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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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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时候,冬妮娅的母亲坐在窗边。
她看上去好好拾掇了自己一番,穿了件干净的衣服,又梳了头发。大概是昨晚睡得很好的缘故,整个人看上去都有精神多了。
安突然出现,她吓了一跳,但母亲很快调整了呼吸,目光扫过女巫衣服上融化成水珠的新雪,抬起她皱纹横生的脸:“我会去找一份工作,供养冬妮娅。”
安听着她说完,微笑着点了点头,坐在与母亲相对的位置上:“事实上,我刚刚做了决定,我可以资助冬妮娅。”
母亲微微一喜,却也有点儿迷惑:“为什么?”
“……你就当因为冬妮娅和我都是女巫吧。”安看向冬妮娅的房间,“每一个女巫觉醒的时候,都会拥有天赋,每个女巫的天赋也都不一样。我想冬妮娅之所以现在还是黑发,因为这是她的天赋吧。”
母亲好奇道:“那么你的天赋是什么?”
安笑了笑,没说话。
得知那个男人的死讯并没有给冬妮娅的生活带来多大的变化。窗外的雪云还是压得低低的,屋里又停了电,几个人门窗紧闭,把所有能穿的衣服穿上以保暖。女巫又别的手段,因此泰然自若。冬妮娅倒是想知道怎么用女巫的把戏给自己保暖,听安讲了一堆云里雾里的话后干脆放弃了。
就这样到了晚上,期间,女巫不知道去了哪里带来了饭菜,好在没有饿肚子,接下来就是对冬妮娅的一些授课。等门被敲响的时候,这个新晋女巫也至少分得清蜡烛和一部分草药了。
突兀的敲门声让屋子里的母亲哆嗦了一下,连忙跑出来,她把自己求助的目光投向安。安点了点头,用口型解释道:普通人并看不见她。母亲这才在衣服上习惯性地擦了擦手——实际上,能够推测得出来以往她用来擦手的部位是围裙——在门口问道:“是谁啊?”
没人回答,只是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冬妮娅小心地走到母亲的对面,冲着母亲点了点头。女人这才做好了准备,深呼吸后把门拉开。却见外面站着一个个头高大的、胡子拉碴的男人,母亲正打算询问,却见那个穿着冬季工装的男人直接把目光投向了安的方向:“我是来找你的。”
令人诧异的是,那明明是个男人的声音,但腔调却像是个普通的女人。说着他走了进来,也不管自己身上到底脏不脏,就坐在了沙发上,直直地看着安:“我需要你的帮助。”
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谁?”
男人说:“一个你帮助过的人。”
安笑了:“我不记得。”
男人看上去有些焦急,僵硬地皱起眉头来:“但我并不是我看上去的样子,女巫,你大概不记得我。”
“但我也是个女巫——我差点成了女巫。”
后面的冬妮娅忍不住“扑哧”地一声笑了起来,安听到笑声后也忍俊不禁:“你得知道,成为女巫的先决条件是你的是个女人吧。”
男人焦灼地说:“我是啊。”
“我虽然是个女巫,但至少也分得清别人的性别。”
男人恍然大悟地睁大眼睛,解释道:“这不是我,你见过我,就在昨天晚上。”
她说着一伸手,安戒备起来,却见男人的手上站着一个小小的纸人,正是她昨晚丢下的那个。被剃光脑袋的孕母的脸在她的回忆里闪现,第三个女巫借由那死去的身体向她述说:“我手刃仇人的时候,你也在那里,我看见了。”
第一个女巫点了点头,没说话,第三个女巫大概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才接着往下说:“我曾经觉醒没多久,又没有找到之前的女巫,以为家庭会给我庇护,但却没想到被人所暗害,沦落到那般地步。如果不是你,恐怕我就要在浑浑噩噩中过完自己的一生了。”
“你说的是那个家伙?”
“正是死去的那个家伙,”第三个女巫皱起她所利用的这具身体的杂乱的眉毛,用这具身体所带来的粗哑的声音说道,“说来好笑,我那个时候信任他。”
“为什么?”
“我以为他能给我带来爱情,”第三个女巫冷笑一声,“我以为他给我了爱情,正是一直以来我想要且追求的那种。”
“——我着实不明白。”
第三个女巫露出一个自嘲的微笑,如果她仍旧用这自己的那张脸,这个动作应该是极美的,只是现在由面前的这张典型的男人脸展现出来的时候,剩下的就只有恶心和扭曲了。
第三个女巫把自己的目光流连到安的脸上:“我妈妈总是告诉我,一份真爱能够拯救一切不幸,能够让我从痛苦之中解脱出来。”
“是谁告诉你的?”
“是我妈妈从小给我讲的那些童话,”第三个女巫露出怀念的神色,她的眉眼软化下来,转而又突兀地变成了憎恨,“我妈妈前半生过的不幸,她总是告诉我,她应该再勇敢一点儿,去追寻自己的真爱,而不是生育我。我的到来给她带来的除了麻烦就只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安听故事般地翘着脚:“所以?”
“我妈妈觉得我阻挡了她追寻真爱,是我让那一份能够化解一切困苦的灵药没能来到她身边。”第三个女巫闭上眼睛,又哭又笑般地说道:“我妈憎恨我,但这不是她的错,她只是别人种下的苦果——而我也是她种下的苦果。”
安说:“我很同情你啊,但能劳烦你不要再做这种表情了吗?”
看着第三个女巫突兀被打断的疑惑的目光,安解释道:“毕竟你现在用的这具身体,很……不尽人意。”
“……好吧,”第三个女巫把自己寄居的纸偶塞回了那具身体的口袋中,“不得不说,用一具男人的躯体是个很奇妙的体验。”
“没试过。”
“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第三个女巫想皱眉,但却忍住了,“在我妈的影响下,我一直以为真爱是一剂万能的解毒良方。我抱着这样的信念直到我妈妈选择用一把水果刀结束自己的生命,我生理上的父亲却觉得这给他带来了解脱。”
“我逃避,因为我觉醒了——我正病了,至少那个时候对我而言是这样的。”第三个女巫陷入回忆之中,“对于我的父亲而言,那个时候的我是另一个负担。”
第三个女巫的故事也开始于一个这样的冬天。
一个这样冷清的冬天,或者更早一些。回到父母初遇的时候,她的母亲遇见了父亲,以为那是爱情。一份她选择的爱情让她昏昏沉沉地进入了婚姻,就像是有人给她的脑子上来了一棒子似地让她昏了头。于是第二年,一个女孩出生了,起名叫雪柔——第三个女巫的名字。
父亲不是个传统意义上或者是典型的坏人,因为母亲身体病弱,也没有像别的男人一样强迫母亲生下男孩。他做家务,做饭,某些节日——大多是未婚的小年轻们才过的节日——里,下班回来的时候会给母亲带一束花。这个男人从来没有暴力倾向,说话也温声细语得很。
只是有时候他看着雪柔,会忍不住唉声叹气:就算他把自己全部的经历放在雪柔身上又能怎样,能够让雪柔成长的空间已经太小、太小了,作为一个父亲,他要怎样才能让女儿挣脱这一切束缚呢?
在雪柔生命的前十年,她的父亲一直在为女儿的未来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