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纪元》Srizi

16、善

　　　　在最初的爱情火焰消退之后，雪柔的家里仍旧维持这一种被谨慎营造出来的温馨状态。她的父亲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把工资交给了她的母亲，每个月自己只拿一部分零花钱。在雪柔的教育上，两个大人也没有丝毫的放松，一直督促她去学习可以安身立命的技能。
　　小小的雪柔苦不堪言，不明白为什么在别的女孩只需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玩洋娃娃的时候自己要做那么难的奥数题，她苦恼过，也被穿着花裙子的小姐妹嘲笑过。她是个脱离了正常生活轨迹的人，但当她向自己的父亲抱怨的时候，得到的只有母亲的敦促和叹息。
　　“我讨厌学习。”她说。
　　“你以后可以嫁个有钱人。”一个女孩说，她向往洁白的婚纱和那个神圣的仪式。
　　于是雪柔回去也把这句话给她的父母说了，母亲嗤笑一声，父亲倒是皱起了眉头。
　　等到第二天晚上，父亲回来，晚饭过后，他把雪柔叫进了自己的书房。雪柔那个时候已经是个十岁的姑娘了，俏生生地站在那里。父亲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雪柔的面前。
　　“爸爸，这是什么？”
　　父亲说：“爸爸从工作单位拿回来的资料。”
　　雪柔痴痴地笑了起来，又有些羞涩。
　　父亲皱着眉头说：“爸爸不是说非要干涉你的人生选择，有很多人的确到年龄了就会进入家庭，但每个人都适合成为一个丈夫或者父亲的。”
　　“实际上，就算是一个男人——爸爸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在之前对你特别好，等到你们真正地成为一家人之后，他们就变了。”
　　“可是爸爸，你不是这样的。”
　　那个男人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想起了他第一次遇见女儿的母亲的时候。他们相逢也同样在一个冬天，或者说，是临近冬天的日子。

　　雪柔如愿上了大学，她刚刚上大学没多久，急匆匆地走，然后女孩撞在了自己身上。他不是一直以来大家喜欢的那种具有男子气概的人，因此差点被撞到，最后他们都站稳了，相互对视了一眼，忍不住朝着对方露出羞涩的笑容。
　　“嗨，你好。”他首先说。
　　于是两个人就算是认识了，他们的性格和爱好竟然出乎意料地相似。于是他们就常常一起玩，并不是说现在就诞生了爱情或者是别的什么，而仅仅是因为他们的相似之处而已。雪柔找到了一份兼职，但是下班很晚，因为路上被人尾随过，就拜托他去接她。她请他吃了饭，分别的时候给了他一个有些距离的拥抱。
　　他身上的细微变化没能逃得出家中的几个兄弟的法眼，他们立刻把他堵住，嘲弄一般地逼问道：“怎么，娘娘腔现在也有了下家了吗？”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折辱，他是家族中最不像男人的那一个——用家族兄弟的话来说，他身上没有一点儿阳刚之气，又太注意自己的仪容仪表和细节，怎么看上去都不如他的那些兄弟有威慑力。从小到大，他都是他们起伏的对象，更何况他后来也一直没有交到女朋友，他们就更加地鄙夷这个异类了。
　　他温顺地低着头，忍不住佝偻起身子，这能保证他一会儿挨打的时候不会那么痛，虽然实际上也没差多少就是了。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的那些蛮横的、更为男人气概的兄弟们竟然头一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他做得好。他吓了一跳，但却只能受着，不得不说，这是头一次他觉得自己的兄弟像兄弟，所以实际上他和那个女孩什么关系都没有，他还是没有否认兄弟的猜测，到最后忍不住像一个理想中的男朋友那样对待她。
　　终于有一天，雪柔大概是明白了过来，问他：“你是在追求我吗？”
　　他没说话，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是自己的心思拆穿了还是发觉他对她实际上是另一种情感。
　　她说：“很多人都在问你是不是在追我，也有很多人问我和你什么时候结婚。”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又接着说：“先说好了，我是真爱至上的那种人，可不是很在乎你有没有钱或者是够不够出色，我只想找到一个这样的人，一个无条件对我好的人。”
　　他说：“我会对你好的。”
　　“我不想放弃工作。”
　　“好的。”
　　“我暂时不想要小孩。”
　　“听你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们能一起承担家务劳动。”
　　“我会和你一起。”
　　雪柔似乎被他的话逗乐了，从眼角挤出几滴眼泪来，她用手擦掉眼角的泪，大口大口地传奇，一张脸红成了苹果：“所以你是想和我表白吗？”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个女孩在说什么。
　　雪柔说：“其实也有很多人觉得我和你应该在一起，因为我们俩已经太亲密了。”
　　他傻笑起来，觉得莫名甜蜜的同时，却又从心里郁结起一股不畅快的阴郁之气来。

　　于是他们就开始交往了。
　　交往这种事，听起来还挺奇妙的。如今女生上大学的时候基本上已经有个未来的家了，无论是文艺宣传还是道德准则，大多数都认为一个女人对社会最大的贡献就是回归家庭相夫教子，然后为社会添丁，所以能读大学已经是一个普通女人能拥有的最高学历了。男女分班教学，女人们除了少得可怜的专业知识之外还会学习诸如文秘、家务、照顾婴儿、烹饪等生活必备技能。
　　因为缺少教学，女生们的专业度比不上男生，社会却得出了女人不适合读书的结论。况且几乎所有结了婚的女人都会在婚后回归家庭，就算是强撑着不打算离开工作岗位的，也会接连不断地怀孕、休产假或者怀孕、流产。然后失去竞争力，或者成为资本的负担。慢慢地，企业就不怎么喜欢招女性员工了。
　　花大成本培养出来的学生找不到工作，社会各界——主要是男人们——都在讨论有没有必要让女性继续接受教育。在争吵和示威下，虽然女性的名额大大减少，且那些倡议人在女巫症刚刚爆发的时候就被检查出来是女巫症的携带者送去特殊看护了，但至少还是有机会接受教育。
　　数年后，因为高校开设的家政课程。虽然人们还是普遍认为上大学的女孩完全是浪费资源，大学毕业的女生却成为了最理想的妻子人选。甚至在有些家庭里，会让未来的妻子去上大学，为的就是能让她们更好地为自己服务——当一个合格的全职主妇。
　　但雪柔相信，那个男孩像爸爸，会像爸爸一样。

　　在这样的环境下，雪柔的母亲是个另类。
　　她的家庭有些奇怪，如果标准是现在流行的家庭的那种模式的话。她的母亲是个离异的人，而父亲没有自己的孩子。母亲的前一个家庭她实际上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要说还记得什么的话，那大概是鸡飞狗跳。
　　母亲结婚很早，和大多数女人一样地早。按照法律来说，降低婚龄有助于社会稳定。当时有很多人反对，但绝大部分人是这样的态度：“就算是年纪不大，难道还没有追求真爱的权利了吗？”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把真爱等同于婚姻。女十六男十八，母亲的第一任丈夫是个三十多岁事业有成的程序员。
　　家庭暴力总是时时发生，最初的爱恋被消磨殆尽之后，早婚的母亲发觉自己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