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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冰雪蟠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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蟠州可不是长满蟠桃的温暖地方,相反,蟠州地处盛朝极北,因冰雪寒风终年蟠极于此,故称蟠州。此地气候恶劣,并不适宜居住,于是便成了历届皇帝流放犯人罪臣的不二之选。很多人在此处还没生活几天,便命丧黄泉,所以蟠州人口极少,又以残障人和老人为主,而且老城主管理蟠州的手段果决又暴烈,于是蟠州人说话少,脸上冰冷异常,不甚热情。
宁适裹着狐裘仍瑟瑟发抖,好看的眉毛上都挂了一层雪。刚进蟠州,那马夫就将宁适丢下,立即调转方向,原路回京城了。他此时走在蟠州几乎空无一人的街上,分外离索。
终于,宁适看到一间打铁的铺子,铺子里红晃晃的火光显得无比炽热,他忍不住推门而入。果然,屋内十分温暖,宁适感到自己的四肢开始逐渐恢复知觉。这时,他才注意到“咣咣咣”的打铁声已经停下,那铁匠正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
铁匠一脸络腮胡,高大又壮实,粗糙褶皱的脸被火光映得黑红黑红的。他见多了这种从京城来的犯了事的人,于是看到一个异乡人也不觉奇怪。不过让他好奇的是,这么个瘦弱的公子哥,能在冰雪蟠州城里活几日。
宁适被这人盯的心里发毛,于是解释道:“阁下,我途经于此,想稍作休整,见你这里分外舒适,不知阁下能否留我几日?”说罢,便从前襟里掏出钱袋,递给铁匠。铁匠掂了掂钱袋,又在耳边晃了晃,就收下了。之后便不再搭理宁适,继续打铁。
宁适搬了个小凳,坐于炉火旁,心想既然在蟠州并无落脚之地,不如想办法留在这铁匠铺子里,起码不会被冻死。想着想着,宁适竟在小凳上一边烤着火,一边打起了盹。
感到有人踢自己的脚,宁适这才转醒。他一抬头,看到巨人一般的铁匠正站在自己面前,宁适慌忙起身,不好意思的向铁匠笑笑。
铁匠自顾自的坐在桌前,伸出胳膊,将桌上的东西一下子全都推至一侧,他看向宁适,又指了指桌子对面的座位,宁适这才走过去,坐下来。
铁匠从身后的一堆东西里,翻找片刻,便将一块半生不熟的肉放在宁适面前,而自己则直接拿起一个看着像某种动物腿一样的肉骨棒,大快朵颐了起来。
饥肠辘辘的宁适看着眼前的肉,瞬间呆滞,他哪里见过这种吃法,况且自己从小跟着圆音还有众师兄长大,从来只是吃素,菜里一点荤腥都没有。此刻他十分尴尬,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将肉放回到铁匠面前,一脸抱歉的看着铁匠。
铁匠嘴里塞着满满的肉,闷哼一声。又转身翻找了一会,拿出了一张饼扔在宁适面前。宁适看着那饼上面还有铁匠油乎乎的手指印,有点嫌弃的吞了吞口水,不过还是弯着桃花眼对铁匠说了声谢谢。于是他也像那铁匠吃肉一般,抱着饼,大咬了一口。
铁匠留下了宁适,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只吃饼,不吃肉,能干活,肯吃苦,甚至有时候还放心的让宁适去雪地里帮他看管家里的牦牛。
一日,蟠州难得放晴,天空碧蓝蓝的,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望不到尽头。牦牛们在冻土之上踩着沉重缓慢的步子,不屑的踏过枯草。宁适在一旁看着这幅画面,感慨能在冰冷的蟠州目睹如此美景,突然感觉自己无比幸运。
于是他走到一旁,安静的坐在一块冷透了的岩石上,却发现脚边反上来一道刺眼的光芒。宁适弯下腰,寻了过去,看到一块亮晶晶的琥珀。这块琥珀呈淡淡的黄色,很轻,很光润,里面还有一朵小小的白花。白花有花瓣六朵,嫩黄的花蕊几乎根根分明。
宁适将花珀放在掌心,感叹这朵小白花,竟能以此种形式完整的存活至今,见证沧海桑田斗转星移,见证他在蟠州度过的点滴时光。花珀甚美,甚珍贵,如此的独一无二像极了一人。他看着眼前的苍茫大地,回想那人的一个莞尔,一个皱眉,一个噘嘴,一个甜笑,一个嗔怒,还有那一声声清脆如银铃的适哥哥,宁适的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他收了收思绪,将花珀小心翼翼的放于怀中,赶着牦牛回棚了。
如今宁适打铁,放牛,有时还会在冰天雪地里习武,他在蟠州的生活终于安定下来,日子也步上了正轨,便开始回想起孙焦之憾,路家之冤,陛下之怒。
蟠州的简单生活就像宁适从小长大的西鹿祠一般,曾经圆音师父所授之课又清晰的回荡在他的耳畔。他日日揣摩,反复诵读,最终将一切的一切都归为两个字:放下。宁适如今越发的冷静了,无论是对孙焦,对路家,还是对陛下,他,宁适,能做到问心无愧便好。
可唯有一人,令宁适难以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