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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七十四、所谓亲情是归处也是牢笼 “都很…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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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很…优秀吗?”卫云铮讶异的看了眼奕涵,又若有所思地看向坡下,言语中的惊羡一览无余。他惊异于奕涵竟能将自己的身份撇得如此分明,说实话这么多年了,他的行事作风总还有镰的烙印。他手底下的那些人不敢言说,可卫云铮却总念叨他,说他练兵太狠又过于独断,可这些经年的积习,他根本无法根除。
“就事论事罢了,将军。”奕涵的目光无波无澜,掠过卫云铮后静静的落在了坡下那群人身上。其实奕涵也不是总能将自己从过往的经历中摘出来,这次的筹谋也不过是为了偿还先前的旧账罢了。他回收目光接着说道:“你也知道,这世上从不缺优秀的人,对没有任何背景的他们而言,缺的只是一个时机,一个让你这样的将领看到他们的时机…”
“所以,你就利用这次演习,为他们创造了这样的机会。”卫云铮耸了耸肩,如死水般平静的眼泛起点点涟漪,“你同他们,平日里处得很是融洽吧,少主?”
“倒也没有。”奕涵抬眼看着落落寡合的卫云铮,许是因为有着共同的经历,奕涵多少能感受到眼前这个青年一直竭力掩饰的心绪。镰里出来的人,总是这般孤独地散落在各个角落,想必卫云铮也是一样。
“那…你又何必为他们做到这一步?”卫云铮不解的问。这些年为了安抚卧病的母亲,除了例行汇报,他跟镰基本不会有过多的联系。这让他觉得自己像无根的浮萍,在时间的长河里居无定所,故而在自己的职责之外,他从不会为旁人盘算至此。
“不仅为他们,我只是不喜欢欠债罢了…”奕涵垂下眼睑,想起初来时和他们互不对眼,闹下了许多矛盾和误会,还有一次甚至把武志超踹进了泔水桶。许是因为他的身边有师父师兄,还有祈雾昭然,所以这些不快的经历于他,不过是无关痛痒的插曲,基本无法左右他的心绪。可卫云铮他孤身一人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了十多年,漫长的孤独岁月在他的眼底留下深深的烙印。奕涵深深地将清冷的寒气吸了肺叶中,他重新抬头认真的看着卫云铮,沉默了片刻沉声道:“将军,若是在外面觉得不开心,回来不就可以了吗?”
“哪有那么简单哦,我的少主。”自众人离开后,卫云铮第一次露出了笑意,他当然能想象到,当初若选择留下会有多自在,即便熟悉的人终将离去,即便多数时间也是孤身一人,可在镰里大家经历相似,至少不会有那么多的误解和隔阂。他再次看向祈雾的眼里是不加掩饰的羡慕,他语带无奈的说道:“我说过,我没得选呀…”
“阿铮…”呼啸的寒风卷着清越的男声撞进了卫云铮的耳膜,他仓皇地收敛起眼底的落寞,只留下一脸的温顺,他转身看向坡底,甚至连眼角也攀上和煦的笑意:“哥,你怎么过来了…”
来者与卫云铮只在眉眼上有几分相似,气质上虽多了几分温润,可周身却给人一种淡淡的威压。他迎着风缓缓向坡上走来,目光依次扫过坡上的三人后,最后落在卫云铮身上,“大家都等着你用餐呢,这么久还不见你回来,我便过来看看。”
“遇上了故人之子,便耽搁了一会儿。”卫云铮点点头,他指着卫云铸朝奕涵和祈雾挤了挤眼:“两位,这位便是我的兄长,陛下亲封的从二品镇国大将军,卫云铸。”
“哥,这位是昊璟哥戍边时一心记挂的儿子,杨奕涵;这位是祈雾。”他指着奕涵和祈雾转向卫云铸,或许是为了掩饰,此刻的卫云铮特别的聒噪,他叨叨絮絮的接着往下说:“哥,你看奕涵他和那时的昊璟哥是不是很像…”
“杨奕涵,是镰的那位少主么?”卫云铸锐利的眼中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警惕,朝野中的多数人或许并不熟悉这个名字,可作为高级官员的他,对镰的继承人还是有所耳闻的。就着卫云铮的絮叨,他顺势上下打量着奕涵,眼前的半大小子,从容貌上依稀可以看出昊璟哥少年时代的影子,只是眉眼间的那股漠然和投足间那份疏离让他跟昊璟哥相去甚远,昊璟哥是多么温煦亲和的人。
“嗯。”卫云铮心虚的点点头,他自然知道兄长对镰的不喜,这也是方才他在介绍时刻意隐去他们真实身份的原因。
卫云铸对奕涵祈雾微微颔首后,双眸又落在了卫云铮身上。无论云铮如何伪装掩饰,他的底色也同眼前这两个少年一样凉薄,他们才是同一类人。他很想知道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得如此冷情,可仿佛约好了一般,他们默契的对那些经历绝口不提。卫云铸深深吸了口气,决然的转身朝坡下走去。“该回去了,阿铮。”
“哦哦…”卫云铮对奕涵、祈雾挥了挥手,便追着兄长的背影跟了上去,许是怕冷场,他又絮絮叨叨的开了口:“坡下站着的,便是这次奇袭的主力,也是我们摆脱劣势的关键,我想把他们收入私募,哥哥,你意下如何呢?”
“阿铮,我说过很多遍了,这种你就能决定的事情,不必问我的意思。”卫云铸寒着脸,有时候,他忍不住会想,云铮是不是从来没把这儿当成家,若不是缠绵病榻的母亲求着,若不是父亲恩威并用地逼着,或许阿铮也会跟祈家那小子一样,选择留在那儿。这是他无论如何也忍受不了的事情,母亲在生阿铮的时候伤了身体,所以这辈子他只得阿铮这么一个手足,要他眼睁睁看着阿铮从身边离去,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所以,你已经决定了吗,少主。”
此刻蓝营前营硝烟散尽,祈雾蹲在一口咕咕冒泡的大铁锅旁,一边嘶哈一边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羊排面卷入肚中。该死的祈霈,打哪儿不好非得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这多少有点影响他干饭的进度,他吸溜着被热气熏出来的清涕,继续往下说:“做这么多你从不会做的事情,就是为了告别吧。”
“嗯,差不多决定了吧。”奕涵同样蹲在锅旁,端着一口大海碗,正埋头滋滋喝着冒热气的羊肉汤。等那碗汤将他的身子熨烫得暖和和的,他才把头从碗面上移开,压低声音说道:“在库部山高皇帝远,虽然自在,可离他们终究是太远了,你觉得呢,祈雾?”
奕涵放下陶碗,想起那个昊璟喊他和祈雾一同到兵部找他的早晨,除了演习前的嘱咐和敲打之外,最后他竟还小心翼翼的问他们演习结束后愿不愿意离开库部,在本部谋一份差事。奕涵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时他关想到天天得跟杨昊璟打照面,便只觉没由来一阵烦躁,所以没有立即给出答案,可眼下,这个答案在心底勾勒得愈发清晰了。
“我?我无所谓阿,反正我的任务就是跟你到死,所以你决定就好啦…”祈雾饿死鬼投胎似的,又给自己满了一碗,边说边撅嘴吹着碗面上的油花。
“是吗?”奕涵放下碗,抬头向前张望,眼底尽是迷惘。以前与他有关的决定都是旁人帮他下的,而如今终于轮到他自己做决定了,倒让他的心里空落落地缺了一块,像没有底似的。
小武一手擎一只大羊腿挤过人群,羊肉的膻味混着孜然的香先一步飘了过来,打破了凝在他们身上的时光。小武蹲了下来,献宝似的将烤好的羊腿递到奕涵和祈雾面前,语带骄傲的说:“试试吧,我烤的!”
祈雾探着头深深嗅了一口,瞬间觉得手中的面再无不香了,他甚至来不及放下手中的陶碗,就一口咬上小武递来的羊腿。
“谢谢。”奕涵接过羊腿后也大大方方的咬上一口,肯定的点点头,“很香,很好吃…”
祈雾痴痴笑着,眼里也亮晶晶的,他张着满是油光的嘴大口咀嚼着,他拍了拍小武的肩,竖起了大拇指,笑眯眯的夸赞道:“你就是这个…”
如果刚刚他还说无所谓的话,那么现在,这烤羊腿倒让他的心底生出几分留念。他从没有吃过这么香的烤腿,也从未感受过这样的自由。说实话,这些在京郊的日子,是他们少有的闲散时光,远离权力中心,没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身边也尽是直白到浅显的人。
祈雾突然有点想哭,原本还咋咋呼呼的他,此刻突然安静了,他呆呆地望着手上被他啃得七零八落的烤羊腿,等到脸上爬满了泪水,才手忙脚乱的擦着泪。他抬头看着疑惑的小武,哽咽道:“好吃…好吃…你这烤羊腿真的好好吃哦…”
“嗯嗯,我知道的,我知道的,那你也不用这样…”小武手脚无措的看着泪流满面的祈雾,他知道自己的手艺,可从来没想到竟能好吃到让人落泪的程度,这难道就是知音了?他急急忙忙起身,转身朝篝火处跑去,“你等着,祈雾,我…我再去给你烤一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