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鹿》凝溶

31、第三十一章 上元灯节

　　宣承十二年，上元节。清渺刚服侍祖母睡下，自己便独自回到卧房。屋里很是安静，她清楚的听到从府外传来的喧嚣声，又看着桌上摇曳的烛光，不禁悲从中来。于是，她让雪胭去给她拿酒。

　　雪胭知道小姐不胜酒力，除夕那晚，小姐只喝了一杯，就抱着罗老太太一顿大哭。于是她便一阵犹豫，说：“可是姑娘……”

　　雪胭话还没说完，就被清渺厉声打断：“怎么，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雪胭只好跑去拿酒。她将斟好的酒递给小姐，清渺接过，闻到了浓浓桂花香。原来雪胭怕小姐喝醉，便拿了度数不甚高的桂花酒。

　　一时间，往事涌上心头。清渺上次喝桂花酒，还是那年中秋，还是跟宁适一起……清渺的心好像被狠狠揪了一把的疼，她猛的一下把杯中的酒尽数喝完，又将空杯递给雪胭，示意她满上。
　　雪胭只好不情不愿的又给她斟满。

　　酒不醉人人自醉，清渺晕乎乎的自言自语：“哎，要是适哥哥在这就好了。不对，适哥哥不会来的，适哥哥讨厌我，他总拿背影对着我，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是我不好，是我配不上适哥哥。”

　　清渺的声音哽咽了起来，继续道：“雪胭你知道吗，适哥哥被贬去蟠州那天，我多想去城外见见他啊，那天是冬至，多冷啊，狐白裘我都给他备好了，但是……”

　　清渺小声抽泣：“但是他定是不愿见我的，他让我走，我……我又何必出现在他眼前，惹他心烦。”

　　说完，清渺又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就伸手想抢雪胭手中的酒壶。

　　雪胭赶紧将酒壶放在身后，清渺趴在桌上，侧着头，红着脸，声音飘飘的对雪胭说：“雪胭？好雪胭？好胭儿？再让我喝一杯吧，都说酒能消愁，等我喝完这一壶就能高兴了。你难道不想让我高兴吗？”

　　雪胭看小姐这般难过的样子，忍不住想掉眼泪。她把酒壶放的远远的，抚着清渺的后背，说：“小姐，你醉了，我去给你备醒酒汤。”

　　谁知清渺却拉住她，声音极其哀婉的说道：“别走，陪我待会，我不想一个人。”

　　于是雪胭再没动，她站在清渺身旁，任由清渺拽着自己的衣袖，看着小姐这般如此，雪胭也心疼无比。

　　过了一会，雪胭轻声提议道：“小姐，今天是上元灯节，不然雪胭陪小姐出去走走，外面热闹的紧，小姐也不会这么难过了。”

　　清渺抬起头，仔细听，外面的声音确实更加喧嚣了。

　　楚文天早早的便守在罗家门口，此时终于看到清渺出府，于是便不远不近的跟上她。

　　清渺和雪胭站在街角，左右张望，整条街上熙熙攘攘，好生热闹！街两旁的树都挂上了红通通的灯笼，全京城的人仿佛都出来了。街上没有一个打烊的店铺，生意反而异常红火，尤其是猜灯谜，卖花灯，卖面具的铺子，更是被挤的水泄不通。清渺也想挤过去看看，可是人实在太多，她便作罢，带着雪胭继续往前走。雪胭看小姐一直好奇的东边瞅瞅，西边看看，心想让小姐出来逛逛果然是个好选择。

　　“小姐，小姐！快看！放烟花了！”雪胭拉着清渺就往桥上走，果然，天边绽放着绚烂多彩的礼花，清渺开心的笑了，正可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一夜鱼龙舞。

　　“魏姑娘？”

　　清渺听到有人叫她，于是回头，看到了一位仪表堂堂的公子。清渺想起来了，此人正是那日来罗家的楚公子，至于他叫什么，清渺着实记不住了。

　　楚文天终于又见到了日思夜想的清渺，还没等清渺皱着眉头赶他，他便举起手上的花灯放在清渺面前，道：“魏姑娘，我见这兔子花灯栩栩如生，可爱异常，便将其买下，想赠予你，希望魏姑娘不要嫌弃。”

　　小时候，魏夫人总在中秋节的时候给清渺做玉兔花灯，所以此物最能够勾出清渺心底的温柔。她缓缓接过楚文天手中的花灯，微微一笑，止不住心头的喜爱，一时间又思绪万千，竟忘了对楚文天道谢。

　　楚文天见眼前的白玉佳人眉目间温婉如水，巧笑间倩丽生辉，于是像被勾了魂魄一般凑近清渺，又闻得对方身上淡淡的桂花酒香，忍不住的竟想吻上去。

　　清渺被他吓了一跳，狠狠的瞪了一眼楚文天，丢掉兔子花灯，便拽着雪胭回府了。

　　楚文天再一次被清渺扔在原地，他的背后就是漫天的绚烂，可他此时却不禁落魄讪然：“我楚文天流连花草无数，没想到竟也有今天。”

　　翌日，盈泰客栈走了最后一位皖商，京城内再没楚文天的身影。

　　注：取自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