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歌 ...
-
眼见两个人都倒下不省人事，冬妮娅一直提着的心才勉强地放了下来。女巫收拾着一切她们可能留下的痕迹，感到冬妮娅盯着自己的背影，回过头去：“怎么了？”
冬妮娅说：“没什么。”
安朝着冬妮娅挤出一个短促的笑容，她笑得很僵硬，很难看出来这是一个什么意味的笑容。安很快收敛了自己表情，用脚去踢了踢地上倒下的两个人。
看见他们是彻底一动不动像条死鱼一般了 ，冬妮娅才犹犹豫豫地开口：“你是用女巫的魔法消除了他们的记忆吗？”
“什么？”
“魔法，消除记忆，我看你在念什么。”
安恍然大悟般地“噢”了一声，她托着保安的腋下，直直地把他拖起来扔在另一个研究员的身上，而那个研究员的身子正用一种非常非人类的姿势折叠着，看上去像一团用过的卫生纸。把那个保安丢出去后，她拍拍手，才接着道：“不，我只是在唱歌。”
“……唱歌？”
“唱歌。”安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露出些怀念的神色来。
“你会唱歌？”
“不怎么好。”
“我想听。”
“回去了给你唱。”
突然间想起来那并不是咒语，冬妮娅倒是焦虑起来：“那他们醒来后想起我们的脸怎么办？他们会报警，然后所有的人都会知道你的存在！”
安说：“那你现在转过身去，闭上眼睛，然后形容我。”
冬妮娅闻言，便听话地转过头去，闭上眼睛。安温柔的声音还在她的身后述说着，但有关她的一切仿佛都突然变得模糊了起来。
她记得安，她知道安，安一直在她的身边。但是呢，她还记得什么？她记得安有一头燃烧一般的红发，她身躯高大，她总是穿着黑色长大衣，把手放在口袋里——她是无所谓的神色，但是呢？但是呢，安是什么样子，仿佛突然从她的记忆里褪色了一般。冬妮娅紧紧地皱起眉头，想要把那些记忆从她的脑海里挤出来，但是一无所获，她一无所获。
她惊愕地睁开眼睛，转过头去，安已经站直了身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感知过滤。”
她说：“我们走吧，去找你妈妈。”
冬妮娅“嗯”了一声，拉住安的手。她重走刚才的那段路时，竟然有了完全不同的感觉。第一次她只是盲目地走过，而这一次，她每走一步都仿佛正走在泥潭之中。
哭声不知道从哪里来，凄凄惨惨戚戚，像婴儿一般，又像是母亲的哭诉。这些声音占据了冬妮娅的大脑，她猛一抬头，发现自己正现在刚才的那个观察窗前。她听见一道凄厉的哭声刺入她的耳膜，冬妮娅吓了一跳，却发现那个被剃光头发的女巫正背对着她们。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身体轻柔地且有规律地晃动着。
冬妮娅一下子停了下来，她的动作让安后仰了一下，女巫转过头来，责备地看着她。女孩停下了脚步：“我们要就她。”
“谁？”
“那个女巫，在这里的所有人。”
“为什么？”
“这样她们才能歌唱。”
“歌唱？”
“我听见她们的歌声了，她们在哭，她们在尖叫——安——可是她们原本应该歌唱。”冬妮娅说着，用一只胳膊抱着脑袋蹲了下来，“她们为什么要尖叫，我听见了，安，救救她们。”
“我们有计划，”安一把拉住了冬妮娅，“先救你妈，再救其他人。”
冬妮娅执拗地去看女巫：“用不了多久，你一定有办法打开这锁，让她们先逃跑又有什么关系？”
在那透明且巨大的玻璃观察窗之后，那些孕妇们像死去的金鱼一样呆呆地坐着，无知无觉，如同死去后被泡涨的尸体。而那个被剃光头发的女巫又开始盯着冬妮娅和安的方向看了，她咧着嘴。
安知道她是个傻子，也知道她曾经是个女巫。冬妮娅的眼中混杂着怜悯和憎恨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她好像突然想起来她到这几年来一直这么顺利的原因是有安在旁边。显然，这是安的天赋技“感知过滤”的作用，但是这些女人呢，这些女人都只是普通人。虽然一个保安已经被安暴力打倒，但就算她们逃离了这里，她们能够去哪儿呢？
思绪到这里，冬妮娅忽然明白过来，她复杂地看了安一眼：“我又犯糊涂了是吗……对不起，我没考虑这么多。只是那些声音……”
“我没听到什么声音。”安说：“不要再说对不起了，是你的痛苦影响着你，你也许有一些我从来没有了解过的天赋技能，你打算怎么给它命名？”
冬妮娅往前走，却被安拉住。女巫一只手拉着她一只手，她温柔的眼睛注视着冬妮娅：“让我做点什么吧。”
她说着，就从兜里拿出来一个看样子早就准备好的纸人来，塞到门缝下面。
“如果她还能记得起女巫的事情，纸人就会成为她的替身，如果她记不起来，纸人就会成为我的替身。”安解释道，“比起助人，我觉得自助对我来说更安全一点。”
那个头发被剃掉的女巫仍旧坐在那里，愣怔地看着她们，安最后看了她一眼，便拉起冬妮娅继续往前走。
警报声响了起来，她们穿过对这些人免进标志的大门，在这座生育中心的后面是一座人造的花园，隐隐约约能看见花园中，有一排像是集装箱堆叠起来一样的房子，这里到处都是监控，生怕困兽犹斗一般。
“他们在找我们，”安侧耳去听，“就算他们记得我们来过，那两个家伙也不会记得我们的样子，大可不必担心。”
冬妮娅点点头，她环视着这陌生的花园，却露出担忧的神色：“但是，他们知道我们要去哪儿。”
“那我们要加快脚步了。”
“万一他们来了，我们没有办法阻挡他们。”
果不其然，早就有人在那儿等着了。那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生育中心，几乎可以说得上是烂大街，在法律的保护下，这残忍的婴儿工厂合情合理地坐落在这里，以些人想着自己发财，于是把另一些人送了进去——他们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被他们送进去的人也是人，而不是某种为了婴儿出生而存在的培养皿。
他们人数众多，虽然不知道入侵者是在哪儿，这还是组成为一道人墙。他们嚎叫着、互相讨论着，紧绷着神经：一个女巫！有一个女巫来了！
冬妮娅忧心忡忡，担心地看着安，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突破这样的防线。
那些人突然像发疯一样互相厮打起来，言语间尽是倾吐的憎恨之语。
“走吧，”安拉着冬妮娅，“我们快到了。”
母亲正瑟缩在床上，脸上蜡黄，看上去又惊又怕——因为她的眼睛下面还挂着两个柔软的肚腩一般的眼袋。她的脸上皱纹横生，因此只能占据一张小床。她看向窗外，窗外忽然出现女儿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