公显然说不过去；不去，又想不到什么理由。
　　人的智慧就是在热锅上锻炼出来的，江阅连忙道：“哦，我刚看你们好像有事，所以没进来，保密协议而已，游总你帮我签一下吧。”
　　游成麟若有所思的看了江阅一眼，没说什么，拿出笔就着墙壁签了个字。
　　“谢谢。”江阅如蒙大赦的捧着那张纸，一溜烟的跑了下去。
　　“跑得比兔子还快。”游成麟自言自语道。
　　刚回办公室，就看到郑朴坐在自己位置上，江阅走过去推推他，示意他让座，郑朴满脸笑意的抬头看着他说：“阅阅，告诉你个不幸的消息。”
　　“我被——咔嚓了？”江阅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比那还惨，”郑朴笑道，“你的住宿期限快到了，总务部叫我跟你说下周一之前搬走。
　　“靠！我都给忘了这事儿。”江阅猛然醒悟。
　　“哟，阅阅来我们公司也一周年了啊，快点请客吃饭。”边上不知道谁起哄道。
　　“请啥请，金融危机，你们克制点。”江阅觉得有些头痛。

　　下午游成麟也来光顾了一趟充满怨念的销售部，顺便邀请宋部长明天跟他一起去跑一个新客户，并对大家做了一番勉励。
　　“宋部，请一定要多拉几张订单回来啊。”小蒋可怜巴巴的拽着宋部长的衣角说。
　　“这次我不是主力，游总才是主力。”宋部长笑眯眯的把责任轻松推卸。
　　“这是你销售人员说的话吗？”游成麟不满的说。
　　“是啊游总，请你一定在回答每项技术问题时都说我们能做。”另一边一个科员说道，“管他能不能做，订单拿回来再说。”
　　“开除你哦。”游成麟这回也笑眯眯的说。
　　游成麟销售部办公室每日一游的重点是江阅的身边，他弯腰凑近江阅，后者只觉得全身肌肉都僵硬了起来。
　　“我明天要出差，三天后才回来，今晚有没有空出来？”
　　那个声音仿佛是故意引诱江阅一般，特别的温柔，江阅很想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拒绝这个诱惑，然而却神差鬼使的红着脸点点头。
　　“那好，下班先别走，我办完事过来接你。”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的瞬间，江阅忽然清醒了过来，不由暗暗骂自己，在想什么呢，人家摆明了玩玩而已，可是为什么自己就是拒绝不了。
　　就在江阅痛苦的抓着头发努力责备自己的没出息时，手机铃声把他拉回了现实，是一个陌生号码。
　　“江阅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
　　江阅的心一下子提的老高，他连忙走出了办公室，找了个角落，深吸一口气，才努力用平静的声音说：“裘伟文？”
　　“是的，”裘伟文道，“你现在忙吗？方便讲电话吗？”
　　今天怎么一个个都给我走温柔路线了，江阅心想，嘴里却冷冰冰的说：“有点事，有什么事你说吧。”
　　“小阅，不要这样对我。”裘伟文的声音突然低了八度，有点模糊不清。
　　“我真的有事，麻烦你说重点好吗？”江阅开始不耐烦起来。
　　“有些事情我想跟你当面谈谈可以吗？”裘伟文道，“你说个时间，我过来接你。”
　　“最近我都很忙啊，你就不能在电话里说清楚吗？再说我觉得我们之前也没有什么剩下可以说的了。”江阅只觉得没来由的生气。
　　“今晚，今晚我来你们公司接你。”裘伟文强硬起来，“不管你听不听，我保证说完就不会再来纠缠你了。”
　　“今晚我是真的有事啊老大！”江阅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种电视剧里常出现的台词怎么就让那人给说出口了。
　　“是因为那个人吗？”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用一种质问的语气问道。
　　“哪个人？”江阅有些摸不着头脑。
　　裘伟文似乎冷笑了一声，说：“如果是你们那个游总的话，我劝你最好早点死心。”
　　“不用你管，我知道他不是一路的。”江阅冷冷的甩了一句。
　　“果然是他，”裘伟文干笑着说，“小阅，你还是那么容易让人看穿啊。”
　　“这件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被说穿了的江阅更生气了。
　　“我只是不想你自找苦吃。”裘伟文道。
　　江阅失笑道：“由你来提醒我真是讽刺，好了我挂了，你真要见面说就见面吧，今晚不行，改天吧。”
　　“他结婚了。”裘伟文没有接江阅的话，而是插了这么一句。
　　“哦，是么。”江阅不置可否。
　　“他还有个5岁大的女儿，你肯定觉得我在故意污蔑，所以我建议你去问问阿连，这也是上次我问阿连游成麟的为人才知道的。”见江阅一直沉默，裘伟文又接着说：“我没必要拿那么容易查到的事情骗你，既然你说换个时间，也好，我等你给我个时间，再见。”
　　电话挂断的声音响了很久，江阅才按掉结束通话键。
　　今天的天气有些凉，大概是秋天了。

　　下班时间刚过，办公室的人就纷纷开始收拾东西走人，江阅还呆呆的坐着，小蒋走过拍了他一下说：“今天又加班啊，阅阅？”
　　“公司现在是要限制加班了哦。”宋部长笑眯眯的从他身边走过。
　　江阅回过神来，连忙说：“哦不是，我等人。”
　　“记得锁门啊。”另一个同事说了句。
　　这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是一个大客户打来的电话。
　　“是江先生吗？我想问一下你们公司B产品的库存，不好意思下班了还打扰你。”说话的是该客户方的采购。
　　“林小姐你好，稍等一下，我电脑刚关掉。”江阅手忙脚乱的打开电脑，翻出记录的文件夹，“还有5000件，怎么了？是需要临时追加么？”
　　“怎么会还有5000件？”电话那边传来惊讶的声音，“我记得上次的确认订单只下了200件啊。”
　　“呃，这个要等明天上班和生管那边确认才能了解了。”江阅说，“不过5000件也不算多吧，一个月就消耗完了。”
　　“现在的关键是我们没有一个月了。”那边的声音听上去很沮丧。
　　“怎么了？”江阅很困惑。
　　“我们倒闭了，我下周就不在这公司了，上面叫我走前把最后的库存消耗掉，不过5000件好像多了点，算了，你明天上班来确认后就给我电话好吗？”
　　“哦……好的……怎么会这样？”江阅有些震惊，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话安慰。采购名叫林纹，所在的公司是一个跨国企业的支部，平时和江阅合作素来愉快，两人私交也算不错。
　　林纹的声音更沮丧了：“唉，早知道这样我就早点走啦，现在这么不景气，早点走说不定还能找到工作，现在呢……”
　　江阅努力按压下震惊的心情，说：“你这种人才一定很好找的，别急，下次来我们公司我请你吃饭。”
　　“我可不要吃你们食堂的。”林纹笑道，“谢啦，明天再说吧，过一日是一日，bye-bye。”
　　放下电话，江阅只觉得脑子里都是事情，却一时理不出个头绪来，他抱着头趴在桌上，完全没感觉到有人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