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梦未醒》星期八八

6、心意

　　“欸…”莫醒见他急了，赶忙扯住他袖子道，“我没想他。”
　　秦彻一开始没听清楚，憋着一股闷气就算被莫醒拉着也要继续朝门外走，等到莫醒再喊了一声，他才听清楚、停了下来。
　　莫醒之前被他拉着，这会子他又突然顿住，由于惯性莫醒直接撞上了秦彻的背，鼻尖酸疼。
　　是以秦彻赶忙反过身来扶住她，“没事吧？”
　　本来只是撞挤出的泪意，因为秦彻的这番询问不知怎的就被放大了许多，莫醒眼角含泪，却笑道，“我没事啊。”
　　秦彻被她这副明明想哭却偏要逞强的模样一刺，心中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他本来就扶着莫醒，这下子干脆搂紧了，闷闷道。“想哭你就哭吧，这幅样子丑死了。”
　　莫醒怔住，本能地想要挣脱秦彻的怀抱，可如今她不过一个十六岁的少女，修为还没有恢复，哪里挣得开二十五岁且修为足以匹敌国师的秦彻？是以她虽觉得别扭，但尝试未果后，便也逐渐放弃了挣扎，安心窝在秦彻怀里，泪意汹涌。
　　她曾经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被扔在鹤鸣山脚下，无人问津。是大师姐下山出任务的时候发现了她，连任务都顾不得了就直接把她带回了师门。那时的逍遥派还没有发展到后来那般模样，整座鹤鸣山里只有师父和六个师兄师姐，她是第七个。大师姐柳飞絮因为没有完成任务受了师父的罚，但一点也没后悔，对她就像照顾自己的亲妹妹一样。师父更是收她做关门弟子，把毕生绝学倾囊相授。其余师兄师姐对她也很照顾，那时他们八个人在一起，感觉幸福也就是这般模样了。
　　直到她出山。
　　“人世险恶”四个字，通过现实血淋淋得刻在了她心上。
　　她因为一时技痒认识了高景，复而又得秦帝赏识踏入军中，待立下汗马功劳后又急于展现自己的理想抱负，妄动世家大族根基，这是何等的狂妄自大？最终被挚爱背叛，命丧黄泉。若只是这般也就算了，偏偏她还拖累师门，授业恩师本该颐享天年，却殒命鹤鸣山，大师姐温润端庄，如今却沦落到修习吸魂术，其余师兄师姐们更是音讯全无。
　　莫醒觉得自己就是个灾星，难怪亲生父母都不要她，她就该早早死在鹤鸣山下，也省的祸害别人。
　　越想越难过，莫醒便也哭得越来越大声，到最后干脆眼泪鼻涕都擦在秦彻胸前的衣襟上。
　　秦彻：“...”
　　等莫醒哭得差不多了，她才想起自己还有正事没问，“对了，你知道阿景…高景是怎么认出我来的吗？”
　　秦彻在听到“阿景”这两字是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但他还是认真回道，“应该是手。”
　　“手？”莫醒奇道。
　　“你还记得之前我在芦苇荡劈向你那一掌吗？”秦彻道。
　　她点点头，那次秦彻虽然不知怎的没有劈中她，但是她还是被掌风波及晕了过去，后来便来到了洛阳。
　　“当你面临危险或是心绪波动较大时，你的手掌五指会微微蜷缩，就像这样。”说罢秦彻执起她的双手。
　　莫醒心中一动，随即看向自己的双手，果然收了收。
　　秦彻把她的手放下，没有松开却是顺势牵住她，这才继续道，“高景应该是注意到了这一点，才会如此确定你的身份。只是那时状况百出，我一时没有防住他，这才着了他的道。”言语中不乏懊悔之意，握住莫醒的力道更是加重了几分，仿佛，生怕她跑掉似的。紧接着又近乎轻声地问道，“如今这局面，你待如何？是继续留在我这，还是跟他…”
　　“我跟他，早已不可能了。”莫醒打断他，望着他黑曜石一般认真的眸子认真道，“我无法恨他，却也无法原谅他。我本就是逍遥派的千古罪人，如今重活一世，只能是来赎罪的。小彻，你还有大好前途，着实不必为了我这样的、我这样的…”
　　她又不傻，事到如今哪还能看不出秦彻对她的心意？只是她罪孽深重，又何苦拖着他一起坠入深渊？是以莫醒挣开了秦彻的手，收起万千思绪后背对着他道，“我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这段时间…多谢了。”
　　说罢便走出了房门。
　　秦彻被她那句“早已不可能了”震住，心头涌起一股狂喜，后头的话哪里还听进去了一句？等莫醒人都快走出了长平王府时才反应过来，急急飞身掠到近前，竟是从背后一把箍住了准备离开的莫醒，更是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莫醒：“？”
　　在场的一众黑獠：“！”
　　自此，明镜司督主久闻在外的凶名，荡然无存。
　　…
　　如果说秦彻那边是“抱得美人归”的话，高景这边就算得上是“水深火热”了。虽然高景心中猜想莫凌不会愿意跟着他，但他没想到莫凌竟是连恨他也不肯，就打算此生与他老死不相往来。又从暗探那里得知长平王府今日之事，高景心中钝痛，想起当年之事，心中越发怨毒，瞳眸中升起的刻骨恨意，望之，遍体生寒。
　　“去，那怕是把洛阳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到柳飞絮那个女人。”
　　是的，逍遥派嫡传大弟子柳飞絮，如今还在洛阳城内。
　　当初高景制造药人所用之毒，乃是天下媚毒之首---醉骨酥。这可不是什么催情媚药，而是通过交合才能传播的剧毒，中此毒者若是不发作内力自然无事，这便是高景养的那些毫无修为的药人体含剧毒却安然无恙的原因。然而，一旦中毒者运作自身内力，醉骨酥就会开始发作，中毒者刚开始的一刻钟内只会觉得身体如万蚁噬心般的瘙痒难耐，三息之后所有骨头便会开始酥化，一碰即碎，哪怕有天大的本事也救不回来。
　　是以柳飞絮此时不要说逃命了，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莫醒和秦彻二人此时正苦于无从着手当年之事，进宫一趟更是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查到还白白暴露了身份，正相对无言时，突听一黑獠进府急急报道，“大事不好了督主，柳居士她、她在北街被人发现了！”