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鹿》凝溶

32、第三十二章 重返京城

　　许是因为这年冬天太过寒冷，已近垂暮之年的张大人近日来身体抱恙，告假在家。宣承帝听闻后，亲自赶来宰相府，探望张海张大人。

　　张海看到宣承帝竟出现在自己的病床前，受宠若惊，挣扎着想起身。宣承见状，赶忙上前，道：“爱卿不必多礼，快快躺下。”

　　张海看着宣承年轻的脸，哑着嗓子忍不住感叹：“陛下，老臣恐怕时日无多，再不能辅佐陛下了啊。”

　　宣承端详着瘦骨嶙峋的张海，一双眼睛浑浊却又热忱，不禁动容：“爱卿何出此言，不过风寒而已，朕把御医给你叫来，还有治不好的道理？”

　　张海闭着眼睛，扯了扯嘴角，满脸倦容，道：“陛下，老臣的身体老臣自己清楚，就不劳陛下挂念了。只是老臣放不下大盛，放不下陛下啊。”

　　宣承的眼眶湿润了，他弯着腰，想离张海更近点，问道：“爱卿可有话想嘱咐朕？”

　　张海悠悠的睁眼，眨都不眨的看着宣承，说：“老臣想给陛下举荐一人，此人年轻有为，博学多才，颇有远见卓识，日后定能成为陛下的左膀右臂。陛下若能得此人辅佐，老臣便死而无憾了。”

　　宣承疑，连忙问道：“他是何人？”

　　张海抓着宣承的衣袖，用浑浊的眼睛盯着他，沉声道：“原修国史掌实录的六品官员，宁适。”

　　宣承这才回想起来，此人早在宣承十年就被贬到终年寒冷的蟠州，若再重新将其召回，恐怕不妥，于是微微皱眉。

　　张海感到宣承不悦，缓缓地继续道：“陛下，如今朝中重臣大多都是两朝元老，虽重要但却已年迈，老臣希望朝堂上能充盈些年轻有为之士。老臣知道陛下惜才爱才，且老臣看过宁适诸多文章，所以老臣知道他就是能够协助陛下的不二人选啊。”

　　宣承听着张海的肺腑之言，看着他无比恳切的眼神，心里默默地想，宁适本人其实并无大过，这才回答：“爱卿放心，朕明日就派人把他召回京城。”

　　听完这话，张海才松开宣承的衣袖，轻轻点头道：“陛下英明。”

　　于是，宣承十二年的春天，宁适重又回到了皇城根下。他踏上熟悉的土地，耳朵里充斥着喧嚣的吆喝声还有小孩的哭闹声，他看到那家点心铺子的生意依旧红火，再往前走，原本是个卖鞋的铺子，如今却开起了当铺。他本以为自己在那冰天雪地的蟠州已变的冰冷淡漠，可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事物却在他心里泛起了小小涟漪。

　　宁适被安排在来福客栈住下，侍卫让他先好生休整一番，陛下明日才会召他进殿。

　　傍晚，宁适喝了口茶，看着窗外，揣测着宣承帝此次召他回京所为何事，他心道：“难道是我的身份败露了？”又摇头：“既如此，陛下何不直接杀了自己。”

　　他又想：“难道是请我回朝任官？”而后又苦笑：“若真是如此，恐怕我又要回蟠州打铁咯。哎，或许都不能活着走出京城。”

　　宁适无奈，又告诉自己，既来之则安之，今晚先吃顿饱饭再说，至于心里的疑惑，只能明日大殿见分晓了。

　　亥时，宁适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他摩挲着手里的花珀，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京城往事。来福客栈往后再走三条街就是罗家了，他把花珀举在眼前：“明日就要去觐见圣上了，不然再看去她一眼，就一眼……然后，再将她放下罢……”

　　罗家后院的矮墙已经修缮好了，宁适轻松越过，他在心里自嘲：“在天寒地冻中练就的功夫竟在翻墙头时派上用场。”

　　他蹑手蹑脚的终于找到清渺的卧房，在四下无人之时轻轻跃进窗户，终于见到了这张朝思暮想的熟悉面容。他怕惊动梦中人，扰了她一晚安睡，于是便不远不近的看着，默默的躲在黑暗中想念清渺往日的欢声笑语和俏皮神情。

　　而后，宁适无声的走到床边，将那颗捂得温热的晶莹花珀温柔的放在清渺枕旁。最后，他那一双桃花眼似有水光，又深深的看了一眼熟睡之人后，才无声的离开。

　　翌日清晨，清渺发现枕边多了块十分好看的花珀，她疑惑的问雪胭此物是从何而来。雪胭一边帮小姐梳发，一边不以为奇的说：“小姐的稀奇宝贝这么多，记不得一块小小花珀也是正常。”

　　听罢，清渺将花珀放进了首饰盒中，虽仍心有不解，但很快就便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