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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七十二、逃避虽然可耻但是管用 冬日的寒风 ...

  •   冬日的寒风穿过栅栏涌了进来,周遭安静得只听得见风的嘶吼,祈雾靠墙坐着,只微微掀起低垂的眼睑。周围的视线带着探寻三三两两落在祈雾身上,倒让他生出几分不自在,便顺势瞥了眼身侧的奕涵,这家伙倒是安逸,正倚着墙闭目养神。
      见祈雾迟迟未动,门口的那道剪影倒先等不及了,他也许是皱了眉头,也许没有,可语气中却多了几分催促:“别浪费时间,小雾,你知道的,二哥他向来没多少耐心。”
      想起祈霈,那些早已枯萎的记忆像遇水抽条的枯木一般缓缓复苏,祈雾深吸了口气,对着奕涵努了努嘴,“让他跟我一起。”
      为何非得加上这句,是不想轻易遂了他们的意,还是因为心底尚存的怯懦作祟,祈雾不得而知。他看着阖眼养神的奕涵,眼里闪过一丝挣扎,他们刚度过一个精疲力尽的夜晚,或许他不该拉上奕涵。
      那道剪影连忙扭头看向门外,等一声冷冷的“无妨”随着寒风渗入耳膜,祈雾才慢腾腾的站了起来,他下垂的视线正对上奕涵睁开的双目:“算了,少主我…”
      不等祈雾反悔,奕涵已然起身,他懒懒的抻了个懒腰,敛去满脸的疲惫,“不是说要我一起,走吧。”
      祈雾点点头不再推却,转身朝牢门走去,他走得很慢,却很坚定,就像他那颗心,虽然畏怯,却未曾迷惘。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牢门,少了遮掩冷风从四面而来,肆无忌惮地从领口袖口侵入,寒意迅速裹挟住他们四体百骸。祈雾抵住了寒意的侵袭却在对上祈霈双眸时不由打了个寒战。
      祈霈一身铠甲反射着苍白的天光,他看着迎风走来的祈雾,眼里藏不住的欣赏,孩子长高了也结实了,饶是久别他也能一眼看出这便是他们祈家的儿郎。可转念思及这小兔崽子居然擅作主张当了镰卫,又气得肝胆俱痛。
      “二哥…”
      祈雾站得笔直,声调里的颤音泄露了他的心绪。祈家世代军旅,即便是对家中儿郎也同样采取军事化管理,他自打记事便跟在二哥身边,饶是家中幼子,也不得半分偏宠,掌掴棍棒更是家常便饭。对这个自小跟着的兄长,即使多年未见,畏惧仍在心底盘踞着。
      “你的主意真真是大得很!”祈雾方站定,兜风的一掌顺势劈落,祈霈瞪着他恨恨的说,“这么大的事,你竟自作主张!”
      祈雾偏着头纹丝不动的站着,被扇的脸颊先是一麻随即便是铺天盖地的疼。他舔了舔口中的伤,吐掉血沫,眼里的戏谑一览无遗,“不然呢,等着被你们再卖一次?”
      “你!”祈霈气结,反手还想再赏祈雾一记耳光,却狠狠扇在奕涵高抬的小臂上。奕涵双手还被束缚着,只能跳着脚生生捱过这阵疼痛,等缓过劲,他才得空望了眼手臂上的红痕,好家伙,不愧是武将,有劲!
      “少主!”祈雾见此,脸上登时失了血色,他慌忙转向奕涵,语无伦次的问:“你…你没事吧!”
      “无碍。”奕涵对祈雾笑笑,随后揶揄道:“祈雾,不介绍一下吗,这位是?”
      “我二哥,祈霈。那是我三哥,祈霁。”祈雾抬着被绑住的双手依此指了下祈霈和祈霁,随后又指着奕涵对着满脸不满的祈霈说道,“这是我们的少主,杨奕涵。”
      “镰的少主吗?难怪带着七八个人就把我们闹得人仰马翻。”祈霈细细打量起奕涵,眼里多了几分肯定,但话言语中仍颇有几分不满,“不过我教训舍弟,想来少镰主应该也不便插手吧。”
      “当然,如果他只是你们弟弟的话。可他现在是我的人,为镰效力,他不仅有我罩着,还有师父师兄护着。所以请问祈将军,在动手前你是不是应该问过我们的意思。”奕涵仰脸看着祈霈,寸步不让。
      祈雾闻言则心下一暖,他撇开泛红的双眼,看向远处。这战俘营虽地处偏僻,但视野开阔,他在此俯瞰,正好可以清楚的看到山下的兵荒马乱。他鼓起勇气偏头看着祈霈,“二哥,这当口你们还有时间找我叙旧?”
      祈霈顺着祈雾的目光望去,眼下蓝方前营失守,防线一退再退,他是瞒着大哥来的,确实没多少时间跟他们纠缠。祈霁适时的踱了过来,他看了眼祈霈,得兄长默许才缓缓开声劝道:“小雾,你不要这样。不过眼下确实不是好时机,若你愿意今年除夕回来看看吧,到时候你二姐也会带孩子回来,你们年龄相近,她最是挂念你…”
      “大姐呢,她能回来吗?”饶是祈雾一再隐忍,可在提及大姐祈霜时,声音还是些许沾了湿气。虽然他与二姐祈霖年岁最为相近,却跟大姐祈霜最为亲厚。他是家中第六个孩子,上面三个哥哥两个姐姐已经分走母亲诸多精力,加之处理府内中馈杂务,留给他的关注微乎其微,只有大姐愿意哄着他,事无巨细的关心他。
      祈霈和祈霁闻言尽皆怔了神,祈霈脸上冷静微微有了裂痕,他攥紧拳头才让自己的声调不至颤抖:“你…你都知道了?”
      祈霈一脸阴郁,闷闷的撇开眼。祈雾六岁那年,年富力强的父亲突染沉疴转瞬便溘然逝去,那时大哥将将及冠在军中根基尚浅,外患未解又祸起萧墙,祈家旁支见宗家一众妇孺存心欺压,断了那年的岁银,一时间内忧外患纷至沓来,令一家老少如履薄冰。正当一筹莫展之际,恰有闽地富商愿意解囊相助,唯一的要求便是求娶祈霜。那时祈霜年方二八,已有互通心意之人,如何能肯,可家族荣辱她也未能置之不理,在反复拉扯间日日垂泪。
      就在次年年初,大哥带回了镰的征召令,往常这名额不一定会落在宗家,可那时大哥有心壮大宗家势力,便想让祈雾去。得到消息的祈雾小心翼翼的找上他,问他说能不能不让大姐嫁去闽地,太远了,他怕他回来再看不到她。那时,带着三分怜悯,他违心的点了头。
      “所以,把我当猴子一样耍弄,好玩吗?”祈雾闭上眼,不想让他们看见他眼底的沉痛。那些年,他满心以为可以用自己的努力为大姐博一个未来,没想到原来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祈霁上前一步,想拉住祈雾的手肘,却被侧身躲开,他辩解着说道:“小雾,我们不是存心骗你,你那时还小,我们想着一个善意的谎言,能让你少些牵挂终究是好的。我们不是不信你,只是我们等不得,我们要养活的不仅是一家老少,还有千千万万的祈家私募,单单靠朝中的军费是万万不够的,若非无计可施,我们也不愿拿大姐去换…”
      “住口!”祈霁焦急的辩解被祈霈打断,他转身面对祈雾,冷声道:“祈雾,你记着,我们是军人的后裔,千百年来守护着这片土地,我们所做的一切,是为国、亦是为家,我们问心无愧!”
      祈霈看着一脸漠然的祈雾,发现他不懂祈雾,就像他不懂那个跟他打娘胎就在一起的妹妹一样。祈霜是他双生的妹妹,若还活着也跟他一般大了,只是她的生命永远停在婚后三年的那个夏天,撇下尚在襁褓中的儿子。都说双生子心有灵犀,他也知道他的妹妹过得不开心,可她身为祈家人,在享受家族荣誉的时候,就必须担下这份责任。从小受严酷军事化教育的他坚定的认为,祈霜无法坚强的面对逆境化解困难,是她的失格。
      祈雾知道祈霈是个彻头彻尾的军人,讲纪律肯奉献,他不是光说不练的人,他的婚姻也是出于家族考量的联姻,盲婚哑嫁仍不妨碍他做个好丈夫好父亲。他仰头抿掉眼中的泪花,低声说道:“是,你们自有你们的家国大义,可那时的我想守护的,不过大姐一人而已,她不在了,我曾经的那些玩命一样的努力都成了一个笑话。二哥,大姐走了,我没有办法不去恨,我恨言而无信的你们,也恨无能为力的自己,就这样吧,就让我当一个可耻的逃兵,我不愿再回去了,那里每一处都有大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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