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救药》硝酸

12、第 12 章

　　天色已晚，办公室的窗户望出去的天变成了极为黯淡的蓝色。
　　“很累？”游成麟从身后凑上来，在江阅耳畔轻声说。
　　“啊！”江阅猛地跳起来，额头撞到了游成麟的下巴，后者立刻捂住痛处，痛苦的蹲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江阅连声道歉，上前扶起游成麟。
　　游成麟的眉毛眼睛都挤到了一处，痛心疾首的说：“我的声音有那么可怕吗？至于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江阅还是一叠声的道歉。
　　“你是复读机啊！”游成麟按摩着下巴不耐烦的说。
　　江阅低着头不说话，死死的盯着地板。
　　“怎么了？还有事情吗？没事的话我们走吧。”游成麟说着很自然的去搂江阅的肩膀。
　　江阅向边上一退，低声说：“我能问你件事情吗？”
　　“说吧。”游成麟好像知道了什么，微微的向后移了一步，两人之间隔着微妙的距离。
　　“你……”江阅沉默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说：“这样玩很高兴？”
　　“什么意思？”游成麟抱着手臂，一脸认真的问。
　　其实这人严肃的样子是最好看的，好像一切运筹帷幄的感觉，让人不自觉的想相信他，依赖他，然而……江阅甩了甩头，道：“你是玩玩而已吧。”
　　游成麟皱起眉头，眯着眼睛望着江阅，嘴角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伸出手，轻轻按住江阅的肩膀。江阅情不自禁的想要逃，再后退却是桌的边缘。游成麟的手突然出力，江阅整个人向后倒去。
　　“腰……！”江阅想要用手扶住桌子边缘抵抗，却被对方扶住了腰，按在桌上。
　　桌子被向后推出去一寸，江阅倒在桌上，映入眼中的天花板很快被游成麟的脸所取代，他的脸越来越近，让江阅想起了之前做的那个噩梦，那个游成麟的嘴巴变成黑洞的噩梦。
　　如果这也是个噩梦，就让他继续吧，也许自己，真的会被这个黑洞吸进去，什么都不剩下。江阅闭上眼睛扭过头去，感觉到对方的嘴唇落在自己的脖子上，脸上，眼睛上，最后湿润的物体侵入嘴唇，本来温柔的亲吻突然变成了发泄般的掠夺，缠绕着他，缠绕着彼此。江阅努力调整自己别扭的姿势，但游成麟伸进他T恤的手却让他猛地一阵战栗，腰间突然被碰触的皮肤好像起了鸡皮疙瘩，他感觉到自己的肌肉不自然的收缩，用力想要吸气，嘴唇却无法呼吸。
　　“够了！”江阅的脚终于碰到了桌子，接着反作用力猛地坐起来，推开游成麟，整个人坐在桌上大口的喘气。
　　游成麟被推得后退了两步才站住，怔怔的望着他。
　　“你不觉的这样做很对不起你女儿吗？”江阅抬头盯着对方，想要从那双看上去很认真的眼里找到答案。
　　游成麟看了看地面，深吸一口气，抬头说：“觉得，一直觉得，我不是一个好父亲。”
　　“果然是这样。”江阅从桌上跳下来，拎起自己的包，向门口走去。拉开门的时候，他才转回头，说：“出来吧，我要锁门。”
　　游成麟默默的走了出来，看着江阅锁好门，然后说：“你会介意？”
　　“废话。”江阅忍不住骂了一句。
　　“对不起。”游成麟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在他前面顿了顿，“我以为我明白了，可是好像还没明白。”
　　“什么？”江阅没有听懂。
　　游成麟轻笑了一声，回过头，天色已经较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果然还是骗不过自己啊。”他叹了一口气，走出了办公楼。

　　江阅躺在床上，脑海里满是刚才那个吻的感觉，身体到现在还保留着紧张之后虚弱的感觉，他拿出nds想要打游戏，却发现怎么也静不下心来，手里那个著名的水道工一次次下落死，被天上丢的刺猬砸死，被蘑菇撞死，被火球烧死，被毒水毒死，被炮弹炸死，被子弹射死……他终于按了关机键，翻身把头埋在枕头里。
　　直到快要成为第一个用枕头把自己闷死的人之前，江阅才抬起头来，伸手抓过床边的手机，打开通讯簿，慢慢的翻着，然后定格到那个名字看了许久，又合上了手机。
　　第二天江阅是被手机的震动震醒的，手机还握在他手里，强烈的震动让他整个人从床上跳了起来，抓着手机以为有电话，慌忙打开的时候才发现是闹铃，心脏狂跳之后有如失重般的难受。
　　江阅缓缓爬下床，走到阳台刷牙，镜子里自己乱糟糟的刘海下，眼睛还没能完全睁开，慢慢刷出白色的泡沫，江阅觉得自己看上去很一只被渔夫抓住的螃蟹。

　　穿过安静的让人产生厌烦情绪的厂区，江阅来到办公室，一如既往的压抑气氛再次笼罩上来。他努力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想到要联系生管那家倒闭公司B产品的库存。
　　“什么，B产品还有5306件！”江阅忍不住在办公室里叫了出来，“可是对方说他们只下过200的订单啊，我查了记录也是如此。”
　　生管人员在现场的噪音和声音一起从电话机里传出来：“你不是说有6000的预示订单吗，还叫我多做点预着。”
　　“这种形势我怎么可能跟你说多做啊，客户随时可能取消订单或者倒闭，你一定听错了。”江阅坚定的反驳道。
　　“反正现在就是多做了这么多，你问问他们要不要吧。”
　　江阅叹了口气，急道：“人家都倒闭了，怎么可能还要。”
　　“谁倒闭了？”宋部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江阅身边。

　　站在宋部长面前的江阅和生管的小周两个人都低着头，只听到领导温柔但是充满了杀机的质问：“小周你先说，江阅当时到底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先做点防着。”小周的声音有些含糊。
　　“我只说做点，你也不用做五千多吧。”江阅有些烦躁的说。
　　“小江，你让人家说完。”宋部长一句拍回了江阅刚刚抬起的头，后者突然想念部长亲切的喊自己阅阅的语气了。
　　小周继续说道：“当时产能富余很多，我就安排多做了几炉，不然就要停线了，而且我跟江阅说的时候他也没反对啊。”
　　江阅很想说你没跟我确认最后多做的件数，但看到宋部长望着他的眼神又不敢开口了。
　　“好了，我现在不是追究你们谁的责任，但这件事情明显是销售和生产沟通不利，你们两个总得想个对策出来。”宋部长扶了扶眼镜说。
　　江阅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请问林小姐在吗？林纹，”江阅拿起电话拨通D公司采购林纹的电话，“什么？她已经离职了？那那那……谁接替她的工作呢？David？那不是你们老板吗？”
　　居然已经走了，这个林纹的动作也未免太快了点，江阅心想，然后无奈的和对方的加拿大老板用鸟语辛苦的来往。
　　和加拿大人的一番唇枪舌战让江阅筋疲力尽，最于对方由于还有别的型号产品需要，江阅提出如果要的话就把多出来的5000件一起收过去，才解决了这件事。
　　“这简直是捆绑销售啊！”江阅放下电话自己骂了自己一句。
　　小蒋在对面听到了全部的对话，笑着说：“没事儿，反正这次之后D公司也不会再和我们有业务往来了。”
　　“真是危机感大增啊，这么大的公司都倒掉了。”身边另一个同事感慨道。
　　江阅明白说话的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危机感，其实这个办公室的大部分人，甚至是他们部长都没有想象中的压力大，毕竟公司倒了他们也不至于没有饭吃，可是人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生物，明明有饭吃，但还想吃更好的，明明不至于没饭吃，但还是怕饿死。每天新闻里念叨的、报纸上写的、连上网弹出的网页广告上说的，都是金融危机四个字，让这股烦躁的气氛越来越风靡起来。
　　这个时侯的江阅，第一次出现连失恋时都不曾有的窘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