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纪元》Srizi

7、醒

　　冬妮娅走进办公室，发现这里熄着灯，一个人都没有。她走到办公室外去看了一眼，短暂的课间学生们也要挤到走廊，丝毫不介意寒冬里潮湿的凉气。她在办公室里等了一会儿，之前那个主动请缨的女性老师便回来了，打开灯，突然亮起的日光灯让冬妮娅在短时间内失去了视觉。她听到老师的声音，介绍可以叫她李老师。
　　“来吧，坐。”李老师说，在距离她办工桌不远的地方放了一张板凳，冬妮娅犹豫了一下，但李老师只是和善地笑着，她便走了过去，坐了下来。越过李老师的肩头，她可以看见后面的墙上贴着一张杰出学生代表的海报，紧接着是一张当红女星的海报。那不是李老师的，属于另一个老师，那双纯真空洞的魅惑眼睛恰好注视着那现在不在这里的男人的位置。
　　这里临近操场，冬妮娅听见篮球拍在地上时砰砰砰的声音。
　　李老师压低了声音，严肃又谨慎地看着她：“我说的话，你告诉过别人吗？”

　　认证女巫走了没多久，流言几乎立刻就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关于认证女巫的讨论，男生们都很想知道认证女巫究竟有多大，以后会成为谁的老婆，会不会乖乖地在家里相夫教子放弃魔法。而女生们则羡慕起认证女巫不老的容颜来，她一定有很多用来驻颜的巫术，可以让她拥有永远童真年轻的脸。
　　冬妮娅趴在课桌上，她昨天晚上睡得不是很好，做了个梦但是忘记了，昏昏沉沉地。有人走过来碰了碰她的肩膀，她抬起一只惺忪的睡眼看了看，竟然是之前中伤她的女生。
　　“有什么事情吗？”她疏离地说道，女生的脸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安东尼娜啊安东尼娜，没想到你真认识女巫。”
　　“……”冬妮娅转过脸去不愿意说话。
　　那个女生却不依不饶，笑嘻嘻地坐到了冬妮娅的另一边：“别这么吝啬嘛，跟我说说认证女巫呗，你们怎么认识的？”
　　冬妮娅换了个方向趴。
　　“之前是我不对，我没想到会让你有这么大的反应。”那个女生也不气馁，而是好声好气地接着说，“我当时就是随口一说而已，没有别的意思的。”
　　“冬妮娅，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冬妮娅直起身子来，复杂地盯着那个女生一会儿，她转而看见那些曾经兴致勃勃传着从她嘴里出来的谣言的嘴又开始因下一个他们恰好抓住尾巴事件而指点江山，不由地觉得一阵恶心。她想起安来，为什么是安？为什么你的名字叫做安？
　　她感觉到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撒娇一般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了：“冬妮娅，我错了好不好。”
　　她转过头去，看见那双佯装着纯洁的眼睛。
　　“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所以，”冬妮娅平静地说，她绷直了脊背，却感觉不到拘束和愤怒，“因为你道歉了，所以我就必须要原谅你吗？”
　　“不然的话——你打我好了。”此时，已经有同班同学看了过来，至少平时关注着她们的那几个人看了过来。
　　她说着就抓起冬妮娅的手臂想要往脸上送，但却被女孩挣脱了。冬妮娅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后下意识地在裙摆上擦了擦：“不要用你平时对男人的态度对待我，你就不能有一点儿尊严吗？”
　　“女人最大的尊严就是懂得如何维护男人的尊严。”冬妮娅擦手的动作明显刺激到了那个同学，她不复之前的热切，冷淡下来：“我把你当男人看，还不行吗？”
　　冬妮娅简直要被气笑了：“为什么要把我当男人看，我是个女生，以后会是个女人。”
　　“因为你以后会像他们一样，能够有一份自己的工作，然后过自己的人生。而且有工作就可以遇见更好的男人不是吗？”
　　“可是工作为什么意味着要遇见更好的男人。”冬妮娅心中无名火起，语速也一反常态地快了起来，“难道工作不意味着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嘛？”
　　她的声音大了些，顿时整个教室一片安静。冬妮娅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急促地呼吸着，这陌生的言论带给她异样的体验，她惶恐着，大脑一片空白。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却还是坐了下来，上课铃响了，老师走了进来，她的心砰砰直跳，一下一下，可实际上呢？她并不为自己感到羞愧啊。
　　接下来的一整节课，冬妮娅都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什么信息都接受不了一般。老师叫了她好几次她都没反应，倒惹来了人群的一阵哄堂大笑。安，她看向窗外，红发女巫没出现过，她拿手机发消息也得不到回应，如果是安的话，她会怎么评价自己，她会赞赏还是生气？

　　“你是女权主义者。”下了课，之前的同学走到冬妮娅的面前，把双手重重地按在冬妮娅的书桌上。
　　冬妮娅头都没抬：“你压到我的书了。”
　　“说真的，之前我会担心你成为我的竞争对手。”那个声音重新骄傲起来，“但现在呢，谁会你已经不足为惧了，谁会喜欢一个女权主义者呢，大家都知道女权主义者会是恶劣的妻子。”
　　“所以，我不知道为什么成为好的妻子会是我们唯一的选项。”
　　冬妮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关系，反正我以后是个自甘堕落的女巫不是吗，我用不着你为我担心。”
　　她拉了拉自己被压住的书，示意对方把手抬起来。后者见她并不知趣，便干脆背着自己漂亮的书包走到门口，末了，还不忘把脑袋伸进来来了一句：“我奉劝你少和那些丑八怪混在一起，她们都是因为没人要才成为女权主义者的，仗着自己单身到处做小三破坏别人家庭，她们就是社会的不稳定因素。”
　　冬妮娅说：“你怎么知道？”
　　后者说：“我在网上看的。”
　　冬妮娅说：“你就不觉得自己的话自相矛盾吗？”
　　后者说：“我不觉得。”
　　冬妮娅背起书包：“只要你稍微想一想就能知道你错的多，但你不愿意去想。”
　　女孩哼了一声，便离开了教室。冬妮娅正要离开，便看见之前主动请缨帮助她的那位女性老师正从走廊的另一边走过来，一见她，就朝着她打招呼，她们简单地聊了几句，老师塞给了冬妮娅一本小册子，说让她一个人有空的时候可以看看，冬妮娅没在意，只是暂且应下。

　　小册子上面写的是什么，其实冬妮娅刚回去的时候压根就没看，推开门后入目一片漆黑，屋子里又是一个人都没有。她踩在地上感到有点儿滑，用手机的光去地上有一滩血迹，是两个小男孩常常玩耍的地方，不知道这血是谁的。暖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大概是父亲又忘记了交钱，冬妮娅给妈妈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她去厨房里找吃的，却发现屋子里连口剩饭都没有。
　　她有些焦虑地在厨房里转了转，翻了翻自己能上的几个有限的论坛（针对女学生的），上面都是些爱来爱去的校园轶事，听上去就挺无聊的。天色早就暗了下来，她站在窗口张望，看不见道路上任何自己熟悉的影子——除了公交车和广告牌，还有隐藏在高楼之后山坡上的曾经被大火烧毁的女巫疯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