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鹿》凝溶

2、第二章 祠中童僧

　　西鹿祠里有一童僧，这是令众香客和居士们十分不解的事情。百姓们敬重圆音法师，连带着对祠中僧人也尊敬有加，可大家还是会忍不住的议论起这小僧，久而久之，关于这小僧的故事也多了起来。

　　这不，同丰酒楼里正有一桌人聊到此事，一个蓄着络腮胡的魁梧汉子说这童僧是玄明师父家中的小侄，另一个长着绿豆眼的锦袍男子说他是圆音法师外出化缘捡来的孩子。

　　“你们且听我说，”一个瘦巴巴的年轻人神叨叨的压低声音：“这小僧是圆音入驻西鹿祠前带来的私生子！”

　　这下可引来另外两人的不满，“不可能，这童僧还是个两三岁的娃娃，圆音法师早在十多年前就执掌西鹿祠了，你到底是不是彭州人啊，连这都不知道。”络腮胡粗着嗓子反驳道，绿豆眼也在一旁附和。

　　瘦巴巴的年轻人吊着眼睛瞅桌上的酒，不服的嘟囔：“说不准是圆音这两年在外留的种，这也未可知啊。”此话融在了嘈杂的酒楼里，并无旁人听到。

　　这些故事版本只是其中之二三，百姓们不求甚解，反倒对传闻故事津津乐道，好像事情传的越离谱，越受众一般。

　　西鹿祠。

　　“玄明，斋堂做了糯米糕，你拿去给宁适吧。”圆音刚领众弟子诵读完佛经，便嘱咐身旁的小僧。这位法号为玄明的小僧还未及束发便入了西鹿祠，那时圆音刚好在此执掌十年，见到他，便想起了当年身为沙弥却被魏城主调来此处看管的自己，于是便对玄明多留意了几分。想当初玄明还是个莽撞冒失的沙弥，如今却稳重得多了。

　　玄明拿着糯米糕回到僧寮，却不见宁适。玄明连忙寻找，终于在念佛堂见到小小的身影。

　　剃着光头的宁适正坐在蒲团上，有模有样地敲着木鱼。准确来讲，宁适并不是童僧，因圆音说他尘缘未断，未将他收做弟子，于是他可以蓄发。但宁适生活在僧人当中，大家都已剃度，年幼的宁适也想跟大家一样，于是每当长出了发茬，便跑去找玄明，如若不是玄明拦着，他还想同其余师兄一般烫上戒疤，当然最终只是剃了光头而已。

　　不过，这圆圆光头的样子倒衬得宁适十分可爱，他五官秀气非常，细细的眉下是一双细长的桃花眼，粉粉的唇已经会诵读些简单的佛经。他依然贪玩，但平日里还是很努力地遵着祠里师兄的作息，只是总会在打坐时昏昏欲睡，有时可以靠在师兄身上睡两三个时辰，师兄们也不会扰他。

　　像是小兽嗅到猎物的气味一般，宁适丢掉木槌，跑向玄明怀里，大大的咬下一口糯米糕。玄明看着宁适两腮鼓鼓的可爱模样，笑着说：“慢点吃，当心又被噎着，宁适可是忘了上次咳哭的事情了？”

　　宁适听后，慢慢地嚼着嘴里的糯米糕，尽数吞下肚后便张嘴让玄明检查，然后认真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能打诳语。师兄，那日宁适何尝哭了，只是咳出了眼泪而已。”

　　玄明听他一板一眼的说完后，憋着笑答：“宁适说的对，咳出眼泪不叫哭，是师兄错了。”后又帮宁适擦了擦嘴。

　　宁适配合地扬起圆圆的脑袋，于是便露出了他细嫩脖子上戴着的红绳。红绳上挂了个小吊牌，吊牌散发着淡淡檀木香，温润细腻，暗绿中又有点转紫，这是块上好的绿檀。吊牌上刻着宁适的姓氏，许是因为惟适之宁，故唤宁适。

　　注：惟适之宁改自“惟适之安”，惟适之安出自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