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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七十三、第一印象不好的家伙也不一定就是坏人 经历过前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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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过前夜的奇袭,一屋子疲惫饥寒的人在这透风的牢房里睡天昏地暗,武志超甚至咂着嘴,仿佛梦里有一席饕餮大餐等着他。奕涵和祈雾也倚着坚硬的石壁打盹,常年累月的习惯让他们即使在累极的睡梦中也保持着警惕。
天光乍破,一阵窸窣的脚步由远及近,他们俩睁开眼互相看了一眼,便齐齐的望向牢门。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叮当的开锁声之后,一个人低头挤了进来,他的心情似乎不差,一双眼在杂乱陈列的躯体间来回逡巡了两遍后,才踢了踢躺在门边的一个人,扯着嗓子咋咋呼呼的喊道:“起来了,起来了,全都起来!列队!”
在一声铿锵有力的“列队”声中,地上躺得横七竖八的皮囊凭着本能一跃而起,在拥挤的牢房内快速而齐整的集结成队。行列中的人虽个个笔挺,却都瞪着迷朦的睡眼,一副将醒未醒的茫然模样。
“全体都有,齐步走!”他指着牢门继续发号施令,如洪钟般响亮的声音震得迷迷瞪瞪的人群愈发迷茫。奕涵和祈雾慢腾腾的接入队伍,眼角还挂着被呵欠挤出来的泪花,耷拉着脑袋像两株遭了霜的茄子。
“你俩怎么回事,啊,头抬起来!”那人站在门边指着蔫头耷脑的两人,带出的唾沫星子雨露般尽数浇灌在奕涵被迫昂起的头颅上,“你们是军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该拿出军人该有的气势,垂头丧气的像个什么样子!
一声声爆呵震耳欲聋,震得奕涵脑仁嗡嗡作响,好在利刃划过,手腕上紧缚的绳结滑落。奕涵活动活动手腕,掏出手绢看着逐渐转亮的天幕中残留的淡绿色烟幕,问道:“游戏结束了?”
奕涵轻描淡写的口气让那人刚刚舒展的眉头再次拧起,他瞪着奕涵更正道:“是演习,演习结束了。”
可在奕涵看来,这场没有重伤和死亡的大型演练,与游戏无异。他勾了勾唇,不再分辨,只是迎着风昂首跟着队伍往前方的空地走去,那儿已经候着五六个身着镶红铠甲的将领,一个个站姿挺拔,像迎风的青松一般。
昏沉的人群此刻才宛若初醒,随后便是肉眼可见的振奋,陈时抬起惺忪的眼眸,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明媚,他竭力控制着声音中不可抑制的战栗:“我们赢了!?”
“并没有。”一个青年将领一边说着,一边向他们踱了过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他指了指身后飘散的淡绿烟幕,说道:“被你们搅了局,眼下攻不成攻,守不成守,演习也没了继续下去的必要…”
陈时的脸登时黯了,连带武志超也蔫巴了。身为军人,对征服和胜利有着天然的狂想,可服从命令更是他们的天职,眼下因着他们冒进的缘故而扰了全盘战局,那便是过错了。可他们心底好像也没有那么自责和忧惧,因为这一夜的惊心动魄,便是拿十顿军棍换也划得来。
那青年也把自己站得如青松般笔直,一双凌厉的眼扫视着他的士兵,他指着眼下才慌忙归位的豆芽菜,接着往下说,“你们的计划,他全都告诉我了,所以,我想说,干得漂亮!没有坚决的服从,就打不了胜仗,可盲目的服从,也无法带来胜利。这次,你们面临绝境时的应变,撕开了蓝方的防线,从而让我军掌握了战斗的主动权…”
豆芽菜的出现让队伍起了小小的骚动,一夜的兵荒马乱,竟无人注意到他们中还少了一个人。不过由于他们的将军还在训话,那骚动如湖面上的小小涟漪,转瞬就平息了。豆芽菜万万没想到竟会被提及,他僵着身子窘迫地在祈雾身边站定,一张脸涨得通红,他偷眼瞟着身侧的祈雾,见他红肿的左颊,愕然的低声问道:“祈雾,你的脸…”
“不小心摔的,小事情…”祈雾的舌尖舔了舔内壁上的伤口,闷闷的答道。他微微转头,眼角的余光掠过豆芽菜那张肿成猪头的脸,问:“你的呢…”
“不…不碍事,许是被虫子咬了,痒得很…”豆芽菜羞赧的抬手挠了挠脸,低声叹了口气。从前夜到今晨,豆芽菜度过了令他惊骇不已的数十个时辰。先是跟着队伍急行军,到达山脚的密林后,除去队长带走的七八个人,余下的分散躲在林间。可他们没能等来行动的信号,却等到了前来搜寻的蓝方士兵,他只能静静的趴着,脊背的冷汗泅湿了衣裳,随着时间的推移,同袍一个个被俘虏,好在一直以来,他都没什么存在感。
“不过是演练,被俘了也不会怎样,藏那么深做什么…”祈雾又飞快扫了眼狼狈的豆芽菜,语气中多少有些气恼,也是,若非他的缘故,豆芽菜也许就不用起这一身瘆人的风疹。
“可…可我得等小武哥他们的信号…”是的,豆芽菜一直在等,他绷着神经等待一个个可以展开行动的时机,他先是趁着红方前锋进攻引发的骚乱混入前营,又跟着蓝方撤到后营,他探明了同袍关押的地点,又想伺机营救他们。只是破晓时分的三发绿色烟幕结束了演习,也结束了他孤独的行动。
“你很适合当斥候,蔡籽…”奕涵突兀的插入,只是他的目光仍坚定的落在那个青年将领身上,“不是打趣,我是认真的。”
“啊?”豆芽菜被这奕涵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撞得迷糊,他呆呆愣愣地站着,甚至打算歪过头看向奕涵。
“别看我,士兵,看着你的将军!”奕涵已经感受到刚刚喷他一脸口水那人的瞪视,他没有再一次被浇灌的打算,所以烦躁的制止了豆芽菜。见那人移开目光,他才压低声音继续说:“你耐得住寂寞、也习惯了不引人注目,如果有机会,试着换个地方待待吧…”
豆芽菜愣愣的看着前方,仿佛听懂了,又仿佛没有听懂。倒是祈雾转过头深深的看了眼奕涵,荆国的军人分两种,一种是以朝廷名义募集的,称为公募,陈时武志超豆芽菜们就是这样的,只领朝廷发放的饷银,若非倾全国之力的大战,一般负责军需供给和后勤保障即可;另一种是以世家名义募集的,即是私募,那个喷壶以及方才侯在这里的将领们便是,这部分人可以从已入伍的军人里挑选,也可以在民间直接募集,他们除了朝廷的饷银还能领到世家的补助,由世家统一训练和管理,是军队的核心战力。由于背靠将门,身份和晋升机会远高于其他人,对平头百姓而言,这无疑是条入仕的捷径。可想入私募也绝非易事,因为平民缺少的不是能力,而是在将领面前展示才能的机会,显然奕涵帮他们搭建了这个平台。
“…我们安排了丰盛的食物,半个月的风餐露宿,也该好好放松一下,今天你们尽情的吃、尽情的喝!”青年将领的训话终于接近了尾声,他指着坡下的平地,原蓝军平阔的前营,现在已经一片欢腾,一口口架起的铁锅冒着白烟,饭菜的飘香阵阵袭来,挑动着这群士兵的辘辘饥肠,“当然…没有酒!”
他特意顿了一下,在一片嘘声中扯出狡黠的笑意:“好吧,就地解散,都庆祝去吧!除了你俩。”
“啊!”被点到的祈雾咽下口中疯狂分泌的唾液,不情不愿的停下脚步,他都快饿疯了。
那位青年人穿过散开的人流,径直朝他们走来。散开的人群三三两两往坡下走,武志超跟在陈时身后,几次三番的回头。
“有事吗,将军?”奕涵开门见山的问,因为他同样又饿又困。
“我叫卫云铮,初次见面,少主。”周围的人散尽了,卫云铮才敛起嘴角淡淡的笑意,眼底的疲惫也缓缓溢出。
“你也是镰的人!”祈雾讶异的看向卫云铮。
“是啊,不过卫氏人丁凋敝,只得兄长与我二人相依,所以,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出了镰便按部就班的选了兵部,成了兄长的助力。”卫云铮看着祈雾,意味深长的说道。祈雾听出了卫云铮的揶揄,可偏生这家伙眼中释放的善意让他发不出火来,只得默不作声的移开目光。
卫云铮不以为意,他转向奕涵,一双眼上下打量着奕涵,“少主,你真的很像你的父亲,比你哥哥要像,他还好吗,奕浠呢,也还好吗?”
“他不是兵部尚书吗,你没见过?”奕涵挑了挑眉,似乎不太愿意把话题进行下去。
“刚回来就直奔这里了,还没有机会见上一面。”卫云铮挠了挠头,脸上多了些许怀念。昊璟自请戍边那几年,他的父亲伤重回京疗养,他和长兄卫云铸都还是个半大的小子难堪大任。那时他刚从镰出来不久,也被家里赶了去,昊璟虚长几岁,对他们俩兄弟颇为关照。
“哦,那请你一定抽个时间登门拜访了。”奕涵兴趣缺缺,随口敷衍。
“这是自然。”卫云铸揉了揉干涩的眼睑,接连打了好几个呵欠,“对了,因为你们这次冒进被俘,镰部让我通知你们,针对这次演练做个复盘,后天交到我这儿。”
“不是吧,还得做检讨?”一直安静站着的祈雾忍不住大声抱怨,说什么复盘,不就是要他们写检讨。
“以你们的能力,应该能做得更好。”卫云铮正色直言:“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战争就是逆境,而我们的战斗是以寡敌众,没有前方探路,也没有后方支援,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判断。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更应该保存实力,过早的暴露只会导致身死或被擒…”
“可现在站在这里的,不是镰里的杨奕涵和祈雾,而是库部的。”奕涵的眼看向坡下,他的队友并没有混入庆祝的人群,而是由什长陈时领着站在坡底等着他俩:“在这里我们不再是单兵作战,即使身死,我的同袍也会继续作战,哪怕只剩下一个人,如你所见,他们都很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