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清缘II》黄金白羊女

12、曾经，有个孩子

　　果然不出所料，林武最后还是答应了，婚事就决定在了在下个月的初九。这是一早就知道的事情，有着足够吸引他的条件，不过是丢脸一次而已，他不会在乎的。

　　想到这里我不禁心里一阵好笑，这样的小人，以后就是我的公公了？

　　庄主虽没表态，可神情却是不愿意。只是我已经二十一了，林家和云家也还算是门户相当，何况又是入赘，他没有理由反对。看他每天唉声叹气的低头走路，让人突然觉得老了十岁。

　　整个庄子也跟着忙碌起来，因为婚期的逼近所以事情显得那么的千头万绪。听璇儿说连整个扬州城都热闹起来了，也难怪，云傲山庄富甲一方，他的女儿出嫁自然是热闹。想不到，我这样的一个流落在三百年前的人，居然会有一个超级豪华的婚礼，不知是不是该高兴呢？只可惜，这个婚礼，不是我的！！！

　　官衙的婚书昨天已经下来了，大红的官贴上写着‘云墨妍婚配林少卿’看来，这场婚礼真的不是我的了。

　　我并不在意外面发生的一切，只在阳台上辗转反侧，暮春的中午很温暖，我只想睡个午觉，却发现怎么也睡不着。

　　“璇儿，给我弹一曲吧！”我朝璇儿嘟囔了一声

　　“姐姐，我发现你最近睡不着的次数越来越多了。”璇儿走到了古筝前

　　以前Zita喜欢在家里放一些轻音乐，听说这有助于孟爸爸心情放松，渐渐的我也习惯了在失眠的时候听一曲清净的音乐。

　　璇儿这些日子已经被我训练得很熟手了，从我向思雨学琴开始，到现在，我还是分不清宫商的音，可璇儿已经能熟练的弹奏了。

　　缓缓的音乐在流淌着，我却依旧是难以入眠，或者是不知道前路如何才会这么忐忑吧！

　　正在发愁的时候，门突然开了。我依旧半瞌着眼睛，只因为这个庄子里除了璇儿没有我想见到的人。

　　“秋娘！”璇儿热络的叫了一声，我不由的皱了皱眉头！

　　身后的步子缓缓的靠近，我听到一阵衣衫窸窣的声音，她已然坐在了我的脚边，我不悦的感觉更甚。

　　“秋娘，你来陪姐姐说说话吧！姐姐最近不知怎么搞的总是闷闷不乐的，我去给你们沏茶！”璇儿欢快的说着

　　我正想叫住璇儿别走，就听到她蹦蹦跳跳的声音离开，我也只有忍了下来。

　　“不愿意起来和我说说话？”叶秋娘耐心的说

　　我扭头到一边，大声的打鼾起来，目的很明显。

　　“好吧，你睡吧！我就给你讲个故事！”秋娘缓缓的说，语气竟有一丝伤感，我想现在她的脸上应该带有那一丝丝哀愁

　　“在三十多年前，有一户贫苦的农家，家里有一个女儿。因为很穷，所以女儿被卖到了大户人家做下人，那年她才七岁。之后的七年，她一直在那户人家，直到她十四岁的时候，她成功的逃了出来。”

　　叶秋娘顿了顿，我心里却引起了好奇，她在和我说故事呢？还是在说她的过去？那短短数语的带过我却知道那是七年不堪回首的岁月。

　　“她躲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等到天黑了她才敢悄悄的出来。那是个冬天的夜晚，天上的月亮也很冷，走出山洞不远她就摔了一跤。可她没有摔伤，身体下面是个温暖而湿润的东西，甚至有什么在隐隐蠕动。她大惊退步，才发现她倒在了一个人身上。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身上！

　　在这个荒郊野外，一个有身孕的女人出现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而更奇怪的是，她满脸的血污根本看不清样貌，而心口却直直的插着一把匕首，匕首上的金属在这个月夜泛着凄冷的白光。

　　女人没有死，她小心的按着自己的伤口，防止血液更多的流出。她大口的呼吸着，甚至在试图努力的用力将腹中的孩子生下来。那个女孩当年只有十四岁，她惊呆了。可那女人仿佛有魔力，在她几近无声的一个口型后，女孩就知道了她的意思。”

　　叶秋娘的声音又停止了，显然这应该是这个故事的高潮，可叶秋娘似乎无力再诉说下去，要休息一下重新鼓起勇气一般，看来这不是一个一般的故事。

　　“女人从腰间拿出另一把匕首递给了女孩，叮咛的话语全变成了一种萍水相逢的信任眼神。女孩颤抖着双手，一刀刺向了女人的腹部。女人的身体一抽搐，却没有发出声音，她用尽自己所有的力量捂着心口的伤。”

　　不用再详细的描述我也明白那代表着什么，那在医学来说是最危险的事情，就是让一个毫无经验的人去做剖腹产手术，很有可能，孩子会被她那第一刀就插死。

　　我仿佛已经可以看见那样的一个画面，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在荒凉的山洞口，半人高的杂草堆里，一个满身血污的女人坚强的忍耐着，一个幼稚的女童颤栗的握着刀破开女人的肚子，轻轻的抱出一团代表生命的血肉。可以想像在那泛白的月光照耀下，那团血肉无知的摇晃着手脚，嘶声力竭的哭喊着，在即将离世的母亲眼中是一种怎样的幸福，只是那幸福何其的短暂。

　　叶秋娘似乎也不愿再多提那情景，停了好久才又开口，声音却杂有一丝难以掩盖的哽咽。

　　“女人看着女孩，只一眼便闭上了，女孩知道，女人把这个孩子托付给了自己。或许是因为是她带这个孩子来到这个世上的，她陡然觉得这个孩子将成为她一生的使命，她注定要和这个孩子纠缠不清。

　　女孩带着孩子慌忙的走着，因为寒冬腊月，孩子出生时哭泣过一声后就再不做声，只是浑身颤抖的小小躯体在她怀中，她仿佛看到这个她带来的孩子就要在她眼前消失，她无论多努力都抓不住他的性命。

　　走了一夜，天微微亮的时候，山上突然有了人声，影影幢幢的好多人。女孩心里一惊，怕是找她或是那个女人的？无论是谁，她都冒不起险。

　　她把孩子放在一棵树杈上隐藏好，抬头看着天，心里祈求着老天和孩子的母亲保佑他，然后就只身的去引开了那些人。

　　她拼命的跑着，不管身后人怎么的咒骂和刀剑的威胁，只是脚底一滑，她便什么也不知道了。只是等她再醒过来，看到的是天上高挂的太阳，她脑子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孩子！！！艰难的爬着，慌张的找着，心里期盼着快些，快些，可还是慢了，孩子不见了！那个母亲用性命托付的孩子，在她手里才一夜，就不见了！”

　　叶秋娘的声音陡然提高然后坠落，我可以感觉的到那份陡然的失落和无助。

　　“后来，她开始寻找孩子，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他，天涯海角的从不放弃！一个男人被她打动，可她要嫁给他的条件就是要他也一起找那个孩子。男人居然也答应了，答应为了她寻找一个可能永远都找不到的孩子，为了女孩的要求，他和女孩一起找了十七年，一直到死他也没有放弃。”

　　叶秋娘最后悠悠的收了口，眼睛里的晶莹和脸上那一抹幸福的笑容显得那么的不协调。而我不知道是被这个故事吸引，还是被叶秋娘的声音吸引，竟然睁开了双眼。只是，我不知道的是叶秋娘今日的描述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细节，以至于我到很后来才知道真相。

　　叶秋娘缓缓的低头看着我，鹅黄色的衣裙将她衬得比真实的年龄要年轻几分。她的眼神温柔而令人安心。

　　我无所谓这个是故事的真实性，作为一叶馆的女人，就算我被她再骗一次也不影响我的智商，毕竟厉害的不是我。

　　叶秋娘站起来准备走，看起来她不打算告诉我她说这个故事的目的要我自己去想了。

　　“我以为你很了解我！”我做了起来，拉了拉身上金黄色的丝裙漫不经心的说

　　叶秋娘果然驻足，但是没有说话。

　　“我不够聪明，也不会妄自的去猜测别人的意思。你告诉我这个故事是想说什么？最好还是说出来。”我看她装傻，干脆直接点破

　　叶秋娘笑了笑，“庄主有一百个理由拒绝这门你并不真心诚意的婚事，可他说，因为亏欠你，所以只要是你要的，他都给你。对的，就做个慈父，错的，就做个昏庸的父亲，绝不拒绝。”她居然话锋一转说了另一件事

　　真的吗？他当真是这么说的？他能给我一切？可为什么要有欺骗，我要的只是信任，信任而已！

　　“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我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竟失手将头上的发钗打落了下来

　　叶秋娘优雅的蹲下帮我拣了起来，“就因为庄主是这样对你的，所以他有资格得到一个父亲的待遇。那天你帮庄主报那三掌之仇的时候，不是也是这么想的吗？”她精心的帮我把发钗重新插好

　　“我不…………”我刚想辩解，叶秋娘却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头，看起来像一个母亲不舍女儿的出嫁一般，到叫我开不了口

　　她仔细的打量着我，看的我到有些不好意思，“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尴尬的想摆脱她的目光

　　“我想告诉你，那个孩子不是我亲生的，可我若找到，也会不折手段。何况，你是庄主的亲生女儿，既是如此，你何忍如此待他？”叶秋娘叹了口气转身要离去，她似乎并不介意说那是她的过去

　　亲生女儿？这个多么亲密的称呼，我却觉得多么的陌生和可笑。

　　“等等！”我唤住了叶秋娘，“告诉我，你进云傲山庄当真只是因为我吗？”我凝神的望着那美丽的背影，她如此费力的修复我和庄主的关系，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我带她进了云傲山庄？我不是当初的我，不敢再妄想自己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背影一直站在阳光下，一动不动，像是一尊美丽的雕像，却因为太过美丽而让人无法正视。她的漠然已经告诉了我答案，我的确不是她唯一的原因，或者不是她的原因，到头来，我依旧只是一个棋子。

　　“最后问你一个问题！”我收起心神冷漠的说，“Zita真的死了吗？”我竭力控制住自己的双手，不想她发现她们紧张的发抖

　　背影依旧没动，时间似乎停止了，有的只有我的心跳，和阳光下这似乎没有时间流淌的背影。终于，鹅黄的背影向门口阴影处迈了一步，像是晒的太久怕化了一般，耳边回响着背影最后留下的哪句话。

　　“到现在为止，是的！”

　　原来，我那萤火般的希望真的是如此童话般让人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