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梦未醒》星期八八

8、第 8 章

　　她用因为指骨碎裂而扭曲变形的右手狠狠抓住莫凌的手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情绪激动之下竟又是吐出一口血来。
　　“不是我！”柳飞絮大叫起来，抓住莫凌的手也越发用力，“不是我！”
　　莫凌被大师姐这癫狂的模样惊住，只能不停顺着她的话问道，“师姐、什么‘不是你’？”
　　连续喊了几遍，柳飞絮却是浑然听不见似的，更是不顾自己浑身流血，疯狂挣扎起来。莫凌怕伤着她也不敢强行箍住她，只好松了手。
　　谁知柳飞絮一得自由，却是四肢并用朝不远处的高景爬去。
　　哪怕她已经站不起来了。
　　那副模样，真真像是飞蛾扑火。
　　而高景看着柳飞絮的眼神里，却是不加遮掩的厌恶，还未等柳飞絮近身，他便抽出长剑朝着她的后心就要刺下！
　　“不要！”莫凌却出声阻止了他。
　　高景看着莫凌泛红的眼，终究还是心软，不再动作。
　　而柳飞絮也终于爬到了高景脚下，她伸手扯住高景的衣袍一角，竭力抬起头来，“不是我！景郞、不是…”
　　高景却在听见“景郞”二字时蹲下身来，把她已经脆弱不堪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眼里弥漫着刻骨恨意，“我说过，别这样叫我。”
　　柳飞絮却感觉不到痛似的、只是嘴角又漫出血迹，她癫狂笑道，“哈哈，不是我！我没有害死小七、也没有连累师父！你身上的蛊，不是我下的！不是我！”
　　高景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在听了柳飞絮此话后，竟是坚冰碎裂般，透出底下几缕疯狂来，他掐住柳飞絮的脖子恨声道，“你以为你快要死了我就会听信你的胡言乱语？”
　　眼看高景五指逐渐收紧，莫凌却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死死盯着他。
　　高景贪恋这种触感，一时间竟是忘了动手。
　　待莫凌把柳飞絮从高景手里捞出来时，她还在笑，嘴里只会不停重复“不是我”三个字，直到断气。
　　四周寂然。
　　莫凌看着大师姐凝固在脸上的癫狂笑意，一时只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太安静了。
　　安静地让人毛骨悚然。
　　…
　　秦彻看着湖心亭里的那个身影，终究还是忍不住上前。
　　已经三天三夜了，自从柳飞絮被火化之后，莫凌就抱着柳飞絮的骨灰盒，立在这湖心亭里发了三天三夜的愣，滴水未进。
　　秦彻把手上的披风抖开给莫凌细细盖上，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好受些。”
　　莫凌却不像上次那般嚎啕大哭出来，她没有反应。
　　秦彻心下微疼，却也不勉强她，只是陪着她立在这湖心亭内，静默无言。
　　也不知站了多久，夜幕早已降临，四周偶尔只听得见几声蟋蟀的鸣叫，明月在湖水上投出一轮明亮的倒影。
　　莫醒终于动了一下。
　　她拧开骨灰盒的盖子，掏出一把骨灰洒向有圆月倒影的那片湖水。
　　“师父给大师姐赐名‘明月居士’，如此，才应景。”
　　秦彻默然，揽着莫凌的手却越发紧了紧。
　　莫醒却浑然不觉，依旧朝明月倒影里抛撒骨灰，又道，
　　“我以为是苍天有眼不忍我枉死才给的我这重活一世的机会，却不想是靠师姐摒弃尊严、修习禁术换来的。”
　　回天之术对修为损耗极大，柳飞絮道心在十年前受损，逍遥派功法无论如何再不得半点进益，因此无法支撑“回天”的消耗，是以她同时修行能快速增长修为的吸魂术来达到复活莫凌的目的。想到这哪怕是秦彻也不得不对柳飞絮由衷赞叹，世间从来对女子苛刻良多，可柳飞絮哪怕是牺牲掉女子最为在意的贞洁也要把莫凌救回来，更何况她还是一个担得起“居士”二字的女子。
　　其中血泪，外人根本无法想象。
　　莫醒不在乎秦彻怎么想，她只是机械地朝圆月倒影抛洒骨灰，一时无言。
　　有几只鱼可能是被莫醒抛骨灰的行为惊醒，在水里乱窜、瞬时便搅碎了一池月色。
　　莫醒手一顿，恼恨这些蠢物当真是如此不识时务，左手轻轻一捏，那几条鱼便震碎在了皎洁无暇的月影里，刹那间几抹血色弥漫开来，彻底毁了这无边月色。
　　“呵。”
　　…
　　“不是我”三个字如梦魇般挥之不去，莫凌无论如何都忘不了柳飞絮死时那疯魔般的笑意。
　　似解脱、又似不甘。
　　只是想弄清楚那究竟是意味着什么，就必须得找一个人才行。
　　高景。
　　是以柳飞絮死后的第十天，莫醒只身来到了国师府。
　　老秦帝早已殡天，莫凌虽已暴露身份，但碍于无论是新皇还是世家们都得仰仗秦彻和高景的缘故，暂时无人敢触她霉头。
　　毕竟这二人都护着她。
　　是以莫醒来到国师府的时候，守卫们没有通传便直接领了她进去在花厅候着。
　　莫凌发现国师府的一草一木与十年前一模一样，与她印象里并无二致。心中难免有些触动之时，未央宫青年把剑刺入她胸膛的冷漠眉眼又猛地蹿入脑海。
　　莫凌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