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鹿》凝溶

3、第三章 要或不要

　　大暑天，罗锦瑶难产，过了近一天一夜，才听到婴儿的啼哭，于是魏府迎来了一位千金小姐。可罗锦瑶的身体却落下病根，魏贤请了彭州最好的郎中为夫人调理，花了大半年的功夫，魏夫人的身体才有所好转。

　　府里的石榴树开花了，像朱红色的薄绸一般挂了满树。“渺儿，渺儿。”罗锦瑶坐于红绡下，拿了一小鼓逗着怀里粉雕玉琢的娃娃。

　　小姐名唤清渺，因当初魏贤找人卜过一卦，算卦之人口若悬河地讲了半天，其实总结一下就是小姐命里缺水，故得此名。而后那算卦之人还神经兮兮的耳语魏贤说小姐的命怕是有点硬，不过魏贤的思绪都被“缺水”一事填满，命硬之事早已抛之脑后。

　　此时，魏夫人身后的贴身丫头宛如站在一旁，忍不住说道：“夫人，小姐长得跟您可真像。”襁褓中的婴孩哪里看得出长得像谁，不过魏家小姐这一双大而有神的杏眼着实像极了罗锦瑶。

　　一日，魏老爷和魏夫人正在用午饭，旁边躺在摇篮里的清渺咿呀个不停，宛如刚要将其抱起，小娃娃突然说了个“不要”，这一下把魏老爷和魏夫人惊得同时回头。

　　魏老爷赶忙起身，接过宛如怀里的清渺，逗着她叫爹，清渺伸着小手，在魏老爷怀里喝喝地笑。魏老爷怀疑刚刚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于是转头问一旁的夫人：“瑶儿，是我听错了吗，渺儿刚才说的可是‘不要’？”

　　罗锦瑶此时也是一头雾水，因为她也听得真真切切，渺儿开口说的第一个词确实是“不要”。可人家的孩子最先学会的都是叫爹爹，怎么到她这就变成“不要”了呢。

　　这时，罗锦瑶从摇篮里拿了一个棉麻缝制的小兔子玩偶，放到清渺眼前，问：“小兔子好可爱呀，渺儿要不要呢？”

　　清渺黑亮亮的大眼睛眨都不眨，直追着小兔子跑，又伸出小手想抓，不过罗锦瑶却还只是拿着小兔子逗她。清渺有点急了，哼唧哼唧地往前探身子，终于又说了声“不要”。

　　这下魏老爷和魏夫人确定渺儿会说话了，只不过学会的第一个词是“不要”。

　　没两天，清渺又学会了“要”。但是她好像无法分清要和不要的意思，于是每每清渺想让别人抱，或者想要什么东西，都是着急地说“不要”。当她把什么东西玩够了，不想要了，便一边嘟囔着“要”，一边把东西丢掉。这把魏老爷逗得哭笑不得，他看着夫人怀里不停说着“不要”的清渺，打趣一般地对魏夫人说：“这小丫头将来怕是任性的紧呐。”

　　天越发的暖了，罗锦瑶想带着已经能蹒跚走路的清渺去西鹿祠还愿。当初她挺着大肚子去给渺儿求平安，如今渺儿健健康康能说能走，于是她跟魏老爷提了一下，便叫了马车，带清渺上山了。

　　西麓山上郁郁葱葱，罗锦瑶掀开马车里遮着小窗的绸缎，让清渺趴在小窗上，看沿途连荫的树，浅浅的溪，高飞的鸟，还有不时窜出的野兔。

　　看着清渺开心专注的样子，罗锦瑶心里满足极了。

　　西鹿祠。

　　罗锦瑶前去请香，后又上前跪拜。宛如本在一旁看管清渺，后又回忆起当初夫人生小姐的痛苦模样，便也跟上前拜了拜。可这一不留神，却让清渺摇晃着不知去向。罗锦瑶来不及责罚宛如，二人立刻分头去找。待听到哇哇的哭声时，寻了上去，才终于见到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清渺，她身旁还有一光头小僧。

　　原来，清渺绕过香炉后，碰见了一小僧，那便是宁适了。他手里拿着玄明从山下带来的糖油饼，清渺盯着那糖油饼便一摇一晃地来到宁适面前。

　　宁适已在西鹿祠生活了近五年，除了每日来来往往的香客外，他鲜有机会见到跟自己同龄的孩子，更别说一起玩耍了。

　　而此刻，竟有一个比他矮了许多的小孩出现在跟前，而且这个白嫩嫩的小人儿头顶捥了两个软软的揪，碎碎的头发散在额前，眼睛大而明亮，精致的小鼻子微微上翘，宁适顿时冒出亲近之意。于是他蹲下身来，这样便不会高出清渺太多，他把心爱的糖油饼放在清渺眼前，童音问道：“要吃吗？”

　　清渺答“不要”，却又伸手去抓。

　　宁适把糖油饼收回，站了起来，他看着清渺垫着脚，皱着眉，朝自己伸手，于是宁适傻傻地又问了清渺一次：“真的不要吗？”

　　清渺有点急了，连连说着不要。

　　宁适想一定是这妹妹不爱吃，而且肯定是讨厌透了糖油饼，于是便自己咬了一口吃下了，还自言自语说：“糖油饼明明很好吃啊。”

　　这下倒好，清渺哇的一声哭起来，泪珠啪嗒啪嗒直掉。宁适分外不解，呆呆地看着眼前大哭的小人儿，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这才引来罗锦瑶。

　　罗锦瑶看到边哭边含糊着不要的渺儿，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拍拍渺儿的头，弯下腰，对一旁无可适从的宁适温柔的笑了笑，说：“小师父，实在对不住，妹妹年纪小，表达不清自己的想法，不知小师父能否原谅妹妹？”

　　宁适刚准备回话，清渺却看向罗锦瑶，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说：“光头哥哥，坏！”

　　罗锦瑶严肃地对清渺说：“渺儿，是你不对，你先给哥哥道歉。”

　　清渺眉头皱起，又想哭。

　　宁适在一旁连连摆手，小大人似的说：“施主，无妨无妨，是我不好。”说罢便跑了。

　　罗锦瑶抱起清渺上马车，轻声责怪她了几句，心里默默地想，定要尽快教渺儿分清要和不要。后回忆起刚刚小僧懂事的模样，又感觉有些眼熟。

　　另一边正往僧寮走的宁适，咬了口糖油饼，想着分不清要和不要的小妹妹，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