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纪元》Srizi

5、梦

　　大概弟弟是真的好了一些他们才回来，虽然屋子里安静了很多，冬妮娅宁愿父母把注意力放在那两个小孩身上。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如常，只是天气一日一日地冷了下去。变冷就像是世道变坏一样，一开始谁也感受不到，等到真正地感到冷的时候，已经快要被冻僵在雪地里了。
　　冬妮娅在自己那张小小的床上醒来，屋子里浮着一层白雾。她起来后楞了一小下，套上外套擦掉窗户上的凇，接着看见原本灰蒙蒙的城市被茫茫的大雪覆盖，举目眺望一片纯白。只有原本的马路此时被请扫出来，像是一条被冻僵的铁线虫，扭曲在城市的腹部。而远处的山，就是曾经有着女巫疯人院但是却被大火烧毁的那个地方，此时不只是什么景象。
　　冬妮娅搓了搓感到有些寒意的双手，不由地想起安来。
　　她的生活其实并没有改变，就像是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一样，庸碌地生庸碌地死，感受到痛苦却又沉迷于自欺欺人的假象之中。只不过幻象这种麻醉剂已经不能再让她闭上眼睛，她虽然失去了觉醒的痛苦，但却真正地感受到了痛苦。
　　两个孩子，真正有罪的孩子似乎一日比一日好了些，看上去还是没精打采。冬妮娅没办法好好对待着两个孩子，他们有时候就是两条巨大的吸血虫罢了。他们摔断了腿，又磕掉了牙，所以在屋子里安静得不像话——如果忽略两个孩子在兴奋的时候会乱扔东西这件事情的话。
　　屋子里日常乒乒乓乓，妈妈到不知为什么强硬了起来，让冬妮娅把门关上学习。她就干脆假装自己什么都听不到，在有限的几个社交网站上看看有限的信息，然后收到了一条好友请求。
　　通知：安请求加为好友。
　　冬妮娅楞了一下，却不知不觉地点了同意，看着那个看上去像图挂了实际别有心机的图像，她一时之间还反应不过来。
　　直到第一个消息从对面发过来，安说：想我了吗？
　　冬妮娅回复道：我不知道女巫居然还用聊天软件。
　　安说：你要是直到我有吱X宝的话会不会更惊讶？
　　冬妮娅被逗乐了：那你用的谁的身份信息呢？
　　安停了一会儿，说：你打开电视，现在就能看到了。
　　冬妮娅立刻放下手机，打开房门，父亲不在，妈妈在厨房。她嚷了一声后打开电视，看见认证女巫的脸出现在新闻上。认证女巫和安一样有一头红发，她们甚至长得有点像，只不过电视上的女巫化了妆还更憔悴的多。冬妮娅盯了电视一会儿，觉得她哪儿都不像安，母亲问她：“你突然看电视干什么？”
　　冬妮娅头也没回：“看个新闻，做个笔记，可能高考要考。”
　　妈妈站在厨房门口，盯了电视一会儿，用围裙擦了擦手：“高考要考认证女巫的事情？”
　　“妈妈，这是时政。”冬妮娅压着笔杆子，把心中的疑虑全部压下去，还是给了那位生养她的女人注意力，“时政挺重要的，而且人人都说时代在变化，说不定什么时候人们就能心平气和地接受女巫了呢。”
　　她指了指电视：“你看我们都已经接受认证女巫了。”
　　母亲只是一脸无奈地回复道：“认证女巫和女巫怎么能一样呢，认证女巫是好的，为我们着想，而得了女巫症的人是坏的，只会伤害我们。”
　　冬妮娅有些愤懑：“也许只是因为我们根本不了解女巫。”
　　母亲吓了一跳：“这孩子怎么说这种胡话呢，快高考了，好好学习，妈妈砸锅卖铁都会供你上大学。”
　　冬妮娅刷地一下站起来：“就算上了大学又怎么样？妈妈您也是大学生，我们既没有办法继续深造，也很难找到工作，除了结婚变成一个人的附庸和去死，我们还有别的出路吗？”
　　母亲愣了，忽然把手上的盘子投掷到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冬妮娅不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她妈妈一个人的时候情绪总会有点脆弱。她熟练地走过去揽住妈妈的后背，任凭她诅咒撕咬捶打自己。
　　“我太痛苦了。”妈妈说，她大抵是已经累了。
　　“窒息和痛苦就像海水一样包围着我们。”冬妮娅亲了亲妈妈的脸颊。

　　所以，安是认证女巫？
　　接下来的好几天安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冬妮娅在镜子前的时候还会想起自己的红发。她记得安曾经说过痛苦会让人觉醒成为女巫，那么她直到现在都没有觉醒是因为——她不是人？安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噗嗤一声笑出来，很快就被正在上课的老师发现。
　　“你高兴得很吗？出去站着！”那个老师说，冬妮娅也不生气，优哉游哉地站到了外面去，直到下课后朋友们围过来。
　　大家纷纷安慰她，却见之前冬妮娅似乎跟她绝交了的女生走过来，抱着手臂一脸不屑：“今天看上去这么开心是不是因为你把给你介绍的对象好？之前是谁在跟我假清高呢？”
　　另一个女生说：“说得跟你介绍成功了一样，人家高兴不高兴关你什么事？”
　　那个女生没在意她的讽刺而是说：“果然是真香定律吗？”
　　冬妮娅说：“和这件事没关系。”
　　那个女生却仍旧喋喋不休：“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早当然比晚好了。”
　　“我祝你这么早就能找到饭碗不好吗？”
　　冬妮娅刷地一下站起来：“我让你不要说了，你听见没有？”
　　那个女生仿佛被吓到了，往后退了两步，颤抖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她的脸渐渐地红了起来，想要说些什么，上课铃却在这个时候响了。她愤愤不平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一会儿，冬妮娅听见她和旁边的男同学说：“她肯定是个女巫，如果她不是女巫为什么脑子有问题？”
　　“她们这些女巫，就是不知好歹，好好的传统全让她们破坏了。”
　　“我可和他们不一样，我是一个正常女人。”
　　接着，那些男孩就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个女孩被逗笑了，小幅度地颤抖着肩膀，还不忘得意地看了冬妮娅一眼。她充满敌意的眼神并没有引起冬妮娅的注意，后者只是盯着本子上的题，不一会儿所有的数字文字全都变成了安曾经说过的咒语。

　　天黑得越来越早，但是侠客的时间没有变，因为上课的时候走了神，所以老师专门把冬妮娅留下来批评了一番。等到冬妮娅终于从办公室里出来，天色已经晚了，冬日里朦朦胧胧的太阳只剩下最后一丝挂在西边，它仿佛要用这短暂且仅有的时间来释放自己全部的光彩一般，白日的时候还是薄云后冷漠的白，此时却像是燃烧的鲜血一般热烈起来。
　　冬妮娅教室的走廊刚好朝着西边，她一边看一边往回去走，收拾完书包之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走到走廊的拐角处时，却一头撞在了什么人身上，她慌忙说着道歉然后抬起头来，看见的却是之前和她的前·朋友相交甚好的那几个男生。
　　冬妮娅拉了拉书包背带，就低着头想要绕开走。却被一把推到了墙上，男生们距离成年还要一点儿时间，成年人的世界还没有把他们变得更好或者更坏，小孩子的纯洁和善良（至少是大多数人认为的纯洁和善良）却早就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