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纪元》Srizi

10、育

　　那个男人选定的这家机构并不算特别远，母亲幽灵般的影子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她模糊的身影，等到女孩定睛去看的时候就会消失不见，冬妮娅有些胆颤，不由自主地想去拉安的胳膊。安却把她推开，因为感知过滤，几乎没有人能看到安在这里。冬妮娅给自己戴了一顶毛线帽，挤上了公交车，安就站在她的旁边。
　　大概是因为某些特别的原因，原本应该没有多少人的公交车上到处都是人。人挤人人挨人，安只占了很小的一片空间但冬妮娅还是听见有一个大肚子的男的抱怨：“为什么车上会这么挤，为什么不往旁边站站？”
　　说着，他扶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对旁边的同伴说：“真不应该听那鬼话，喝了那瓶不知道什么酒，你看我这几天积食的。”
　　冬妮娅忍不住看了一眼男人的肚子，在这个时候，公交车猛然一晃，人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恍然之中，冬妮娅的帽子被一把拽掉，她惊叫一声去拉自己的帽子却没来得及。旁边的一个年轻男人把毛线帽地过来，温柔又好笑地地给她还说道：“真是胆小的女生，不久是顶帽子嘛。”
　　冬妮娅错愕地接过帽子，安松了口气，发觉冬妮娅的头发仍旧是正常的黑色。但女巫的力量，那种未命名的痛苦的确还流转在少女的那具皮囊之下。冬妮娅朝那个岁数不大的年轻人露出一个少女感十足的微笑，她们到了。那个青年主动给冬妮娅让开一条路，安跟着冬妮娅走下了公交车。
　　再往前走几步，他们似乎已经到了山脚下，但这里却并没有公园。仅有几盏凄苦的路灯闪烁着昏暗的光线，照亮了一个架着推拉门的苍白大门和一扇写着XX抚育中心的牌子。
　　那个男人正从里面往外走，脸上喜洋洋的，手上拿着个包裹。他忍不住还没出门就把包裹拆开，里面是一沓厚厚的钞票，他给手指上沾了点儿唾沫，然后就数了起来。安一把拉住冬妮娅的手，男人无知无觉地从她们的身边走过。冬妮娅回过头去看男人的背影，她紧紧地皱着眉头，忽然之间街道上刮起了狂风，好似长了眼睛一般把男人手里的钱刮得到处都是。
　　男人惊惶地大叫起来，伸手去抓那些被吹飞的钞票，丝毫不顾及自己走在了马路上。一脚急刹车让他没有被撞飞，男人竟丝毫不在乎就在刚才那与他擦肩而过的危险，而是抓着钱露出贪婪的笑容来。狂风止息了，安低头去看，冬妮娅用一只手捂着嘴，眼睛里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来。
　　“别害怕，”她说，安抚般地拍了拍女孩儿的肩膀，“你已经不是曾经的你了，冬妮娅，你现在是女巫了。”

　　“成为女巫，意味着你要给痛苦命名。你的能力有多大，取决于你有多痛苦，痛苦有多持久。”安说着，转向了那个苍白的大门，她挥了挥手，原本锁着的大门竟然就像有人推动一样开了，她回过头去看冬妮娅，发现她原本的黑发又变成了燃烧一般的红发，耀眼得像是女巫疯人院被焚烧殆尽那一天时她亲手放的火一般。安定了定神，接着说道:“所以，我将我的痛苦命名为绝望。”
　　她拉着冬妮娅的手，像散步一样地带她进去：“一个女巫在决心的时候，也会拥有几项天赋技能。比如我的技能之一就是感知过滤，除非我想，否则人们不会注意到我，技能之二就是瞬移。”
　　“我记得你送我回家那次——”冬妮娅的眼睛亮晶晶的，“那么我呢，我应该如何救出我的妈妈呢？”
　　安柔声道：“你看着我就好。”
　　她们毫无阻碍地闯入了抚育中心，讽刺的是，这是个合法机构。除了几个在实验室和办公室里忙活的工作人员外，最多的就是躺在病床上的孕妇了。她们不知来自什么地方，肤色身材都不尽相同。而大多数都长得用现在的眼光来说非常漂亮，而且比冬妮娅本身大不了几岁。
　　安带着她，她们在玻璃观察窗外面停下。安转过头，不去看那些孕妇，她声音如常：“看看哪个是你妈妈。”
　　冬妮娅的心砰砰直跳，她把自己的目光一个接着一个扫过这些女人的脸庞。，她不忍去看这些麻木的眉眼。她转过头，看向那位红发女巫，还没有说话，安就制止了她：“我们不做其他的事情。”
　　“为什么？”
　　“因为这不在我们的计划内。”女巫说，“会惊动其他的人，我们会被发现。”
　　“但如果我能做到却不去做，我会因此而感到羞愧。”冬妮娅却并不愿意从橱窗前离开，她转过头去看女巫，女巫仍旧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她的视线越过了女巫高大的肩膀，投向幽深的走廊。这里的监控嗡嗡地运转着，睁着一只红色的眼睛。不是所有走廊的灯都足够明亮，因此走道上有几处视觉上的暗区，而尽头是一面镜子，因此，整个走廊像是没有尽头一般不断地往前延伸，仿佛要一直触及到世界线的尽头。
　　安看着她：“我理解你。”
　　“您理解我，却不打算帮助我。”
　　“一开始说好了，我只带你的母亲离开这里。”安犹豫地把头转向观察窗，触及那些麻木或者愤怒或者昏昏沉沉的女人的脸后，触电一般地扭过头去。冬妮娅感觉到她握住自己的手的力气又变大了一点儿，却没有放手。因此安感知过滤的能力仍旧在她们二人身上发挥着作用，她们就像是整个世界的过客，没有任何人会留意到其存在。
　　冬妮娅静静地看着她：“一开始是这么说的没错。”
　　“那为什么不这么做？”
　　“因为我们有能力这么做，”冬妮娅用两只手握住安的那只手，她感觉自己的手心正在微微出汗，“你之前也说过，无论你的咒语、其他女巫的咒语诅咒了哪个罪魁祸首，最后他们的痛苦都会被转嫁给其他人——完整的结构，有系统的结构，分工明确的结构。”
　　“屠宰场一般的结构。”安勉强露出个轻蔑的微笑，“我知道，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屠宰场，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而我们一旦进入这个世界，就是水草，很多人连怎么反抗都不曾知晓。”
　　冬妮娅仍旧执拗地说：“但是你可以救她们。”
　　安终于又一次转过头去，她把自己戴着手套的手掌贴在玻璃窗上。如果是正常人的手，那里大概会留下什么，但作为一个女巫，理应没有任何人发现她。但其中一个女人貌似有所感悟一般突然转过头来，呆滞的眼睛定定地盯着安的方向，她长大了嘴巴，一串透明的涎水从她的嘴角留下。安吓了一跳，悻然收回手，女人的头发已经全部被剃光了，手艺并不好，狗啃般地。但在那短短的发茬上，能够看见淡淡的红色。
　　安说：“那是个女巫，几乎要成为女巫了。”
　　冬妮娅不解其意，顺着安的目光看去。她张大眼睛，剧烈地呼吸着，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安接着说：“可能没有人指导她，可能她觉醒得不是时候，可能她不够强大。”
　　“她被抓住了。”冬妮娅说，“我知道你在害怕。”
　　安与自己无关一般地质问道：“就算是我们把她们就出来了，我们能去哪儿？人太多了，我能力有限。”
　　“你可以瞬移。”
　　“我只能去我去过的地方，”安的眼睛闪烁着白炽灯的倒影，“我之前说，整个世界都是屠宰场。我可以带着你们跑，但是能跑多远？”
　　冬妮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红发女巫静默了几秒，忽然拉着冬妮娅倒回了大厅。此时正有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在办公室和另一个安保样的人聊着天。桌子上摆着嗝电脑，开着个内部系统。除此之外，这里并无他人。安推开门，走到两个人的旁边，忽然间他们像是发现了不速之客一般，惊惶地转过头来。
　　研究员一边叫着“女巫！”一边连连后退，保安立刻抄起警棍就打算冲上来，却被女巫一拳打道在地。
　　“我需要信息，”安说，一把抓住研究员的衣领，把他拽了过来，“而我是女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