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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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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说:“那是我的孩子。”
“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肉。”
“我怎么能抛弃他们?”母亲闭上眼睛,“这不是一个母亲应该做的事。”
“把孩子当工具一样地生下来也不是一个母亲该做的事。”安看了一眼冬妮娅,“但令我已获得市,对于你而言,谁才是那个不该出生的孩子,是冬妮娅还是那两个男孩?”
“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如果先出生的是那两个男孩,还会有冬妮娅吗?”
冬妮娅也看向母亲,想要从她那儿得到一个回答。她看着母亲,甚至可以说此时的她是满怀期待的。
母亲咬了咬有些干的嘴唇,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在安的目光下又闭了嘴,她抱歉地看了冬妮娅一眼,摇了摇头。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先出生的是那两个男孩,就不会有冬妮娅了是吗?”
没等母亲说话,冬妮娅就打断了安:“别说了。”
“我只是想知道——”
“无论妈妈的选择是什么,”女孩说,“我都是她第一个女儿,你说了她可以自己选的。”
母亲有些激动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但冬妮娅大概是真的累了,在说完这句话后,她就重新萎靡起来,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安冲着冬妮娅温柔地说道:“既然这么累的话,就去早点休息吧。”
冬妮娅点点头。
母亲发觉女儿此时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不由地有些失落起来。她看了女巫好几眼,却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知道女儿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那个狭窄的房间——之后,她才叫住了女巫:“那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
“没有父亲的话,”母亲说,“我们就没有收入,吃喝拉撒睡都要钱——冬妮娅她可能还要去上大学,我们怎么办呢?”
女巫冷漠道:“去找一份工作,不然呢?”
“我找不到。”
“哪怕是清洁工这种工作?”安说,“你在家里做家务的时候,就很尽心尽力,用这份能力去赚钱也很不错。”
“我找不到。”母亲说,“当一份工作能挣钱的时候,就只要先生们了。”
安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料到这个。”
母亲干笑一声。
安看了看冬妮娅去休息的方向,慎重地提议道:“在之前认证女巫曾经来找过我,我来给她做担保,冬妮娅也许可以在认证女巫那儿找到一份供养你和她二人的兼职。”
母亲没好气地说:“我看还是算了吧。”
“认证女巫的员工大多都是女人,”安皱着眉头思索道,“况且,她那儿的薪资,也比一般的工作要高得多。”
母亲看上去有些恼怒:“就算这样,那又如何?如果让别人知道我的冬妮娅在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工作,她以后要怎么办?没有一个男人会愿意养她。”
“纠其原因是他们害怕女巫。”
“安,你是叫这个名字吧。”母亲严厉地说,“我不管你怎么想,发生在冬妮娅身上的不幸已经够多了,我不希望她的一声会继续脱轨,然后变得乱七八糟——我只希望能让她平平淡淡地健康幸福。”
“……嗯,在你的婚姻如此失败的情况下。”
母亲说:“我会擦亮眼睛,也会让冬妮娅擦亮眼睛。”
安听了,稍稍错愕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你的意思是擦亮眼睛?连我这种游离在人类世界之外的女巫都不敢说自己完全没有收到一丁点儿影响,你又要怎么找到一个没有一丁点儿用结构来压迫她的想法的人来照顾她呢?”
母亲说:“我会保护她。”
“你要怎么保护她?如果对方发现她是女巫怎么办?如果对方对待她就像是你的丈夫对待你一样怎么办?”
“我会擦亮眼睛。”
“你不如直接把自己戳瞎来得快一点儿。”安没好气地说道,“我从女巫疯人院来,不瞒你说,我见过很多,好的坏的我都见过。”
“那是因为你童年悲惨。”
“所以呢?”
“你至少不应该用你的经历来断定所有人,世界上一定有那么一些男人,愿意无条件地对一个女人好,去爱护她,去守护她。”
“我相信,那么问题来了,他们在那儿?”安漫不经心地靠在沙发上,“直到他们死了,我们才能知道这个人是不是终其一生都是一个恪尽职守大好人,还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衣冠禽兽——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对,盖棺定论。”
母亲说:“至少对于你来说,冬妮娅是特殊的,不是吗?”
安看了她一会儿,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冬妮娅的母亲:“没错。”
“那么你就会保护她。”
“我现在会保护她,但是别忘了,冬妮娅只是一个对我来说有那么一点点不同寻常的人。”安冷漠地说,“就算是我保护她,这份保护也是暂时的。”
“时间已经很晚了,早点休息吧。”安最后说,“别把今天的事情放在心上,冬妮娅关心你,希望你也能关心关心她。”
母亲最后还是美能说出多余的话来,她关上了卧室门。
一夜好梦。
次日是休息日。
严格来说,今天本来不应该是休息日。但昨夜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鹅毛大雪,仅仅一晚上就覆盖了整个城市,有些地方积雪厚度甚至能达到一米多。为了安全起见,很多地方都停产停课,等安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子里也仅剩着最后一点儿暖气的温度了。她去看开关,是开着的,接着试了试照明,发现果然停电了。
想着这几天自己去过什么地方,安转眼就站在雪地上,正有几个穿着厚厚的冬季工作服的工人指挥着抢修电线。他们都有憨厚朴实的脸,工作起来热火朝天。安竖起耳朵听了听,原来是昨晚的大雪结冰后把供电线压塌了。
“这可要快一点儿啊。”一个工人说,“这么冷的天气加把劲。”
“来,咱们互相配合。”
在此时,他们看上去都那么普通和友好。安却远远地看见了一个影子,那是一个穿着单薄的女人——手脚都被冻得发紫,但整个人就像是没有知觉一般地定定站在雪地里。安再看去,却见那个女人露出一个僵硬且怪诞的微笑来,她穿着一件看上去有点儿眼熟的褂子。她一抬手,工人们的梯子就断了,他们像是石头一样地狠狠砸在了地上,有一个运气好,摔到了雪堆里,正哎呦哎呦地叫唤着,另一个就没那么好运,断掉的梯子直直地戳进了他的肚子,把一块血淋淋的、还冒着热气的内脏顶了出来,看上去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不行了。
“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工人立刻围了上去。
另一个人检查了梯子:“是螺栓掉了。”
先前的那个人说:“怎么这么倒霉?”
另一个人去看了另一个摔下来了工人,安看他先开始是紧张 ,后来又松了口气,这才知道那个摔下来的人没事。
她再看了那个站在雪地里的人一眼,发现她已经倒在了地上。她正要过去,却发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
“怎么样?”
“已经死了很久了。”
一个工人毫不顾忌地把那个女孩的身体翻过来,撕开了她单薄的外衣。安看见女孩的后背有一条几乎把整个脊椎都暴露出来的伤口,已经完全被低温冻住的血成为了红色的结晶。但是她刚才还站在那里,安皱起眉头,那个女孩刚才还站在那里——活生生的。
作为一个女巫,安当然不会把这些归咎于——简单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